“现在舒服些了吗?”
月凌霜实在受不了两人之间停顿之后,那奇怪又带着旖旎的气氛慢慢发酵,让人的心肝都发颤起来的感觉,便随便抛开一个问题,好来缓解一下。
她略微地离开了夕一些距离,这才发现空气真的稀薄了很多,不再缠绕着浓浓的暧昧让自己心跳地快要蹦出来,不过心下却奇怪,小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恼人的感觉。
“嗯……”
夕没了皮囊的遮掩,脸上的红晕非常明显地显露出来,比起月凌霜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还不如月凌霜这般能收放自如,脸上的潮红很久都没有退去。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月凌霜的手下意识地覆上夕的脸颊,一沾上便被那灼热的触感惊呆了。
刚开始她以为夕和自己一样是害羞了,可眼看着这红晕也太久了吧,自己的心脏都已经归位,跳动正常了,可夕的脸上却愈发严重起来,刚刚一碰,连耳根都红得发紫了。
虽然这样子着实很可爱,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樱桃,但月凌霜突然担心,是不是皮囊用太久,让她的皮肤过敏了。
“那个……没事的。”
夕顿了顿,脸上月凌霜双手冰凉的触感还在,可胸口和脑袋嗡嗡响的声音在月凌霜的双手贴上脸颊的那一刻起更甚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怎么都控制不住,只要月凌霜一靠近,浑身的每一处皮肤就像着了火一样滚烫吧。她只好摇了摇那被捧在手心的脑袋。
月凌霜看着被自己抬高的小脑袋,嘟囔着薄唇,脸又透红,原本确实是有些担忧的,但忽然和平日里记忆里的夕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让月凌霜一下没忍住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水灵的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居然敢取笑我!”
夕脸上的清凉消失,却发现月凌霜突然捂住嘴对着自己笑了起来,浑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一时明白了她肯定是在笑自己的窘迫模样。忽然想到小时候的月凌霜怕的东西就两样,一是饭菜里放葱,二是被挠痒痒。也只有这两样能治得了她。
夕不知道哪来的冲动,跳了起来,便叫着“好啊,叫你笑我!”便向月凌霜的腰部搂去,狠狠地挠了一番痒痒,只惹得月凌霜在夕的怀里左右摇摆,逃避她的攻击,大喊饶命。当然,谁能快过夕的身手,落入她的手上,月凌霜也只有边笑边哭的份儿。
一时间,房间里,竟是两人的欢声笑语,莺莺燕燕,刚才的诡异气氛也被打破地一干二净。
“呼……你,真是太小气了!居然报复我!”
月凌霜捂着胸口喘气,从夕的怀里逃开,鼻尖还缠绕着夕特有的味道,看着毫发无伤的她一脸不情愿,撒娇地嗔怪说道,举手投足之间竟是带着清新的魅惑。
夕摊了摊手,俏皮地瘪了一下嘴表示,还不是你先惹我的,硬是换了月凌霜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硬是被两个人过得打打闹闹,吵吵嚷嚷。随便跟谁说都不会相信,一个集风堂机关算尽的堂主和极乐轩沉默是金的高手会这样如孩童般玩耍,发出如此真心的笑。
这一切都被屋顶上的一个小小的黑影尽数听去,不过他不做任何声响,就如一片瓦,一粒尘埃,寂静地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波动。
“还要去凉亭坐会儿吗?”
月凌霜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好像真的蛮迟了,但是又对夕的技艺有很大的兴趣和好奇心。手上抚摸着长长的萧,每一个孔甚至都能看到浅浅的印迹,或许那就是夕唯一和音乐的交集了吧。
“如果你不累的话。”
夕微微点了点,刚才的红晕虽然在打闹中消散了不少,但身上那不知名的燥热居然升腾了不少,她隐约有些明白这不似自己拥有的身体变化和月凌霜有关。
但想到能和小霜出去走一走的话,也是不错的提议。更何况,她并不想这么快和月凌霜分开,虽然这个念头很奇怪。因为她自小到大,很少会对什么东西产生这种依赖的感觉。
“那走吧,我让她们把酒菜热一热,都凉了。”
“嗯?她们还没休息吗?”这个时辰,在夕看来那是百家都休憩的时候了,千香楼还做生意么?
“那些个男人哪有这么早放过她们啊,千香楼做的不就是夜晚的生意吗。”
月凌霜讲到那些现在还在身不由己地讨好男人的姑娘们,语气和神情就有些暗淡,但说的也尽是实情,并无半点夸大。
“她们……真的要委身那些男的吗?”
夕看着月凌霜那无奈的神情,心中突然一堵,她想问这个问题好久了,耳边听到的,楚香玉说的,那些姑娘们所做的,和自己原先的定义完全不同。她很想知道,事实究竟是如何,而小霜,是不是也要经历这些,是不是真如楚香玉所说,要在男人的怀中娇喘连连。
一想到如此,一假设会是这样的情况,心脏就莫名地揪在一起,气都喘不过来了。好看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已经进了这个大染缸就身不由己了。都是些无处谋生的女子再加上千香楼的训练变成了集风的一份子。当然,千香楼表面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否则哪有人愿意花钱上这里来。”
月凌霜说的很含蓄,那些姑娘有谁会是心甘情愿与任何一个男人都有露水情缘。而千香楼不过是在她们最潦倒的时候给了最及时的帮助,所以她们才会愿意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精神,不止如此,还要完成很多刺探的任务,很多甚至都是丧命的级别。
若没有那恩情作为抵押,而后产生的感情为积淀,还有月凌霜适当的笼络人心的计谋,秦淮河边的千香楼早就不复存在了。
不止那些个姑娘觉得身心疲惫,作为决策者的月凌霜又何尝不是,这也是为什么夕的出现,能在月凌霜的心里产生那么大的作用,而夕的保护就像一道暖流,一直流入心底的最深处,也给了这么些年没有人知道的懦弱一个喘气的机会。
“……”
夕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想开口问月凌霜你是否也如此,却看了看,一点开口的办法都没有,胸口的疼痛也一点都没有变弱。倒不是觉得这样的女子肮脏,而是那种疼惜之情,特别之于月凌霜的那种没有保护好的负罪感,让夕压得难受。
就这样一路无语地走到凉亭,中途,月凌霜让一名姑娘将凉亭上的酒菜拿去加热再端来,顺道在她的耳边交代了一些事情。
月色宛如冰水,清冷地顺着天边撒落下来。还没到十五的日子,月亮也不过半边的模样,残缺着。月凌霜很久不曾赏月了,或许这种悲春伤秋的事情,本身对于千香楼里的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讽刺吧。
“和我说说吧,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啊?”
夕面朝着一望便是秦淮的湾湾湖水,月光洒在上面,反射出粼粼的波光。手上的怨风不自觉地握紧了,周身都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沉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介意,为何会产生将那些个轻薄小霜的男人都杀了的愤慨。来的莫名其妙,发作地也毫无道理可讲。
“便是你看到的这样,做不了自己,也离不开这里。”月凌霜淡淡地说道,话语里不带浓烈的情感,却让听者产生想哭的冲动。
“为何走不了呢?你可以逃。”
“你以为天下之大,真的可以逃得过阁主的手掌心吗?更何况,他有恩于月家,而月家只剩我一人了,这一世,或许就要用来还恩了。”
月凌霜站在夕的旁边,也注目于并不平静的湖面,说的话里透着浓浓的哀伤和无奈,还有一丝死灰般的认命,很难想象,这样的语气出自一个正当花季还倾国倾城的女子口中。
这是夕第一次听月凌霜谈起她的家庭,甚至童年身在岚樱阁的时候都没有听到她提过。原来,樱穆梵对她还有恩,可是对于自己,樱穆梵这个名字,里面带着浓到化不开的血腥,让夕忽然醒悟自己和月凌霜是对立的。
“是不是只要他活着,你就要服从于他?”
夕转身看向月凌霜,认真地问道,如果可以,她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直保护月凌霜,不让樱穆梵找到她,就算找到,也帮她消灭那些来找她麻烦的人。或许只要月凌霜一个摇头,一个犹豫,夕就会那么做了。
可是……
就在她转头与夕对视的一瞬间,一个端着酒菜的姑娘从凉亭的台阶下出现了,唤了一句月姑娘,便把两人的思绪从沉闷的话题中扯了出来。
“月姑娘,您要的酒菜和衣裳。”
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挺灵气的,放下酒菜后,将挂在手臂上的两件厚厚裘毛的披风递了过去。初春的季节,入夜了还是会有些许的凉意,若一个不小心,染了风寒便不好了。这也是月凌霜临走时交代给她的事情。
“来,披上它。”
月凌霜接过她手上其中一件裘毛披风,细心地为夕披了上去,只看得小姑娘快傻了眼。也忘记了本就不应该也不允许这么看月凌霜。但毕竟,从来未对人这么上心,连海棠都没有如此殊荣的月姑娘,居然亲自为另一个女子披披风。
她对月姑娘,应该很重要很重要吧?虽然小姑娘不认识夕,但看着月姑娘和她之间的无间,心里是这么揣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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