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凌霜一双俏目将所有人诧异的表情收进眼底,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既然来了,她就打算让自己确认一下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夕,如果不是的话,就要当机立断将这三人扫地出门,否则她很难想象,如果三公主真的发飙的话,十个千香楼都被她给拆了。这也是为什么,三公主的脾气这么臭,月凌霜还是一直忍让着。
“海棠,楼外可有妙对?”月凌霜向旁边看上去年纪还很小的海棠问道。
“月姐姐,有两位公子的下联对得十分巧妙讨喜,外面的人都称赞,却抉择不出究竟谁更甚一筹。”海棠笑得很灿烂,就像红色的艳阳,她出去问了还在等答案的蕙兰姐姐,然后回来在月凌霜的耳边说道。
“哦?是何句?”
月凌霜想想觉得其中一位应该是三公主,毕竟她身边的可是皇宫中最富盛名的大学士李德志,凭他的水平,对出外人不可胜的绝对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还有一个人是……
“贤出多福地,地福多出贤以及财东山成玉,玉成山东财。”
海棠大声地朗朗念道,词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俱为一惊。比起刚才对得下联,除去胖子那句讨巧的以外,无论论意境还是手法,都没有这句来的巧妙,果然,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每个人的压力又重了些许。
“果然都是好对,那么请他们都进来吧。”月凌霜浅笑着说道,忽然对另外一个佳对的人产生了些许好奇。
前面进来的公子如月凌霜所料是男扮女装的楚香玉,但她假扮的装束比夕要差太多,而且公主本身就爱美,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绝色容颜弄得粗糙,女子曼妙的身线和脸上娇艳欲滴的妆容以至于在场的男子看了看就明白了楚香玉的性别。
当然除了站在月凌霜身边的海棠妹妹,因为她来千香楼的时间不过个把月,并不知道面前的俊秀男子是男扮女装,还以为何处来得生地如此娇嫩的男人,不禁多看了几眼。
楚香玉扫了一眼,也老实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找了一个离月凌霜不算近也不算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招呼也没打。而当他看到夕三人坐在本该自己坐的雅座的时候,恨恨地忍了下来。等到结束,要这三个小贼好看,不过现在,要给月姐姐面子,不能砸了她的场。
虽然,楚香玉算的上绝色,但在月凌霜面前也显得有些不如。所以,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她的身上转移了,倒是她后面跟进来的三人,让他们觉得如临大敌。
后面的三个人正是白峨山庄的三位公子。走在最后的就是想置胖子于死地,结果失败了的玉溪生。而他也非常诧异,胖子这种身份的人居然要先于自己坐在堂内,还看到了夕和石头,更是咬牙切齿。
“是他?!他妈的……我……”
胖子一看来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幸好石头单手运气使力,按住胖子要站起来的身子,对他狠狠地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有火也以后再发,别不挑时间。胖子只好让已经离开凳子的屁股重新贴上板凳,只能忿恨地看着玉溪生。
“月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玉灵生落落大方地向月凌霜作了一揖,并未发现身后弟弟的异样。他与玉溪生有三分相似的面庞,剑眉星目,比之他的弟弟更加显得炯炯有神,而俊朗飘逸的身形,更是人中之龙,若论样貌,除了到现在还一言不发的秦少怀,当无人与之匹敌。
“玉大公子不必客气,小女子怠慢了,快请坐。”
月凌霜听海棠在耳边了解了这几个人,温柔婉约地亲自将他们带到偏座坐下,事情真是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等他们落座,她这才抬头,看着夕仍旧不上心的模样,就有些气闷,而且数来数去,十人还差一人,心头忽然闪现一计。
让你如此满不在乎,我偏要拉你下来趟这趟浑水。
“那位公子,看你胸有成竹,似乎有妙对哦?”月凌霜直愣愣地看向夕,就当没看见旁边那些满溢着嫉妒的眼神。
“这……”
夕难以置信地看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月凌霜,看了看四周发现月凌霜看得真的是自己,在所有人嫉妒的眼光下,只好站了起来。
“咳,如果月姑娘不嫌弃的话,在下的下联是……僧游云隐寺寺隐云游僧。”
原本不想出风头的夕因为月凌霜的指名,不好意思当这么多人的面拂了月凌霜的意,只好将儿时答过的下联作为答案。没想到在答的时候,对上月凌霜的双眸之时,竟好似有一个漩涡拉扯着自己,转入只剩两人的妙境,心无旁骛。嘴角也不经意地浮现了一丝笑意。
“……”
夕说得毫不费力,听的人却各怀鬼胎,在夕说完之后,全场都陷入了无声的状态。
谁都没有把这个长相普通,衣着朴素,并无任何出彩的男子放在眼中,更加没有想到他能对出这样的下联。饶是所有不愿承认自己输了的人,都无法不承认,这一句确实意境更佳。
月凌霜真的是慧眼吗?为何随意一点就能点中一个雅士和奇才?
事实上,月凌霜有没有慧眼,谁都不知道,但她自己倒是确实凭着这一句,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的眼神再也不闪烁地看向夕,细细收藏着这么多年没见,却从不曾忘却的那一湾冷泉。那个时候的夕就早熟,想了许久,便给自己这样一个答案。小时候的月凌霜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突然心空的可怕,或许就是辞藻中那一抹暗含的凄楚含义吧。
“那我宣布进入下轮的公子的名单。为秦少怀公子,薛山公子……玉灵生公子,香香公子,还有那个……这两位公子,请问……”
海棠得了月凌霜的意正在宣布,却在说道最后的时候卡住了,因为她无从知道夕他们的姓名。
“我叫张武,这位是小溪兄弟。”
胖子骄傲地接了下来,神经大条顺便把夕的名号给报了,也没觉得夕藏私,反正对于他来说,过了文关,武关绝对不在话下。不过话刚说完,果不其然地在所有人的脸上看到了憋笑的神情。
“哦哦,那进入下一轮的最后两位就是张武……公子和小溪公子。”海棠咬着牙齿,看着胖子,在后面加公子两个字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闪了。
“咳咳。公子就算了,小妹妹。”胖子自己也有些无法适应,点了点头。当然,还是在讲完小妹妹的时候,把海棠彻彻底底的恶心到了。
“既然如此,各位开始下一轮吧,刀剑拳脚无眼,各位公子务必保重。”
月凌霜请十位青年才俊在楼外的擂台上比武,唯一让她担心的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三公主。她的三脚猫功夫自己哪里不知道,但让她放弃也是决计不可能的。
“月姐姐放心。”在经过月凌霜的时候,楚香玉俏皮地在月凌霜的耳边轻巧地带过一句。换来的是月凌霜无奈的一声叹息。
“中间这个是绣球,谁把它从上面的绣线上扯下就算赢。点到为止哦,各位公子伤了身体伤了感情就不好了。”
杜老板娘适时地提醒道,不过自己也年轻过,知道这些个年少轻狂的少年为了美人,江山都可抛,自己说的估计也是他们的耳边风。但是她到底是担心地,去年就有一位被打的不肯认输,现在还在京城里昏迷着,每次讲起,杜老板娘都唏嘘不已。
台下观看的百姓热闹不已,远处的月凌霜虽看不清眉目,却能从举止中看出比那一般女子还要柔软的身段。更何况,神秘的感觉让人的想象更加天马行空,就是这样,月凌霜几乎被仙女化,而月凌霜向来卖艺不卖身,使得所有人半点没有往千香楼原本为何存在的价值上去想。
“哐!”
还没见过此等盛举的海棠,兴奋地敲响了在她面前的铜锣。只是眼神却不知为何会不自觉地飘向男扮女装的楚香玉,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爱慕,反正就这样看着赏心悦目也不错。
当铜锣被敲响的瞬间,除了夕和楚香玉其他的身形都动了。所有人之中,当属陆斩风一身红袍最为抢眼,绚丽的轻功步伐,花哨地让人目不暇接,让不明所以的人们连声叫好。
秦少怀一直很低调,连抢绣球也很低调,步伐简洁明了,绕过繁杂的手足,直奔绣球所在。眼神里的冷漠和阴寒,让人心口一冷。连夕都不得不承认,单打独斗,或许不一定有百分百的胜算,因为很明显,秦少怀并没有使出百分之百的功力。
不过,毕竟是混杂的争夺,别看玉灵生书生柔弱模样,张武胖子老大粗,真打起来也都是好手,这看似就在头顶的绣球,竟在这样那样的格挡中过去很久,却也不见谁能够夺得那个绣球,反而每个人的脸上都渗出豆大的汗珠,挂在脸颊上,显得格外晶莹。
“嘿!我们合作怎么样?你帮我挡开他们,我帮你拿绣球,拿了就给你如何?”鬼灵精怪的楚香玉靠近夕,在她耳边俏皮地说道,好整以暇地看着擂台上斗得双目通红的男人们。
“我又怎么知道你是否耍赖,拿了球却并不给我?”
夕淡淡地回应,拉开了一些距离,鼻尖却敏锐地嗅到女人身上才有的胭脂水粉味道。她站着不动是因为压根没有心思去抢那个绣球,只是作为本能,习惯性地会观察对方的路数,而且既然叫了胖子大哥,也要防着玉灵生是否跟他的弟弟一样会使阴招。所以,楚香玉的提议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你真的舍得把月凌霜拱手让人,在其他男人怀里娇喘连连?”
楚香玉知道夕不会这么快同意,加码说道。不过此时,她只当夕是普通的男子,最多就是偷了自己邀请函的可恶小贼,没想到她也是和自己一样,男扮女装的真实女子。
“什么意思???”
擂台上打得火热,原本神经紧绷关注着的夕,听到楚香玉露骨的话,突然严肃地转了过来,清丽的眸子里闪着疑惑不解的光芒。什么叫娇喘连连?在男人怀里?
这些年一直待在岚樱阁,两位师傅自然不会教自己男女之事,而江湖中亦没有朋友,也无人说起这方面的东西。她一直以为千香楼不过是女子开的类似酒店于客栈结合的一个场所而已,但按楚香玉的话来说,小霜似乎要牺牲什么……
“你别告诉我你不想得到月凌霜。切,一个大男人,这么虚伪。不过,你到底是欠我的,不管你想不想得到,偷了我的邀请函,你还不是无耻之徒。”
楚香玉冷笑道,发现在无耻之徒之后还可以再加一个词语送给面前这个长相普通的男人,那就是虚伪做作。明明来都来了,还装出一副自己不是奔着月凌霜来得模样,要不是她不想让月姐姐被这些猥琐的男人侵犯糟蹋,她才不会在这里跟这个虚伪的男人谈判,浪费自己力气还怕侮辱了自己金枝玉叶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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