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湘记GL

5逝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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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是一种荏苒的东西,一尘不变的生活就像一年四季中的晚樱,看不出变化,却在它开花落红的一瞬间,发现原来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那天之后的三个月,小夕儿才开始慢慢地康复,等到能下床了才渐渐恢复了平日里最简单的训练。饶是这样,还是连最基本的马步都蹲得大汗淋漓。

    而且因为樱穆梵的内力震伤了筋脉,小夕儿总是提不起气。但几次疏通之后,竟然因祸得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破开了任督二脉。九死一生的劫难之下,小夕儿活了下来,也意味着,在武学之上,她比那些过了而立之年还没有冲破任督二脉,上窥天道的人来说,少了很大的阻碍。

    身上的伤慢慢地在康复,原本需要半年的伤势也在无价宝药之下,飞快地痊愈,伤疤变成了粉嫩色的新肉,看上去不再触目惊心。而在苏妈妈看来,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没有伤到脸,否则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就破相了。

    这三个月算是小夕儿看似最轻松的三个月,每天都无所事事,除了要喝一大堆药和看看白虎师傅要求的典籍以外,就是在苏妈妈喊自己休息之前坐在大石旁,翻看着那些彩色的小石子,不哭不闹,心里有记忆在翻腾,刺痛着小小的玲珑心,却也只是刻意地不去想它,把它沉淀在最深的地方。

    只不过,这样花开的年纪,小夕儿想的更多的不是放纸鸢,瞅公子,而是怎么在凶险的训练中活下来,怎么在浪里淘沙的环境里强大起来。她想要保护她觉得重要的人比如不知在何方的小霜儿,比如苏妈妈,可对于现在的她,这些诺言却像个笑话,她知道要强大才能保护她们。

    所以康复之后,小夕儿更加拼命了,在青龙之下能走越来越多的招数,连一向铁面无私的青龙师傅也偶尔会称赞她做得好。破阵走招暗器兵器,她都做得非常地干脆,她学的不是那些虚晃好看的花俏招式,走得都是最直接最致命的招数。按青龙的话来说,这就是杀手这个身份所需要的悟性——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至于兵法典籍,小夕儿虽然看的很吃力,但好在看似冰冷的白虎师傅反而是最有耐心的那个,每一个疑问都能得到深入浅出清楚明白的答案,虽然气息仍旧阴森,可语气却是舒缓而不带杀气的。年纪小的时候,小夕儿曾经有过非常大的好奇,想看看面具之下,白虎师傅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一直不敢提,长大了,也就淡去了。

    而朱雀护法算是小夕儿见得最少的护法了,因为她总是听从樱穆梵的指令,代为执行,除非是特别艰难的战役,才会加派人手,小夕儿生活成长的这些年里,樱穆梵亲自动手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是很少见到樱穆梵的,除非是每次缴获珍宝赏赐的时候。

    她的气息愈发内敛了,也正因为愈发深入,才发现武学是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大到无边无际,原本想要夺回大殿中的戮樱的心思也逐渐按压下来。夕记得那天樱穆梵的步伐,记得他的闪电出招,自认为还没有这样的功力和他抗衡。

    但是,除了这些,谁都没发现,十年过去,在不知不觉之间,这个浑身浴血独闯大殿的女孩子已经渐渐出落地如寻常人家里的姑娘已是亭亭玉立的美人,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抹寻常姑娘没有的英气,黝黑的瞳孔里深邃地如同深夜里的天穹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霭。

    还有一点,那就是愈发地像死去的娘亲——紫絮了。

    不过这一点对于夕来说,好像不是很重要。

    因为夕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朋友,训练场里的一起训练的少年也从不多说一句,大家也从不当她是少阁主或者是女子而手下留情,各自训练,各自进步,然后互相较量杀人的技巧。美貌和身份在死亡面前,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她杀过不少同伴。第一次看到鲜血从对面的喉头间喷溅出来,对方的眼神里的强烈不甘的时候,夕还是害怕地连握剑的手都在抖,胃里不停地作呕。但时间一长,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多了,她也就麻木了。要活下来,不就是杀了那些想自己死的人。所以,她也渐渐忘了自己女子的身份,和那些少年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精进着杀人的技艺,然后终于通过了残酷的对杀,要出去执行任务了。

    这是又一年的初春,樱花落尽阶前月,象床愁倚薰笼。远似去年今日,恨还同。西域的春天来得干燥许多,没有绵绵的细雨,没有剪不断的愁绪和糜烂的气息,有的只有苍茫和泼墨般浓重的仇恨在夕的胸腔里变浓深埋。

    春日里的风带着樱花快要盛开的气息,还有儿时的回忆,她忘不掉也不敢忘记。但这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年,她早已不是那个毫无分寸的孩子了,更加不是鲁莽行事的娃子。若说时光磨去了她的热血不如说她更懂得用怎样的方式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抚摸着手上同出汝崖子之手名气仅次于戮樱的双剑之一怨风结子中的怨风。馀寒未许开舒妥,怨雨愁风。结子筠笼。万颗匀圆讶许同。一说怨风饮尽天下血,结子则终结怨风的杀戮。

    不过,夕不信,她只是摸着锋利的剑刃,用自己的鲜血浸染这把名扬天下的宝剑。铸剑大师的手笔果真不同,比起这些年来拿过用过的名剑不下数十,但只有这把能够感觉到契合的灵魂,它喝着自己的血,仿佛要出鞘腾飞一般,轻微地晃动起来,发出嘤嘤的响声。

    殷殷血色透过剑身隐隐地显现出来,通透泛着微弱的光亮,是饮了多少人的鲜血才有了这般嗜血的戾气。不过这正是夕所希望的,她现在还没有本领去取下戮樱,那么从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开始,怨风将会是自己最好的伙伴,也将是唯一的伙伴。

    “夕小姐,时辰快到了,你要准备准备去极乐轩了。”

    苏妈妈还是一样的慈祥,只是十年的岁月让她多了几条皱纹,身体自夕那次痊愈后又开始发福了,嗓门也轻了许多,虽然有点老态,但还是精神的很。只不过,自己照料了这么多年的夕小姐,都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了,突然要进入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江湖,难免不舍和担心。

    “苏妈妈,在这里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夕向来不多言,最煽情的话也只是这样了。

    “哎,夕小姐啊!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一个老婆子能出什么事儿啊,而且还在岚樱阁里面,倒是你,呸呸呸,我在说什么鬼话呢,夕小姐,你可要平安回来啊……”说着说着,苏妈妈就要哭了。

    “嗯。”

    夕微笑着安安静静地听苏妈妈唠叨完,心里存着淡淡的暖意,或许听过这一席话,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听下一番。眼光放到连绵的大山,十年了,终于要去那个水一样潮湿带着儿时记忆的江南了,夕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形容现下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许近乡情更怯吧。

    “去吧去吧,苏妈妈做了千层酥,你带在身边吃。还有这个……”苏妈妈从自己的怀里掏了掏,塞给夕一个三角符,“我也没出去过岚樱阁,这是我在阁中祭樱堂求的符,保平安的,你带着。”

    “谢谢苏妈妈。”

    夕浅笑着点了点头,贴身收好符。虽然她信的是自己的实力和谨慎,但怎么也不好驳了苏妈妈的好意。拿过她手中的包裹,握了握苏妈妈粗糙的双手,也正是这双手把自己养大,夕的心头有些微弱的刺痛。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一别就是诀别。

    当她转身离去的那一瞬,便看不到身后年迈的身影和浑浊目光里透着的不舍了。也看不到在不久的将来,再见这个慈祥的对自己总是嘘寒问暖,发誓想要保护的人的时候,已是冰冷的尸体。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仍旧站在高高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仿佛掌握了世间所有的法则,谁都不能抚了他的意。

    夕慢慢地走过踏浪桥,就意味着她离开了这片待了整整十年的土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这个拥有自己和小霜记忆的地方,这个有苏妈妈好手艺的地方,这个留了不知道多少血和汗的地方。她不是留恋,只是第一次出去,难免有些复杂的情绪。

    夕整了整身上的黑衣和扎着自己发丝的头巾,这让她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反而像一个朗朗乾坤,气宇轩昂的美少年。她握紧了手中的怨风,看着光线有些许阴暗的极乐轩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正式进入极乐轩的内堂,它不似其他的地方,这里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话,三三两两坐着调息等待任务,或者对着血迹斑斑的木桩铁链试炼,没有人把夕当少阁主,更加没有人当她是绝色女人。

    “义父,青龙师傅。”夕低头叩首。

    前院之后的堂中坐着那个十年也不过见了几面的男子和十年来朝夕相处的青龙护法。当年白衣胜雪的男子现在也并没有多少老去,嘴角仍留着那笑意,仍旧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白衣黑发,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好像十年的时光一点都没有在他的身上刻画下任何东西。只是当他看到夕抬头的那一瞬,眼睛里还是闪过了难以察觉的光芒。

    “这次是江南第一绣坊苏家七十八口,能兵不血刃是最好。集风堂会给你提供最可靠的消息。”青龙把写着名单的卷轴放在夕的手中说道。

    “遵命。”

    “小夕儿,知道你的优势在哪里吗?”

    樱穆梵看着眼前的夕,手腕上那接过一次的红线,有那么一个刹那,他觉得就像紫儿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样。他看着原本应该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的夕现在黑衣裹身,眉目间的戒备就如同极乐轩里的任何一个杀手一样漠然,残留的唯一一点温度也是那么难以察觉。樱穆梵不自觉地摸了摸手上那褪得已看不清颜色的红线,神情有些复杂。

    “请义父赐教。”夕恭恭敬敬地问道,这些年,她已学会如何妥善地收敛自己的恨意。毕竟,樱穆梵的身上有太多自己要学的东西。

    “女子,身为女子便是你最大的优势。”樱穆梵淡淡地说道,嘴角的弧度仿佛在打量一件精美的兵器。

    “请义父明示。”

    夕并不明白樱穆梵的话,当然这也可以理解。在岚樱阁没有人谈情说爱,夕又没有和外界接触,连苏妈妈都不常提起,听到最多的便是一起训练的兄弟对那些付出真情最后也死于感情的杀手的扼腕。

    “女子便可软弱,便可伪装地无害博取他人的同情心,然后出其不意地制胜。人心,能利用人心,击其柔软才是杀手最高的境界。”

    “我......”

    “在这里没人当你是女的,在江湖你就是绝色。哈哈”樱穆梵笑得有些猖狂,右手一抬,连眼睛都无法捕捉噬魂的踪影,刺穿夕的头巾,一头秀发散落了下来。

    樱穆梵看着那三千青丝散落一旁,冷冷清清,明眸皓齿,白皙的肌肤上泛着女子特有的粉嫩,并不倾国倾城,却是无法移开双眼的一种清隽气息,如同莲花一般,蓦地沁入人心。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仿佛要看透她今后的命运,这张和紫儿那么相似的脸,竟又历史重演般地送入江湖,樱穆梵的脸色的表情竟有些抽搐有些悲壮。“去江湖上走一圈,你就明白了。”

    “是。”夕面目表情地点了点头,右手紧了紧手上的怨风,左手则下意识地覆上了自己的脸,原来,自己也是绝色。虽然她现在还不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切都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重阳,我要血洗绣坊。”

    樱穆梵停顿了很久,狂烈的气息渐渐收敛,才浅笑着说完最后一句冰冷的话,离开了极乐轩,留下了夕和青龙护法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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