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泱笑而不语，示意掌门自己身上还戴着刑具呢。
掌门：“……一心。”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刑具，花泱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接着环视殿内一周，朗声道：“花泱不才，想同诸位师叔伯……及师尊，做一笔交易。”
二十
韩之谦第一个沉不住气准备开嘲讽，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无妄峰峰主许昇出声了：“说。”
花泱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弟子所求很简单：其一，将弟子被毁的根骨还来；其二，弟子要另开一峰，我做峰主，一应待遇与七峰峰主无异；其三，日后若有外人找上门来寻仇，九仙需倾尽全宗之力替弟子消灾解祸。”
“作为交换——弟子可保九仙宗万年福祉，瀛洲第一宗的威名，众望所归，永世不堕。”
二十一
这条件实在是太过狂妄，众人脸上青白交加，怒不可遏，眼见着有耐不住性子的要出手给他一点教训，花泱却仍是那副万事尽在掌握的镇定模样，并不惧来自大能挟威带怒的恐怖威压。
他反而像是平日里给刚入门的师弟师妹们授课一样和颜悦色极尽耐心地给他们解释：“自内门大试《九仙密录》从天而降，现已先后出现了三本天书，九仙密录所载无一不实，霸……咳暂且不论，这一本的内容诸位方才也亲眼得见，如此种种，足以说明无论这些天书从何而来，又是谁人所写，但凡有一本现世，都会将书中所写风物宝地如实呈现。”
“就拿现下这本来说，撇除里面对众女修的不实描写，难道不是先有了此书荒川秘境才得以存在吗？诸位师叔伯，一座从未被探索过的秘境代表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这淫书虽淫，可它带来的好处却是确确实实的，有一有二再有三，焉知是否会有其四其五甚至无穷尽呢？”
“而这些书。”被糊了这么多次脸，花泱终于可以挺胸抬头扬眉吐气一回，“不巧，可是回回都冲着弟子来的呢。”
“保住弟子便是保住将来唾手可得的秘境宝物，您说，弟子这条件提的……过分不过分？”
二十二
一室寂静，鸦雀无声，良久，方听掌门沉稳持重的声音响起：“确实不过分，花泱，你的要求——我允了。”
像是认准掌门一定会松口一样，花泱不卑不亢地艰难行了个弟子礼，微笑道：“感谢师尊厚爱，师尊如此爽快，弟子便友情附赠一个提示吧。”
“这天书，可不单止一本呢，有了一个欧阳傲天，其他的……又知道些什么呢？”
“一心殿主。”他笑得如沐春风，一双眼角染红的桃花眼捎来料峭春寒，“可不要放过只言片语啊，接下来的交易能否达成，可就看你的了。”
第四章
二十三
医道峰蓝若澜面带寒霜，态度平和暗含强势：“丹修炼丹所需仙草灵药为数甚巨，且丹途一道，多仰赖天时地利人和，即便是天资过人者亦成败五五分数，成功概率之低，可见丹修花销之大。”
藏虚峰苏禾细声细气，平易近人：“这嘛……藏虚峰虽然一直是自食其力，但铸器一道所需的各类珍稀材料可不会自己个儿在藏虚峰后院长出来。苏禾虽不提，但也请诸位莫忘了手里拿着的是谁给你们锻造淬炼的高阶法器呢，呵呵……”
洞悉峰韩之谦横眉一竖，大掌一拍桌面：“抢屁抢，老子洞悉峰圈养灵兽花销最大全九仙上上下下人尽皆知，你们居然还好意思跟我抢？！”
一心殿一心正襟危坐，长袖掩唇意有所指：“咳……一心殿自创立以来，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资助过本殿，刑室的刑具用了五六千年，也该是时候更新换代了。”
问道峰安贫乐激动得差点把飘逸的胡须捋断：“你们一个个、一个个的全都在睁眼说瞎话！炼丹、锻器卖成天价，赚回来的利润再买十份灵草凝晶都不止！你洞悉峰年年生崽子，门内门外预订灵宠的单子都快把九仙派给淹了！一心殿就是个刑堂，刑具附着的怨气从来都只有嫌少没嫌它多的，更什么新换什么代啊！”
他悲愤控诉：“我们问道峰有什么？！朝食雨露，夜宿寒风，一有大事小事就找我门下过来卜卦，年年统计各峰收入我问道峰都是赤贫户，怎么都没人想起来资助我们脱贫攻坚哪？！”
花泱微微一笑，一欠身自动自觉退出这场战争。
掌门：“……下一个。”
许昇将自己的佩剑一把拍到桌上：“我们剑修，有剑。”
二十四
让我们把时间倒流回三个时辰前。那个时候，情况还不是这样的……
二十五
三个时辰前。
一心殿的最深处，一间幽深偏僻的密室内，各峰峰主列次分坐，掌门端坐于主位，面色沉稳，难辨喜怒。
“苏禾，可有结论？”
藏虚峰峰主轻轻颔首，细声细语道：“花泱所言非虚，依我之见——不妨一谈。”
韩之谦依然坚守己见：“花泱这孽畜，潜伏九仙数百载而不露半点破绽，其城府深沉让人忌惮，焉知这不是他又一次的权谋之计？先前同意还他根骨、奉他为峰主碍于局势我也就勉强同意了，只是这一次，我绝不同意与虎谋皮！”
其他人各执一词，有说答应也无妨的，有说需谨慎行事的，一时间密室内气氛剑拔弩张，矛盾一触即发。
二十六
一心忽而侧耳细听，眼神一闪，举拳掩唇轻咳：“诸位，打断一下……”
“荒川秘境之内，已有人找到了玄天地火的凝晶矿——据说，还是万年而成，颗颗凝晶都有脸盘大的超级大矿。”
二十七
玄天地火，一种生于火灵之气丰裕充沛的地脉中的灵火熔流。传说现世仅存的三件神器中就有一把射日弓是由玄天地火锻造而成。而这凝晶是玄天地火的精华所在，可锻器、炼丹、铸剑、凝纯灵根，用法多样，方便快捷，向来是各路修士争相抢夺的抢手货之一。
各峰峰主：“……”
二十八
韩之谦一脸正气盎然，义正言辞道：“掌门，那花泱还有何要求，只要我韩之谦做得到，刀山火海也绝无怨词！”
二十九
花泱被请到密室时，脸上全然是胸有成竹的淡然镇定，先是有条不紊向各位长辈一一行了弟子礼，随后才在末席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掌门沉声道：“花泱，之前你说的诸番要求，我已应允了你。如今你还有何交易要与我等详谈，不妨在此说来。”
花泱微微一笑：“师尊莫急，容弟子详细讲来。各位长老应当明了，区区一个荒川秘境便出了一条万年的玄天地火晶脉，可见天书所带来的好处是实打实见得着的。更何况这书中不止一条晶脉，天书，也不止区区两本呢。当然，只要弟子仍是九仙派的人，再多的天书，再多的好处，不还是先紧着九仙来。”
“只是，诸位师伯难道就只满足于眼前的利益便够了吗？”
三十
众人面面相觑，蓝若澜蹙眉问道：“花泱，你这话何意？”
花泱循循善诱：“弟子被困于天璇阵时，曾日日夜夜聆听天书玄音，并从中学到了不少有趣的知识。”
“比如这‘穿越’一词便大有文章。上官恋雪自称穿越者，是从《九仙密录》大行其道的方外之界穿越而来。”
“那方外之界中通读《九仙密录》之人数以百万计，其中以之为蓝本二次创作的又何止百千人，若人人都在书中开辟数条灵脉、数座秘境，师尊，日后千年万年我们九仙派何愁没有灵脉宝物可用。只是，若单单等待天书到来，再费力找出书中主角诛杀将其机缘据为己有，这难免过于繁琐了，实在算不上是一个称心如意的好计谋。”
“您瞧。”见长老们表情有些松动，花泱继续卖力地忽……咳，游说，“这‘同人’……也即方才所说天书与坊间的话本小说其实并无不同，若是将其分门别类，这些主角们耗费‘一生’追求的无外乎是权、力、色等三类。既然如此，与其费心费力杀人夺宝，还会面临机遇择主法宝错失的风险，何不屈尊牺牲些色相，与这穿越者做个交易演场戏，各取所需互利共赢呢？”
三十一
“大不了，等机缘全数到手之后，再将其杀了便是。”他微笑着补充。
三十二
各位长老们互看一眼，觉得这个主意他们可以。
三十三
一心殿主轻咳一声：“不错，继续。”
花泱：“比方说，日后天书再临，我们只需提前阅读天书内容，得知大致的故事走向和事情发展，循着线索将穿越者找出来友好洽谈，看是接受我们的条件逢场作戏，满足他们的一场春秋大梦呢，还是当场身死道消直接断了回头路，我想，该如何选择大概不难做出。便是有那冥顽不灵的，直接杀了便是，又不是说缺了这‘主角’我们便拿天书没办法了。”
“总之，因人而异，攻其弱点，不怕穿越者们不乖乖屈服。说不定，他们食髓知味，还反过来要给我们招揽更多的‘客人’呢。”
三十四
啧啧。长老们意味深长地看着侃侃而谈神色如常的花泱，真心实意地送上一句：“你真狠哪。”
花泱谦虚道：“哪里哪里，花泱还差得远呢。”
三十五
于是这件事就愉快地决定下来了。
解决了资源不足的心腹大患，各峰峰主们看花泱的眼神都和缓了许多，不再是拿他当阶级敌人一样看待。唯有从小将花泱养到大，对花泱的性子了解得一清二楚的掌门深深看了一眼始终保持谦卑姿态的花泱，暗自叹息一声。
谈笑间，花泱状似无意般随口问道：“对了，既然已决定从穿越者们手里换得各项机缘，那这异宝灵脉八峰内又该如何瓜分呢？”
方才还在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的众人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
三十六
韩之谦哐当一声一掌拍在桌上，粗声粗气嚷道：“怎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九仙派门规森严，还会出贪墨的丑事来吗？”
花泱不疾不徐：“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弟子只是说，这虽是开门创派头一遭，但毕竟是有先例可循的，资源分配略有不均也属正常，就怕……唉，不过弟子新立峰头，资历又浅，恐怕是得不到多少益处了。”
说到这，花泱惆怅地叹了口气。
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