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行为会不会就是南美洲那只煽动翅膀的蝴蝶,而施加在那个孩子身上的又是什么样的结果。
道森不确定自己是否在做“正确”的事。
就像一台精密仪器里的齿轮,只是隶属于庞大构造里的环节。齿轮不需要关心整个机器的走向,更不用知道机器究竟被用来涂炭生灵还是救人水火。
——齿轮只要日复一日的转动即可。
道森当然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终究他还是拿起了话筒,摁出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对方接的很快,给人种一直守在电话旁的错觉。
“他今天被四个阿帕奇族人缠上,在锅炉房里缠斗了一番。对方携有刀具,他手臂上被划了一寸长的刀口,大约五毫米深,所幸没有伤到血管神经。不过伤口沾过雨水,刚才给他喂了点消炎药。”
道森就像往黑暗中倒豆子那样滔滔不绝的说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尽量精炼,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隐瞒。
用准确的词汇描述事实。他知道对方青睐他这一点。
在道森说话时,那边一直很安静。道森听见了轻不可闻的原子笔按压声。
“哪只手臂被划伤了?”
“右臂。”
那边沉默下来。
道森紧握着听筒,依然不敢懈怠,即使拨通过数次,他的神经依然如第一次般紧绷。
在对面沉默时,这台座机就像连接着不可知的黑暗一样,或许哪天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把他拽进去都不奇怪。
就在这时,道森发现了自己本应完成的事。
皮质椅子的套垫上,刚出去的人留下的水渍未干……
负责与他对接的yan先生性格多疑,且有着及其敏锐的洞察力。道森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对面的椅子。
“会留下疤痕?”对面重新开口道。yan先生的声音柔和,让人不自觉的放下戒备。
“如果注意保养得话,应该不会。”道森斟酌措辞道,“如果每天沾水且不太注意,伤口很容易感染,需要让他每天过来换药吗……”
“不用。”那边回答的干脆。
“他脸上有没有擦伤?”
“下巴和脖颈上蹭了血,但表皮没有伤口。”
“上次和您说过的,neil在他脖颈上留下的伤疤……已经结痂了。不过伤疤很明显。我很抱歉这么说,但除了无创缝合或者药物注射,并没有其他方法能消除伤疤。且上述两种方法也无法完全消除伤疤。”
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原子笔按压声。
“我们并没有怪罪你,道森先生。”yan的声音有些奇怪,“说说那块伤疤。”
“他细胞再生能力很强,新肉已经长出来了,伤疤大小和之前的图片没有变化,新长出的皮肤薄薄的一层,呈淡肉色。”
愈合的伤口在远处看就像被反复舔吮的樱蛤色花瓣……道森把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你碰过那处伤疤?”
“没有。”道森老实道。
“我也没碰过。”不知道哪里取悦了yan,那边甚至开起了玩笑,“别太紧绷了,道森先生。只是例行问话。”
尽管知道对面看不见自己的动作,道森还是顺从的点头。
“想必你准备的水果很让我们的小九满意,他吃了哪些?”
“半块削了皮的苹果和一串葡萄。”
道森看了一眼桌旁的果盘回忆道。
yan应了一声,笔记翻页声干脆利落。
“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话虽如此,但道森深谙只要跟青年相关的状况,都需要事无巨细的全部上报。
刚才……
看见青年和新来的工作人员靠的过于紧密,他下意识出声制止。道森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他应该把这件事上报。
如果选择的水果种类都能成为“状况”的话,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不该瞒着。
“道森先生?”
“没有了……”道森艰涩的开口,“没有了,所有情况都跟您汇报了。”
顾不上敏锐的yan是否察觉了什么,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则通话。
那边停顿了一下。
“苹果偏大,梨偏凉。葡萄不大不小,正和好。”yan似乎念出一串中文歌谣,语气依旧温和。道森觉得心头倏地一凉,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知道yan从来不说废话。
“对了,yan先生……”道森犹豫道,他鬼使神差般的又看向对面的椅子,“曾经和他住在一舍的那个名叫亚撒的孩子……”
yan一下子像是嗅到腐肉的秃鹫,饶有兴趣问道:“怎么,小九问过他的事?”
“是的。”
如果再隐瞒这件事可能就真的无药可救了,道森只能承认。
“真可怜,小九又罪加一等。”那边传来用笔尖在纸页上划拉的声音,“那孩子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也不会去管注定要毁灭的东西。”
终于得到了令人满意的东西,yan没有深入追究道森之前的异样之处,至少现在如此。
“今天就到这里。”yan依旧温和有礼,“之后想起了什么细节,请务必拨通这台电话。”
“麻烦您了。”即使在电话这边,道森也忍不住站起身,躬了躬身子。
“互相体谅吧。”yan笑道,“谁让我们都服侍着那位性格恶劣的主子呢。”
电话挂断了。
屋内重新静了下来。湿润而冷冽的风从窗口吹进屋内,道森这才惊觉背后已全是冷汗……
第19章 君王的疯狗
道森给自己倒了杯水,镇定了一下情绪。他还记得就在那次毕设晚宴觥斛交错间,yan打来了第一通电话。
那以后,他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yan许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以此交换他改念医科,经过种种考核最后来到这里当医生。
道森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费这么大劲把他塞进放逐之地,只为了给那个青年提供帮助。大部分他对青年说的话都是yan安排好的,一切都规矩的像在按着台本走。
道森看得出来,那孩子骨子里有种锐利惹人却又矛盾的东西。
他不敢想象青年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道森清楚地记得自己被分配的第一个任务……
从neil那里出来后,青年如幼羊般昏迷在病床上。按照yan的指示,他剥开了青年的制服,衣服下的身体线条柔韧,恰好的腰身如同春天的山脊线。
美好的事物静静地躺在床上任人摆布。
……
“捏着双颊强制让他张开嘴巴,露出牙床和舌头。”
“好好地拍清楚他的耳朵和脖子上那道口子。”
“那孩子腰上有道伤疤,看一下恢复的怎么样了。”
“睡觉时脚指头还是这么可爱的缩着。”
……
按照yan的指示,青年身体的每个细节都被清晰的拍摄下来。道森不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态是怎样的,只记得似被无法挣脱的罪恶感死死掐住咽喉。
yan给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他来这里用自己的余生来帮助他们。这是一笔公平而又合理的交易,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这场交易唯一的受害者毫不知情的躺在床上。
“我们的小九还是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