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说起招兵之事,司马瑜还提起一件趣事。
道是这数月之间,明氏军还白瓦关吃过大亏。也不知怎,明氏部众有人带兵前去攻打白瓦关,不成想却吃了亏。白增白起去年夏天便投靠了鲁王,后来鲁王兵败,又投靠了湘王,将城中守军皆带走了。
明氏军攻大白瓦关,原本是十拿九稳事情。再说白瓦关这种边城,原就是为了防外族入侵用,如今明氏军已然进了大启,这道边城防线便形同无物,别藩王也无人想要收归旗下……如今他们当务之急是将军与士卒,对于这种并不富庶边城,实是鸡肋,取之无用。
哪知道恰出了这种意外,明氏军攻打白瓦关时候,却白瓦关吃了大亏。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驻守白瓦关竟然换做了一名戴着银质面具女将。她手下有一帮少年儿郎,打起仗来如狼似虎,以一当十,重创前去夺城明氏军。
经此一役,城头便飘起了“柳”字旗,驻守白瓦关部队自称为柳家军。
这简直是从所未闻之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白瓦关除了带兵追随了湘王白增白起,再无守军。明氏想要夺此城,再轻易不过,怎会这边城吃了大亏?
众藩王听闻此事,皆有招纳之意,数次派人前去,竟然被拒。
如今白瓦关竟然成了一块难啃骨头,明氏数次大败,那女将又对各藩王不理不睬,关起城门来竟然自成一国。
薛寒云听得此事,心下一动,回房讲与柳明月听。
他当初不但亲眼见了柳明月如何办学,是亲自参与过教学。如今这白瓦关内军队偏偏竖起了“柳”字大旗,又岂会是巧合?
只是那戴着银质面具女将军委实神秘,他白瓦关驻守也有一年时间,竟然不知道白瓦关卧虎藏龙,竟然还有这等人物。
柳明月如今正闲极无聊,每日除了吃便是睡,喜听这些趣闻,听得此事,也不禁疑惑,连连刨根问底:“那名女将多大年纪,什么模样?”又一想她还带着银质面具,岂能瞧出来年纪大小?但到底好奇,又禁不住猜测:“难道……那女将是秦姐姐?”她倒没听说白英他娘会武。
想当初她离开之时,将那帮孩子们托付给了白英他娘照顾,城中所有铺面收益,除了维持家中开销,其余便数交给她去维持学堂及孩子们开销。一别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们过如何了。
薛寒云既提起了,柳明月少不得一问,当初白英等人陪着她回京,后来她被司马恪带走,这俩孩子与金铃也不知怎么样了?
“金铃回来之后便给了她身契,又发了十两银子,送她还家。倒是当初白英带着那小姑娘执意要回白瓦关,我便着人送了他们二人回去。”那会肃王已死,余党皆诛,往来路途比现如今平安许多。薛寒云派了兵勇护送他们,听得那兵勇回来道,白英带着柳明月坠下城楼亡故消息回去之后,满学堂孩子们皆痛哭不已,声振屋宇。
那兵勇讲起此事,颇为动容。
大约他从未见过这么多孩子集体恸哭。
白瓦关产业,说起来都是柳明月置办。那时候柳厚将薛寒云又赶出了府,他又失魂落魄,送白英走时,便嘱咐他回去转告连生,也不必回京了,只白瓦关打理柳明月置办那些产业。
后来战乱,音讯阻隔,便不知如何了。
此消息是司马瑜带来,薛寒云也知道不甚详细,索性请了司马瑜去他们小院为柳明月解惑。
司马瑜原听说柳明月还活着,不曾亲眼瞧见,总归有些不真实感。——他当初亦同薛寒云一般亲眼瞧着柳明月从城楼上坠下。此次前后,私下探问薛寒云,得知当初明氏军中见到那名唤“月姬”女子便是柳明月,神情便有几分怪异。
他虽与薛寒云相处愉,又与柳明月也很熟,但是……明铄当初可是说过,柳明月乃是他姬妾,且他们议和离开那日,柳明月与明铄牵手而来……这种种情形,难道薛寒云不介意?
为他人姬妾,岂能还保有清白之身?
纵然他心中对柳明月还活着之事也是极为高兴,但是每想至此节,也不得不揣摩薛寒云心思。但见他提起此事,便笑开怀满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随着薛寒云前去与柳明月相见。
不得不说,司马瑜这种想法,乃是认识薛寒云与柳明月大多数人想法。譬如罗瑞婷容慧包括罗大夫人罗行之等人,纵然真心替柳厚与薛寒云高兴,但心中对柳明月失节之事总会有些疑虑。
大启再民风开放,这种事情却不是能轻忽。
司马瑜去路上,小心,迟疑道:“薛大哥,嫂子……”
他这幅模样,薛寒云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但这种事情,难道要他亲口向每个人去解释:我妻子她没有失去清白?
漫说他张不了口,便是解释了,也未必有人肯信。
有时候,大多数人想法已成定例,哪怕你再想扭转,也是徒劳。因此山寨这些日子,罗瑞婷与容慧有时候会来寻柳明月,但柳明月却一次也未曾去过她们住小院。她如今早已能分辩别人神色之间含而未露语意。好经过这一年多磨炼,她内心早已强大淡然,除了面对薛寒云,原有忐忑不安消失之外,对旁人,她大可不必解释。
“她什么事也没有。又有了喜,年底我便要当父亲了呢。”
薛寒云假作对司马瑜心中所想一无所知,又是发自内心高兴,那模样大异于往常。
司马瑜张了张口,很想问一句:大哥你确定这孩子是你吗?又觉得这话要说出来,恐怕二人多年交情要散,遂只能咽到肚里去。
见到真人,司马瑜倒也是发自内心高兴,又将身上带一块多年随身玉佩解了下来奉上:“此次前来,我并不知阿嫂有喜,这块玉佩权当是给未来小侄子见面礼。”过得几日,他便要回去了。
柳明月收了玉佩,又将白瓦关一事详细询问,问来问去,越觉那女将乃是秦氏,又听得如今柳家军盛名外,虽人数不多,但不少人都想拉拢,她便有几分得意——这可是她一手创立军队呢。
当初她出手相助,决不曾想到过,有一日这些孩子会以这种姿态立于当世。
司马瑜离开之时,卫王湘王遣来使臣也离开了。
三方相争,连罗老将军亦道:稍安勿燥!薛寒云不会轻举妄动了。
司马瑜倒是没说什么,只求了他一个承诺:“大哥将来与我战场之上相遇,可否手下容情?”
薛寒云与司马瑜又无深仇大恨,他又没有想登上皇帝宝座心思,二人全无利益冲突,答应也无不可。倒是湘王卫王二使臣私下暗骂他油滑,三方来请,竟然一方都不答应,愤愤然下山而去。
薛寒云却不做如此想。
他手中这数万人性命,全他一夕之念。若是择个明主还好,要是择个昏君,将来令得这些兵士们去战场上填命,死稀里糊涂,那才是他罪过。
因此无论投靠哪一方,他都需要慎重考虑。
不及他考虑清楚,冬日粮草便已消耗不多。薛寒云与寨中将领商议,后不得不认识到,如今天大地大,填饱肚子竟然大。
四月初,薛寒云与罗行之带兵下山,前往近城镇“借粮”。那城鎮如今明氏军手上,他们做劫匪做好不理直气壮。
那城镇靠近京师,极为富庶,镇守官员如今也已投靠了明铄,哪怕明铄此留驻了明氏军,但数量太少,加之此城原来便不是朝廷驻军重镇,官员也全是文官而非武官,城门轻易告破。
此次“借粮”行动闪电般出击,满载而归,明铄听闻,气暴跳如雷,大有带兵清剿山寨之念,只是如今兵力不足,明氏五十万兵力投入大启这万里河山,起先势入破竹,后来各地藩王看清形势,自知再不做抵抗,便有亡国之威,虽不曾向别藩王搭把手,但闯入自己属地明氏部众皆遭到了严正抵抗,如今各地战事胶着,明昊已下令各部族再从西荣出兵,只是路途遥远,这一个来回便是数月,援军尚未赶到。
未曾料得,偏被薛寒云钻了空子。
柳明月站山顶迎接得胜归来夫婿,轻抚着肚子念叨:“你阿爹做山大王倒是一把好手!”
她肚子如今已有点隆起,只是不甚明显,夜来安歇,也能感觉得到腹中胎儿轻轻活动手脚,只是动不甚厉害,想来月份太小,尚不致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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