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英儿,薛夫人难道……还想让你们上战场不成？”
秦氏目光沉沉，看不出想什么。
白英练脑门出汗,又听得秦氏问话,连忙停了下来，拿袖子擦汗,不由自主笑了出来：“阿娘,春凤姐姐说夫人说了，我们身子都太弱了,她从前身子弱还跟着罗老将军练武呢，我们只要多多锻炼,肯定都能长壮壮,少生病,也替她省下一笔医药费呢。”又小大人似叹了口气,不无忧愁：“我偷偷算了算，夫人自从来了城南到现，应该花了好大一笔银子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将她花穷……”
自从他吃饱了，又跟着兵卒训练，秦氏又待他和颜悦色了之后，他一天天笑容开朗，外面活泼非常，对着秦氏虽难免拘谨，此刻正练放松之时，竟然也忘了秦氏忌讳，不许她面前笑，说说笑笑完了，才吓手足无措，呆呆立当地。
完了！犯了阿娘忌讳了！
出乎意料是，秦氏并未动怒，只是若有所思。
难道这位柳小姐就看不出这帮孩子对本城人敌视？
“夫人她……难道就没别话？”
她这话似给了白英鼓励一般，他挠着脑门期期艾艾，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夫人说了，我们只要变强大了，就能保护自家阿娘不受别人欺负！谁都不行！我……我要好好练武，保护阿娘！”
他这话发自肺腑，到底是个孩子，藏不住话。说完了却瞧见秦氏仿佛被沙子迷了眼，眯缝了眼急急转过身，进房去了，只留下门帘微动，显示前一刻还有人站这里，温和与他说话，而不是幻觉。
看来这件事，阿娘不反对！既然不反对，他自然大胆继续了。
白英很开心。
院子里，瘦弱身板小小少年站当院，一板一眼出拳踢腿，力度虽弱，可是却拼了他全力。
夫人当初站队列前面说这话时候恍如仙女，不止是男孩子，连队里许多女孩子都双目放光。她们比之男孩子容易受欺凌，可是反观自家阿娘，大多只是受了委屈默默哭泣。
女子弱态，她们太常经见，初生牛犊，总觉得还有别路可走，而不是一味偷偷坐家里抹泪。如今有人百度搜索“六夜言情”看章节当她们当男孩子一样看待，目光清平，全无看不起女孩子意思，认为她们与男孩子一样会变强大，队列里女孩子们顿时目光发亮，有些都激动有点哆嗦了。
这种想也不敢想，可是有人明确指出非常可行路——女子也可以通过练武变强，无异于往这些长期受欺凌女孩子心里种下了光明火种。
列队完毕，有几个女孩子怯怯围了上来，试图薛夫人面前多听到一些能让她们小小卑微心里觉得振奋消息。
柳明月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她会对着一群陌生小姑娘讲她那位除了练武别地方都马马虎虎师姐，以及箭法准头极强容慧，还有身手不错单家双胞胎等人……
小姑娘们听双目放光，各个都变活泼了起来。
罗瑞婷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成为柳明月口里骄傲，成为她激励这帮长期贫困生活里毫无希望苦苦挣扎女孩子们榜样。
女孩子们大胆了起来，转而想要知道这位神奇薛夫人身上多事情。
“夫人你练功也是为了保护你阿娘吗？”
那位温和可亲又貌若天仙夫人微微一笑，“我没有阿娘。”一众孩子都露出同情目光……没有阿娘太可怕了！
哪怕阿娘再凶再厌恶她们，也无法想象没有阿娘日子。
“所以我练功，是为了保护阿爹。我阿爹……就跟阿娘一样疼我。”
秋果旁默默转身：姑娘你说瞎话骗小孩子！相爷哪里需要您保护了？
不过这瞎话竟意外获得了这帮孩子大好感。她们虽然没有阿爹，也知道自己家里，“阿爹”这个称呼是忌讳，可是听到心地和善夫人连阿娘也没有，意外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感觉，对她便由初好奇诧异到感激，远远观望变作了亲近。
好些孩子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与她聊天，一直到不得不离开，才依依不舍与她挥手道别。
回去路上，小姊妹们还交头接耳议论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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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说了，她们都姓白，都是兄弟姐妹！
瞧别人家再多兄弟姐妹，哪及得上她们兄弟姐妹多呢？整整八百多个兄弟姐妹！
薛寒云不知柳明月手下这帮孩子近况。过完年之后大战虽无，小战却一直未曾停过，直到三月份，西戎军不惜重大伤亡也要迫切攻城，守城将士也受到了不小伤亡，军医人手不够，连生从家里拿了伤药回营，柳明月得知此事，便传信想让她手里那帮孩子进营帮忙，薛寒云还不当一回事。
“那帮孩子不添乱就好了，能帮什么忙？”
柳明月所做之事，营里这些武官皆已知道，皆赞她心怀慈悲又目光高远，不拘眼前得失，远非寻常闺中女子。
罗善之偶尔出营回家，看到营门口有模有样训练孩子们，颇觉有趣，会驻足停下来观看一会，有时候还会亲身上去教导几下。
孩子们见得竟然有武将教导他们，训练自然加卖力。
“我瞧着那些孩子不错，如今人手紧缺，不如就让他们进营来帮忙？”
事情出乎意料顺利，这场守城之战打了十天，受伤军士数量激增，等到西戎暂时退兵整军，薛寒云回伤兵营视察军中伤亡情况，见到那些井然有序军医指使下忙碌小身影们，连他都要赞一声这些了不起孩子们了！
升火熬药给伤兵喂水这些活，小姑娘们干起来极为顺手。
军医们开了方子，药童们抓了药，便有专门熬药小姑娘们去升火熬药，熬好了再端到病床前，服侍伤兵们喝药，每人负责两到三个伤兵药，决不会出错。
男孩子们搬搬抬抬，帮助军医包扎之时压制疼痛伤兵，一个孩子力气不够就两三个孩子一起上，再服侍这些伤兵们吃喝拉撒……需要扶就充当拐杖，动不了也不嫌脏累，想办法解决……
伤兵们从战场上下来，初看到这些棕色眼珠小孩，难免心生不，可是经过数日相处，这些孩子们心力照顾之下，已“领域”,全文字手打经很少有人去注意这些孩子们异常眼珠，而是对着一张张劳累不堪可亲小脸，感激非常。
——若是指望营里那几名军医及药童，恐怕大多数伤兵都难获得这么周到照顾。
这些孩子们平生第一次，得到这么多人赞扬及肯定，其中还有朝廷命官，各个兴奋小脸都红了。
薛寒云还令军中伙房匀出一部分面粉肉类，每个孩子都有两刀大肉，五斤白面提回家去，算是军中将士谢礼。
秦氏近半月未曾见到白英，见他提了这些东西回来，破天荒下厨包了顿饺子。
白英去了营里一趟，开初见到那些血肉模糊伤兵，断肢残臂，当时便吓手脚冰凉。不管男女孩子，从来不曾见过这样惨烈之事。好他们都是苦难里挣扎活下来孩子们，心理素质原就比一般孩子们强，一两天之内便适应了，能够将军医吩咐都执行，十多天之后就干非常顺手了，走时候军医与药童都依依不舍——那么多活以后只能自己干了。
就连秦氏瞧着他目光，都慈祥了很多。
第二日接到上课通知，这帮孩子们都傻了眼：夫人又改主意了要他们去考状元？
女孩子们都非常混乱：没听说女子也要读书啊？！
边城女子，十之□是文盲，能识字极少，除非是富户人家，才会教女儿学针线女红时候，捎带手教女孩子识几个字。
柳明月也很无奈。
西戎军攻城之时，那二十名亲兵便被她遣回了营里，孩子们也送进了营里去帮忙，如今西戎军城外休整，不知道几时攻城，她又不好将那二十名兵士要回来，忽想起雇那两名秀才，物其用，索性趁这机会让孩子们识几个字。
八百多孩子学堂，一时半会不可能建成，她索性派人城里租了一个富户原来开过作坊院子当暂时学堂。又派人城里各处搜罗了些桌椅买回来，临时学堂就算是开业了。
边城之地，又是战火烽飞之时，能凑到这些，她已经觉得不太容易了。
桌椅不够，第一天上学有许多孩子只能站着上课。
开学第一日，自任山长柳明月召集全学堂孩子们讲话，首先便是感谢他们此次大战之中贡献，再次肯定了他们功劳，并且大加表扬！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完毕！
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近实太拖拉，我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了，早点预告了，有了压力说不定就有动力早点上来！
要是十二点没上来，十二点十分之后求板砖！——说了不许打脸，胸也不许打……别地方……大概可以随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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