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不榆指了指身边的影子纸片人：“是他。”
“哦。”
苏宸盯了孤影先生好一会儿，然后才转移视线。
这位说的话……虽然是对的，但可以更委婉一点，这分明是他为了大道而不惜牺牲自我的高尚节操，什么叫作死啊！
苏宸索性封闭了嗅觉，然后趁着野外的魔物发疯之前，将自己的领域展开，用冰霜之力，封锁了此间的气息。
三人循着恶臭的源头赶去，恰好看到一个五十几岁头发灰白的中年人被一群人拉到了祭台上。
紧接着，一个容貌美艳的女祭司念诵了一段祷告词后，祭台上发出了血光，中间竟然出现了一阶探往地底的楼梯。
这还用说么，当然是跟上去。
苏宸三人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跟在队伍的最后方，因为他们幻术的缘故，即便他们三人容貌气度皆是不凡，也未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们发现这楼梯竟然蜿蜿蜒蜒地好似一条长蛇，足足有上百道，想来尽头是在地底很深的位置了。
而越是往下，血光便越是浓郁，俨然要将人们给吞噬一般。
但偏生面对如此可怖恶心的场景，这些部落民众竟然露出了享受与狂喜的表情。
苏宸并没有说话。
终于，花了小半天功夫，领头的女祭司在一个巨型血池前停下了脚步，其余人便井然有序地排成队列，呈现无比虔诚的祷告姿态。
“我们伟大的真神啊，今日是我们部落居民李大山的五十岁诞辰，依照部落的规矩，我们特令他沐浴净身后，投入到您的怀抱中。”
女祭司身后的中年人褪去了衣物，然后用前者递出的小刀，在自己的手腕和额头上轻轻割开一道细小的伤口，然后张开双臂，一跃而下。
“噗通”一声，中年人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血池中融化，最终只剩下白骨缓缓地沉入血池底部。
女祭司当即顶礼跪拜，高声道：“伟大的真神大人啊，您的信徒在您的庇护下，忘却了烦恼，前往了您所构建的新世界，永享安逸！”
其他人也纷纷道：“伟大的真神大人啊，愿您庇佑我们能活到五十之龄，投入到您的怀抱吧，为您的乐土再多一个卑微的宫人吧！”
“……”苏宸摩挲着下巴，心中无比纳闷：这不就是邪教现场吗？
“咕噜咕噜~”
随着部落民众们的信仰力逐渐灌输到血池中，血池就好似从底部被烧热了一般，冒出一团血泡。
好景不长，从鲜红色的蒸汽中，一道人影依稀开始浮现。
从对方的身上，苏宸感受到一股元婴大圆满直逼化神期的强大威压。
即便是已经陨落的古神余威，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尤其是拾取了信徒们的信仰后，更是显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本神终于得以重新现世……让我看看，竟然在我的地盘，发现了三只闯进来的小老鼠……既然你们来了，便也将你们留下来吧！”
“唰——”
狂暴的血池骤然掀起血雨，在顷刻间便冲破了苏宸的幻术，女祭司见情况不妙，向他们的神致意后，连忙带着信徒们撤离此地。
血水依附在那道缥缈的人影上，很快便形成了一个赤发、红瞳、红肤的修罗恶鬼。
对方相貌丑陋，正可谓是无数人心中“魔神”具现化的模样。
苏宸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一尊远古魔神，道：“你的神职是什么？血？恐惧？还是其他的，话说你为什么叫魔神啊，我看你根本就是个魔物才对吧？”
“哈！卑微的人族修士，竟敢在本神面前猖狂！便叫你看看本神的神威！”
远古魔神高吼一声，身前立刻便显现出一枚破碎不堪的血红神职。
秦楚阳感知了一番，道：“阿宸，他的神职是‘血之代价’。”
“血之代价的神，这是什么奇怪的神职？”苏宸不由得感到纳闷。
“应当是神职破碎之后形成的不完整神职吧，或许他本来的神职是代价，也可能是别的更高深的神职，但总归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远远比不上以前了。”
秦楚阳取出本命灵剑，他能感受到面对这尊远古魔神，自己的剑意正在咆哮！
苏宸微微颔首，朗声道：“管他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先灭了他丫的！”
第253章
女祭司带着部落民众出了祭台后，立刻便将通往血池的阶梯关闭，并命人在上面抵上巨石，眼中满是惊恐。
“他们是什么时候跟在队伍后面的，为什么连持有伟大神力庇护的我都未曾发觉？他们究竟是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诸多疑问盘旋在女祭司脑袋里，此时，从祭台下方正传来沉闷的碰撞声，那些顶着祭台的巨石也不断被罡风向上顶去，无需多想，就知道下方正在进行着一场尤为激烈的战斗。
突然，人群中逐渐传来躁动。
“好冷……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冷？”
“有白色的棉絮掉下来了……嘶，好凉！”
“咦？这是雪，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下雪？”
“什么是雪？”
“我们这里下雪不多，但从这里向北走一段路，到冬天的时候，就会有雪，它们堆积起来，能够把人冻死。”
女祭司皱了皱眉，示意每个人都回到屋子里冷静下来，穿上御寒的兽皮后再回到这里，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千万不可随意行动。
而悠扬落雪的现象不过暂时，每一分钟，女祭司都能够觉察到风雪的侵蚀不断加剧，且覆盖的范围也是越来越广。
天空中笼罩着乌云，白色的电弧不断游走在乌云之间，似乎在预兆着又一波灾难的降临。
就这样，时间一晃便过了一日，战况不仅没有停息，反而愈演愈烈。
冰雪化作一层厚重的棉被披在部落内外，天空中的雷弧化作疾走的雷蛇隆隆作响，人们颤抖着跪倒在地，向血池内那尊远古魔神祷告。
“轰隆、轰隆！”
“嘶嗷——！！！”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震慑心神的嘶吼，仿佛是来自于生命消逝之前的最后挣扎。
女祭司惊觉存在于她体内的一部分力量竟然凭空消失了。
在场的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紧紧地倚靠在父母身边，而大人们也都是心有戚戚，面色因寒冷和恐惧变得青白，更有一些人崩溃地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给我冷静！你们这像是什么话！我们要相信，真神大人会永远守护我们的，真神大人是永生不灭的，必然不会被那三个……”
然而，女祭司话音未落，她便陡然发现自己的半张脸已经被一层冰霜覆盖，突如其来的寒冷更是让她的面部肌肤失去了知觉。
“噼啪”一声，顶在祭台上方的石头化作细碎的冰雹四处飞扬，所有人闻声，下意识投去惊悚的视线，
为首的男子容貌绝世，拥有一身缥缈气度，身披冰雪与雷电编织而成的银蓝长袍，面色淡漠而倨傲地望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正在跪地乞求神恩的部落人，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本神容许你们这群卑微又愚钝的人直视我们的神威，抬起头来，否则你们的呼吸也将被冻封。”
苏宸的声音低沉且威严，仿佛一块无法融化的九幽寒冰，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
一些人出于恐惧，压根不敢违抗苏宸的命令，立刻便抬起了头。
祭台都已经毁了，原先守护他们的真神也已经被屠，如今他们还能怎么办？
但这个部落说大不大，说小还真不小，就是有那么几个狂信徒敢公然违抗苏宸的命令。
一个年纪四十上下的光头中年男子最先跳了出来。
“你们这些邪恶扭曲的魔物啊，你们用卑鄙残忍的手段重创了我们伟大的真神，捣毁了我们本该能够通往的幸福乐园，如今你藐视我们，命令我们，但是我，却绝不会对你们屈服！我伟大的信仰，并不会因此而消亡，即便我灵魂毁灭，信仰啊——它依然引导着我的去向。”
“对！你们可以冰封我们的肉身，但无法冰封我们燃烧的信仰！”
“高呼真神之名，吾等杀炎部落将获得永恒！”
苏宸暗暗挑了挑眉，面色不变，既然对方这么想要成为他们用来“杀鸡儆猴”的几只“鸡”，那只好顺从对方的愿望了。
毕竟他们真的是好人。
少顷，就听几道高呼着“真神万岁，信仰不灭”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一看，才发现这些人竟然瞬间就纷纷化作了无生机的冰雕。
“愚蠢的人啊，你们的神已经死了，他将永远沉眠于冰封之下……活着的人啊，为死者祝福吧，如若你们也渴求着寂静的永恒，我同样会予以馈赠！”
苏宸面上的冷酷不变，张开双臂，高声发出宣言。
此时，便见天空中风雪突然大盛，掀起他的发丝与衣袍，几乎让他与整片冰雪融为一体。
没有人再胆敢公然违抗苏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