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个多月后的十月万圣节,送寿礼就是个让二弟子和小弟子接触的好时机。方启晨想起在远方的李云玺,面上露出笑意。
景行之认真起来:“谢谢老师,弟子去。这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给圣上送礼,别人挤破头都去不了!”
景行之觉得,方启晨才是他最大的金手指,直通上天。
方启晨笑笑:“刚见着叫圣上,熟一点后,私底下他让你改口叫师兄,你就改口。他可没你好玩,无趣得很。”
方启晨嘴上说着李云玺无趣,脸上的神情却满是温情,让景行之很好奇那个天下之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是景行之问道:“老师,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启晨看一眼景行之,纠正他的错误叫法:“是二师兄。”
二师兄……
景行之想到了天蓬元帅,俊朗的面孔顿时皱了起来。
但是今天老师最英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我以后看到皇帝只就会想到二师兄,也没有问题!
“二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景行之憋着笑,从善如流。
方启晨将手里的笔放下,摸摸他比头发还要茂密的胡须:“他那个人吧,喜欢听好听的话。不过他心里最喜欢的是不说好听的话那些人,算是个很清醒的皇帝。”
景行之摸摸鼻子,问道:“二师兄现在应该依旧清醒吧?”
年轻的时候,帝王可以为了宏图大业,为了心中理想,克制自己的欲望。可若是克制久了,憋坏了咋办?!那股子克制的动力没有压过欲望,就糟糕了。
方启晨瞪景行之一眼,砂锅大的巴掌又拍了上去:“这个能说吗?”
“嗨!又没有外人。”景行之说着,目光里盈着笑意看向一边站桩的汪庄,“庄哥,你说是吧?”
汪庄回看,思索一瞬,斩钉截铁道:“是。”
和景行之对视的这一瞬,汪庄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被问及是不是没有外人?想来小景公子,猜到自己的来处了。
汪庄来自皇宫,但现在是方启晨的人,绝对不是外人,也不会做出泄露消息的事来。
所以汪庄看向景行之的视线里,没有一丝心虚,思索清楚后的语气也果断直接。
景行之心里放心了,老师肯定还会把汪庄给他出门用,但景行之可不是个真古人,对帝王没有崇敬的心思,天知道他将来可能会私底下说出什么话。
汪庄表明态度了,景行之才能放心地带着他出门。
不过一句问话,两人就心思过了几番。
唯有方启晨,心思专得很。他揪着景行之耳朵,让皮小子乖巧地坐好。
“你这个胆子,也不知道吃什么长这么大,是小时候误吃了豹子胆吗?”方启晨板起脸。
景行之摇头:“没有,没有。我闹着玩呢。”
保护动物,不敢吃,也不敢碰。一口豹子胆,亲人两行泪。何况数量稀少,保护还来不及。
“你啊,去了外边收敛点。忍一时风平浪静……”方启晨劝道。
景行之顺嘴就道:“事后越想越气?”
这一顺嘴,景行之就得了两本礼经,要求十日内背完,方启晨会抽查。
后悔!
景行之背书的十日,心情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后悔倒不是因为书难背,虽然书真的很难背。
景行之后悔的是,这珍贵的和小方方共处的时间,居然要用去背书!
十日后,背完书,就是启程去京城的日子。
这十日期间,吴葳蕤以一种超迅猛的速度,飞快地自己带着媒婆上门提亲了。
方启晨这个老头子,倒也没为难人,只是表示闺女儿太小,他要留两年。
这两年,要是吴明瑞能等,那就成,不能等,那就不成。
等两年,可不是晚两年娶妻,纳妾通房随意来,而是和吴明瑞现在一样沉心读书,不做他想。
吴葳蕤当场就笑着点头。
——亲家放心,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呢,不让孩子读书让他干什么。让他读书,专心致志地学习!
方启晨一开始还想着,万一吴家不肯等,那就有点麻烦了。他还得再寻摸新的人选,麻烦不止,还怕找不到合适的人。
这年头富贵人家的小孩,那个不是宠着惯着。
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反正方启晨这儿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但吴葳蕤这儿,她觉得自己儿子高攀了。
这方老大人曾经多厉害的人物,如今纵是告老还乡,那也是门生无数。应了这门亲事,儿子的将来那就是一条被这老亲家铺得平平整整的舒坦路了。
再说了,人家方家那小姑娘知书达理,教养又好,还水灵灵的,吴葳蕤是满意得不得了。
过日子是过日子,关键还是孩子对上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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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尾巴,太阳依旧炙烤着大地,不过气温低了许多。
景行之也终于紧赶慢赶,抵达了京城。
路上特别辛苦谈不上,毕竟他就是个受人照顾的。可在外头,总是赶路也累人得很,马车和船换着乘坐,景行之都快会开船了。至于马车,学起来更是没费什么功夫。
京城的码头上,人头比起环水县的码头更多了。
景行之从船上下来,踩上地面竟然觉得有一种幸福感
“可算是到了。”景行之感慨道。
而汪庄看着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地面,微微一笑:“小景先生,到了后就舒服了。我们时间紧,路上有些赶,所以才有些累。”
景行之揉揉眉心:“先去找地方住吧,大家伙比我还辛苦。”
“老大人的院子应当收拾好了,我们直接过去吧。”汪庄敛着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见着来接的管事,决定自己带着人过去。
不过这事儿奇怪,按理来说,那管事的老奴应当一早就得了消息,天天在这里候着才是。
“行,走吧。”景行之笑笑,一行人离开人头攒动的大码头。
找上几辆马车,行李和人都坐着马车往城里去。
车夫热络地跟景行之聊天:“小公子,你们是打哪儿来的?”
“汉北来的。您是本地人?”景行之答了一句,将话头拿到了手里。
车夫颇有些自豪:“是啊,在京城长大的呢。”
“那可厉害。”景行之捧一句,问道:“我打外地来的,您能说说最近京城可有什么大事吗?”
“大事?那还不就是圣上的万寿节要到了,听说圣上今年喜欢玉,所以今年的玉都卖疯了!”
“圣上的喜好,大家能知道?”景行之觉得稀奇,他问话是想了解点东西,可没想到还有商家能借着这位“皇帝师兄”的喜好卖东西,真是胆子大。
那车夫笑笑:“说出来小公子您可能不信。这可有讲究,听说送对东西的大员们,都容易升官呢!”
汪庄似乎是被车夫逗笑了,敛起的眉宇松开,面上带出笑来。
景行之想到方启晨准备送出去的古画,也笑了笑。远在异地,赶不上京城的时尚啊!
马车脚程快,踏踏地进城,往着北城去。
整个京城,李云玺的皇宫处在中间位置,站在七层的琼楼塔里,能望尽整座京城。
除皇宫之外,东城住皇亲国戚、或者各路的爵爷;南城临国子监和太学,学子们偏多,翰林和一些小官也都居于此地;北城多上品文官,院子多为清净雅致;西城则是商户富民区,热闹繁华地。
方启晨从前在京城当官时,李云玺赏过好几座院落,都在北城。
因着景行之要过来,方启晨一早就写信吩咐了这边的管事,把当初方启晨常住的院落收拾出来。
景行之坐在大马车上,看着一座座光是只瞧外墙和郁郁葱葱的绿墙头,都觉得这地方的院子是个好地方了。
“吁——”地一声响过,马车停在一座外形古朴的院落大门外。
不想人还没下马车,就听到了院落处的争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