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运气了一上午,易末染长舒一口浊气,转眼看向司无渡,却发现他正眼神清澈地盯着自己。易末染脸红了红,嗔怪道:“看什么?我长的很丑吗?”
司无渡连忙摇头,笑着夸他:“末染是我见过最美的男子。这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说罢,还害羞了一样地埋下头,易末染气笑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扯住他的耳朵:“还敢打趣我吗?”直到司无渡连连求饶才算完。
恰巧此时小二端来午膳,看着二人“打情骂俏”,又看了看来自司无渡调侃的笑意,他心领神会,立即放下饭菜,转身就跑出去不说一句话打扰。而此刻易末染心里尴尬的要死,偏偏这个司无渡还在不自知的大笑。
“司无渡!你是越发过分了。”易末染恼羞成怒,盯着司无渡笑意未褪的俊脸怒喊道。
“是是是,无渡过分了。那你在害羞吗?”司无渡越说越过分,易末染干脆不去理会。
但他心里的确在想,自己堂堂竹缘观观主,从不曾被世俗眼光羁绊过,这次却被一个小二心领神会的眼神给扰的恼羞无比。越想心越乱,易末染直接低头扒饭,再也不言语。
司无渡失笑,眼中带着些许落寞的摇摇头。他们吃过午膳,又一刻不停地展开修炼,司无渡一直在注意这他背后的划痕……到了夜深时分,易末染背后的伤才算完全愈合。“无渡……”易末染兴奋地想要告诉司无渡,却发现司无渡已经倚着窗边睡着了。
原本司无渡是冥王,倒也不需要休息,可是为易末染护法一整天,神力多多少少有消耗,便不得不休息了。
司无渡略长的睫毛铺下,为他的这双凤眼笼上一层阴影,窗外偷跑进来的月光调皮的撒在他身上,安宁的无与伦比。
易末染放轻了声音:“睡吧,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你且安心,日后,我的身家性命也在你身上。”他拿了一层薄毯,轻轻给司无渡披上。自己则慢慢走出了房间。
客栈里每一个房间都熄了灯,也就长廊两头点着烛火,几个小厮蹲在楼梯处守夜。小厮们都快睡迷糊了,可乍看见一身道袍的易末染还是吓了一跳,毕竟帝都那么不太平,他们也怕鬼魅寻上门来。
易末染温和地笑了笑,从袖中拿出几张黄符:“几位辛苦了,我是竹缘观弟子,并非妖物幻化,这里有几张黄符,避邪趋害最是厉害。”说罢,他便将这些黄符通通发给小厮们了。
其中一个小厮,便是上午的时候“心领神会”的那位。易末染快速将黄符递给他,躲避着他的眼神。还好,那小厮也没说什么。只是,那眼神更加耐人寻味了。
“道长深夜不睡,可是有什么心事?”动听的声音从易末染身后传出,易末染回过头来,见到了白日里来寻他们的顾若瑾。
顾若瑾还是一身水蓝色长裙,就连发丝都未曾乱。“倒是有些心事……如今国祸未平,边疆也蠢蠢欲动,我不知道这永盛国还能撑多久。”易末染答道。
顾若瑾折扇一开,慢慢地摇着:“哦?当真只有国事?”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直说的易末染想起来司无渡白日里的过分。
“姑娘可别误会,我与那一位道长,我们……”易末染急忙要解释,顾若瑾却宛然一笑:“若瑾可没有提另一位道长,若瑾只想问道长不记挂观中弟子吗?”
易末染这才反应过来,暗骂自己什么都想到司无渡。唾弃完自己,易末染才应付几句:“自然记挂。”
顾若瑾点点头,意料之中的样子:“那道长便自己随处走走,疏解一下心绪。”
此刻,她折扇开合行云流水,倒多了几分江湖女侠的气质。见她走远,易末染眸色暗了暗,仿佛知道了什么。
“不,我什么也不知道。”易末染自嘲地摇摇头,继续踱步在长廊,昏暗的烛光将他孤寂的影子越拉越长……
第13章 奔赴夜航都
次日,辰时。
客栈门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护在两辆精致的马车旁。易末染瞪大了眼睛,这些簇拥着马车的小厮车夫是从哪来的?
顾若瑾从前面的一辆马车中探出头来,微微一笑:“由于若瑾只能找到两辆马车,便委屈二位道长挤一挤了。”
她好像十分喜欢蓝色的衣裳,即便换了件长裙,也是蓝色为主色。不同的是,顾若瑾头上摇曳的流苏今天换成了一个简单的蓝水晶簪子。整个人又与昨日不同了些。
“无妨。”易末染说完,便率先进了后面那辆马车,司无渡紧跟其后。
不多时,马车徐徐走动,这便已经启程。
“你背后的伤真的好了?以后动用修为也不会再次裂开?”司无渡一连发问,弄得他哭笑不得。
“不过是个血婴罢了,若这点伤都治愈不了,我也愧对于竹缘观观主的名号了。”易末染喝了口在马车中备好的茶,调侃道。
司无渡这才放下心来,也是,以易末染的修为造诣,这点小伤的确不算什么,那晚只是没经过调息,好的不彻底而已。
易末染放下茶盏,拨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
现在他们是在一片田地中的小道上行驶,末夏之时,虽已泛黄,麦穗也被农人割去,却还是不失这大片田地的一览无余,看得人心胸开阔,愁郁尽散……易末染转过头来,看着马车中的司无渡,心情复杂。
二人一路无话……
天近傍晚,马车行驶到一处小山谷中,眼看太阳落山,顾若瑾立即吩咐停下。
她被一个贴身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歉然地对着易末染所在的马车道:“道长,如今天色将黑,若瑾不喜深夜赶路,今日便找一处地方歇歇脚吧。”
不等易末染回答,司无渡先飞身下了马车,皱眉道:“这附近是个山谷,连户人家也见不到,不知姑娘是想让我们露宿山谷?”
顾若瑾惶恐地摇摇头,有些委屈地道:“这位道长,若瑾也不知道怎么就偏偏是个山谷呢。若瑾为你们备的马车都是很宽敞的,还望委屈道长们一晚。”
司无渡看不出这顾若瑾想耍什么花招,刚要反驳,马车中易末染却连忙劝阻道:“无渡,罢了。咱们行道之人哪里有这么娇贵?这马车已是十分舒适,便听若瑾姑娘的吧。”
司无渡忍了忍,还是转身回了马车。顾若瑾也由丫鬟扶着回了自己的马车。
小厮车夫们走了一天的路,本就很累。如今可算能够休息了,他们便都商量着去一条临着小河的地方留宿,毕竟出门在外,可少不了水源。得到顾若瑾许可后,才开始去寻。
总算在天黑前找到一处湖泊,为顾若瑾驾驶马车的车夫憨厚地道:“小姐,咱们今夜便歇在这处湖泊旁边吧。”
“好。”一声允诺从马车内传来,车夫这才放下心来,自行跳下车和几个小厮结伴去湖边洗把脸,打点水。
易末染坐了一天,又因为司无渡自打回来马车就不怎么说话,像在想着什么事情一般,导致车内气氛沉闷。易末染也就下了马车,打算活动活动筋骨,四处走走。
天色已黑,几颗星星已经闪烁在空中了,夜晚的风很清凉,可是易末染心头却有点不安。
他正在安慰自己想多了,却听得方才那几个结伴去湖边的小厮的喊声。
易末染眸色一凛,蕴修为于脚步中,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来到湖边,开启阴眼,发现有一个车夫掉落湖中,想挣扎着起来,却被一双泡的发白的手死命拽着。
易末染有了定夺,这怕是水鬼拉替死鬼,他凌空而起,几张黄符甩出,那双手仿佛被烫到了,瞬间缩回水里,车夫也被易末染一手捞起。
稳稳落地,重生的感觉让那位车夫激动无比,语无伦次地向易末染道谢。
易末染点点头,拿出几张黄符递给刚才车夫和那些小厮们,郑重道:“用符纸煮水,喝下去。要不然你们冲撞了鬼气,活不过今晚。”
那些小厮们惜命的很,马上照做。司无渡和顾若瑾这时都下了马车,她一副惊慌地样子:“道长,方才那是怎么了?”
易末染如实相告,倒将顾若瑾吓了一跳:“什么?这这……这片湖中竟有水鬼?”
“鹊冷,快吩咐下去,待喝过符水后立即准备启程,这鬼地方一刻也呆不得了。”顾若瑾连忙对自己的贴身丫鬟道。
那名叫鹊冷的丫鬟领了命刚要转身去传达自家小姐的话,却被易末染拦住了:“不可。如今天色已黑,路上不见得有多安全。比起未知的危险,至少我们知道了这里只有个水鬼罢了。我乃竹缘观观主,斩妖除魔是我本分。”
顾若瑾若有所思,但还是露出了害怕的神情,环顾四周,变得异常安静,只有微风将那看不清水底的湖吹起阵阵涟漪,可就是那一道道荡起的波纹,却像极了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般。
“若瑾姑娘若实在害怕,我便叫无渡留下来保护姑娘可好?”易末染问道。
顾若瑾抬眸瞅了瞅脸黑的像煤块的司无渡,狡黠的光在眸中闪过,她感激地道:“若如此,若瑾便先谢过二位。”
司无渡见她居然敢答应,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而易末染则眨着无辜的眼睛看向他。
司无渡又黑了黑脸,无可奈何的点头应下。
“今夜子时,水鬼一定会再拉替死鬼,到时候我再斩了它。”易末染握了握拳,冷冷地道。
月亮一点点挂上天空,易末染端坐在地,检查着黄布袋中的法器、符纸,他发现阳符不够了,便在月光下,湖泊旁,拿起朱砂便开始画符。
一袭道袍的易末染仿佛是月亮派下来救世的主,他眉眼温柔,却修为深远,司无渡渐渐看痴了。他站在以一个小小的道士角度来仰望这救世的观主。
易末染眸中似有光,点点滴滴照进司无渡冰冷的心中。
第14章 拦路水鬼斗观主
三炷香燃尽,易末染方才抬起头来,他看了看天空,却发现升起来层层乌云,只剩几颗星星孤零零的挂在天际。
这种沉闷的压抑感令易末染很讨厌,他只能从层层乌云之中看见弯弯的月牙。
“子时将近,都回到马车上。”易末染扬声道,众人闻言,立即跑到马车旁,护着主子们上了马车,小厮们颤颤巍巍地围在马车旁,不敢向前一步。
易末染则在马车旁布了阵法,以防一会斗法之时被那个水鬼钻了空子。一切准备就绪,易末染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铜钱剑,缓步走向湖边。
水面漆黑,谁也不知道下面隐藏着什么,看着有些吓人,易末染不害怕什么恶灵厉鬼,但此时看着起伏的漆黑水面,他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又正值子时,乌云在天上飘着,末夏的风已经有些大了,呼呼的在耳边吹着,像无数恶鬼哀鸣。
水鬼,投水自杀或者意外而死的人,会徘徊在淹死的地方,变成水鬼。然后在水里耐心的等待,引诱,或者是强迫人落水而死,来当自己的替死鬼,千百年来,水鬼便是靠着这个方法投胎转世,摆脱来自地狱的苦,所以水鬼又名落尸鬼。
易末染在心里一遍一遍的想着关于水鬼的一切记载,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水鬼也不过是个低级恶灵罢了。
突然,前方湖泊中央的地方一阵翻涌,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跳上了水中的一块石头上。借着月光,隐约的看到一个身影。而就在这时候,这身影居然转过身来,也让易末染看清楚了它的模样!
那是一个瘦长女人的身形,她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到地下,那女人满是血丝的眼睛,透过黑发的缝隙看向易末染。
“死道士!你坏我好事你就要死!”她嘴巴张大,黑发散开,身体也在不断发生异变,关节碎裂的声音从她身体当中传出,她的个子在不断变高,身上长裙的颜色也变得更加鲜艳,就像是被血染红的一样。
“胆敢对本道不敬?”易末染身上的和善亲切荡然无存,一种冷冽的气息散发出来,这种变化让一直透过马车看着他的司无渡大为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