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骁失踪的这几百年,有太多的妖众家破妖亡,妻离子散。我见过数不清的妖众因为心里的绝望,即使身上毫发无伤也完全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妖界已经快要变成地狱了,只有我的异能可以让妖众们感到快乐,只有我的异能才能让他们继续燃起活下去的勇气!”
暗渡脸红脖子粗地高喊着,像是要将心底里憋着的苦闷全都排解干净似的大声冲着黎羽发泄。
“我呸!”
被暗渡突然硬起来的脾气点出火来,黎羽咬牙切齿地高喝道:“行医救不了妖族,单凭你的异能异能就能救得了了?”
“暗渡,异能不是万能药!”
“你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饮鸩止渴,什么也解决不了!”
“我救不了,我救不了,我救不了这件事还用得着你在这跟我说么?我早就知道我救不了!”
暗渡的脸上涕泪横流,声嘶力竭地吼道:“可是事情的结局已经赤|裸|裸|的摆在那了,除了自欺欺妖的活下去还能怎么办啊?”
“挣扎和反抗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像我这么弱小又普通的猪妖,拿什么去跟那些数千岁的老妖抗衡?”
“我想要王核,想要力量,你倒是给我啊!”
“你把王核给我啊!”
“是谁告诉你反抗没有任何意义的?”
扯着暗渡的领子把他肥颠颠的身子拽起来,黎羽咬着牙,直视着暗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恨声说道:“暗渡,王核我可以给你。但是话我就放在这,就算你把王核拿走也得不到能够跟高层对抗的力量。”
“因为你太懦弱了。”
“结局确实是不可更改的,但如果只是一味地去看重结果,那注定会迎来死亡的生命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是我必须要说,”
“只有永不放弃的意志才能真正地消除绝望,其他的任何手段都只会让更多的妖众迷失真实!”
“一旦迷失过后就再也没法面对现实了,你这根本就不是在救他们,而是在害他们!”
将泣不成声的暗渡扔下去,黎羽深吸一口气,沉着脸,低声道:“刚才踢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把你的异能解除掉,以后别再做这种事情了。”
等到暗渡解除掉异能后回收王核碎片,黎羽扭过身走到了垂着头的荒戟跟前。
看着蜷缩在阴影里的荒戟,黎羽的眼眶四周慢慢泛起霞血似的红,半哭半喊地道:“荒戟,我需要一个解释。告诉我,那些记忆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荒戟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想抓住黎羽的手,可伸到半空中的手掌却被黎羽猛地挥袖甩开。
健长的臂膀无力地垂在身侧,在荒戟的背后留下了一条虚长而恍惚的黑影。
黎羽怒道:“说话!”
“荒戟,我在问你,你倒是说话啊!”
“你不说话是因为心虚了是么?你的那些回忆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点回答我!”
见荒戟依然选择用沉默来回答自己,黎羽简直要被气得疯了,他哑着嗓子低吼道:“所以这么多年你一路跟我在身边,其实单纯就是为了找机会艹我?”
被那两个龌龊而又肮脏的字眼刺得心血淋漓,黎羽紧攥的指甲将掌心扎出红痕,瘦削单薄的身子抖得像极了落水后狼狈的雏鸟。
“荒戟,我不想再看见你。”
“你好自为之吧。”
第60章 第 60 章
挪动手指,黎羽感到指尖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压抑感。
“啊~”
他尝试着发出声音,可是喉咙处却被一件冰凉而坚硬的东西扼住,甚至连稍稍转动喉结都做不到。
将鼻尖萦绕的一口气憋回胸口尝试去起伏身体,黎羽听到耳边回响起了自己胸膛深处传来的极艰难的嗬嗬声。
就像一只浇了滚烫开水后刚被剥了皮的肉狗,想解脱,却又偏偏还剩下最后的一口气。
喘不上来又咽不下去。
四周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味道。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无限的沉寂和死默。
“~”
又是一声细微的嗬嗬。
黎羽觉得他的眼角好像有泪水滑了下去,可是全身的肌肤就像石头一样完全没有了知觉,甚至有没有水渍流过都再感受不出来。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
可能是十天,十个月,或是十年,百年……
他的眼睛上蒙着不透光的黑罩,全身都被冰凉的铁片覆盖住隔绝了一切触觉,头下面垫着一个胶状的枕头。
不曾进食,也不管排泄。
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暗无天日的密闭空间中沉眠。
直至,两张脸在半空中如漩涡般扭曲着盘旋,然后在黑暗中逐渐变得清晰。
随着翻动着的波纹的稳固,颜瑄慈祥衰老的脸和苍烈俊美无俦的脸一同在黎羽的视野里慢慢放大。
然后,两张脸诡异地合成一张,缓缓张开嘴,对黎羽和蔼笑道:“小黎羽,你这命可真是够硬的。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么还没死啊?”
……
“啊!”
猛地坐起身,黎羽弓着腰,用双手紧拽着衣领大口地吸气,圆瞪的猫眼里满是惊恐。
他跟荒戟分开了。
他又做噩梦了。
从梦中惊醒的黎羽全身都被冷汗湿透,软塌塌湿漉漉的头发和衣物紧贴在身体上,黏腻而冰凉的触感好像在肌肤的表面正盘踞着数不清的小蛇。
“要了命了,怎么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黎羽一边控制不住地急促呼吸,一边喃喃自语道。
以往每次做噩梦的时候,荒戟都会牢牢地抓住他的手,或者干脆把他直接抱在怀里搂着。
荒戟的臂膀坚实又有力,硬邦邦的胸膛意外的既宽阔且温暖。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气,让黎羽每次闻到都会觉得很心安。所以自从荒戟待在黎羽身边起,黎羽已经很久都没有再陷入过这么真实且厄长的梦境了。
“几百年都过来了,现在离了他我自己还挺不住了是怎么的?”黎羽气得不停闷哼,身子在树上蜷缩成一团,两只手牢牢地抱住膝盖。
十根手指下意识地纠缠紧握,就像荒戟每次拉着他手时候的姿势一样。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偏偏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闪过的全都是荒戟的脸。
黎羽从来没这么喜欢过谁。
那种难熬又陌生的滋味就像有谁在他心尖上拧了一整颗的柠檬果似的,又酸又涩,泛出一股湿漉漉的带着气泡的疼。
小小的气泡在心尖上噼里啪啦地接连炸开,把心头的那些嫩肉蛰得来回翻滚。
“荒戟,你到底都在瞒着我些什么啊?”
“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啊?”
黎羽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把身下的树枝打成湿漉漉,晕乎乎的一片。
“烦死了,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哭什么哭,丢死脸了!”
“有什么好哭的!”
黎羽气得伸手直锤自己的腿,打着打着感觉打得有点疼,摊平了手掌在被打红的地方委屈地揉了揉,嘟囔道:“算了,我又不是老爷们,我是小爷们。”
“小爷们跟老爷们不一样,难受了哭一哭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我喜欢荒戟,所以想他想得哭了,这很正常吧,不哭怎么能叫喜欢呢。”
突然编出了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理由,黎羽噗嗤一声笑出来,用手背把脸上的鼻涕眼泪一把全都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