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啊啊啊啊——”
张颂文鄙夷地看着他们,“太菜了吧,我还没讲到最刺激的地方。”
“手、手啊!”
张颂文脸白了几分,强装镇定:“别搞我,都是假的,你们骗不了我的,我可是鬼故事宗师。”
邓旭东颤颤巍巍地指了指窗边。
张颂文缓缓转头,看到了窗边的手,吓得从邓旭东腿上弹起来,跳得比谁都高:“啊啊啊啊卧槽!”
周知正要从窗边接小纸条,旁边一惊一乍的响动吓得他手一抖,纸条没接住,掉在地上,便又弯腰去捡。
见窗口那只手还在动,邓旭东声嘶力竭地吼道:“啊啊啊知神你不要动我保护你!”
周知出言制止:“别!——”
然而邓旭东抄起旁边的扫把就是一个冲刺,挥舞着扫把杆子狠狠往下打,并在这只手条件反射地往后缩时迅速关窗,还夹了一下手才完全关紧。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没给人机会喊停。
但已经太晚了。
“靠,太危险了,”邓旭东心有余悸,一扔扫把,拍着胸口喘气,“你们最近谁做亏心事了,这他妈谁顶得住啊!——知神你刚刚‘别’什么?”
周知铁青着脸往门外走。
三分钟后。
1班教室门口的走廊形成一道蔚然奇观。
晏行坐在地上,抬起手来看,手的侧边肿起一片狰狞的青紫。
他的面前围了一圈人低着头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我有罪。”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讲鬼故事。”
“还是我错的更多,我不该拿扫把打你,还夹你的手。”
“那个……”邓旭东弱弱地问,“你还好吗?”
晏行站起来,没说什么,只是朝着周知的方向说:“没事,还好。”
“还好个屁还好,”周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我跟你去校医室吧。”
晏行顺水推舟,欣然同意。
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邓旭东沉浸在自己的感动里:“知神一定是怕我被晏行责骂,所以才亲自送他那么讨厌的晏行去校医室……”
他吸了吸鼻子,假意拭泪:“太感动了真的,我要把我珍藏的1989年高考试卷送给他。”
“……并没有人想要,谢谢。”
以为自己见鬼的鬼故事宗师张颂文陷入了一个奇妙的思考之中:“他俩刚刚在干啥?”
没有人看见那张写满问句的小纸条,他们只看到了手。
邓旭东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最靠近正常轨道的猜想:“他们这是在,嗯,隔着窗——牵手……吗?”
教学楼六楼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不可能!!”
在承砚,六楼以下有广为人知的三大不可能:一是没作业,二是今天放假,三是周知晏行和睦相处。
其中最后面那个是不可能之最,至少鲜少有人见过这个画面,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即使有江湖传言说晏行是周知小弟,也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同框做过什么。
然而今天,这个不可能之最,领先其他两大可能出现在承砚众人的视野之中成为可能。
“你你你看那是谁?”
“我瞎了吗,我看到晏行和周知走在一起诶?!”
但吃瓜群众们很快又冷静下来。
“等等,晏行手有伤,想必是周知打的……”
“所以其实在这之前还有一场战争……?”
连校医都看不下去了,劝道:“周同学,你自己的手是手,别人的手也是手,把同学的手弄成这样你不羞耻吗?!”
周知:……我他妈何其冤枉?!
幸好晏行这时开口说了句公道话:“不是他。”
可惜校医不信:“同学,你要是有委屈记得去找老师说,别害怕。”
“……”周知转向晏行,“你自己说,你有没有委屈。”
“谢谢。”晏行从校医那里接过药和棉签,拽住炸毛的周知,扯着他的衣角将他拖出校医室。
从校医室出来,周知还处于炸毛状态,“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人的人吗?”
他抢过晏行手中的药,没好气地说:“伸手!”
晏行依言伸出手来。
周知拿棉签沾了药,小心翼翼地往他手上涂。
“你最近状态不对。”
周知知道他在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你咬了我一口所以我现在看你感觉怪怪的???
长达好几秒的沉默后,周知才说:“我累了,学习态度懈怠不行吗。”
“不是不行,”晏行顿了顿,“快期末考了。”
“知道了,”周知翻翻白眼,“你跟教导主任一样,晏主任。”
时间一长,周知确信晏行是真的对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久而久之自己也没那么尴尬了,一切又恢复平常时的模样。
周知很快发现自己给晏行取的“晏主任”这个外号真是取得名副其实,晏主任有时真的很教导主任。
不满意周同学来得晚,不满意周同学在批改时间玩手机,不满意周同学的注意力不在自己和题目上。
期末考前一天,晏主任还下了命令:“明天早点,我给你押题。”
“咦知神你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早?”
周知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只留了一句话:“等着听主任授课。”
邓旭东一头雾水:“主任?什么主任?”
*
期末考很快如约而至。
考前王忠民热情地将周知拉出来,偷偷塞给他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来周知,老师请你吃个糖。”
周知摊开掌心一看——
老年人专用提升记忆力口香糖!
王忠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笑呵呵地给周知鼓劲:“好好考啊。”
“……谢谢老师。”
期末考周知考得中规中矩,稳步上升了一百名,大概在两百名左右。
领完成绩单后,寒假正式来临。
假期跟平常也没什么差别,周知偶尔会带试卷去找晏行,但没有一次走过正门。
所以在双方家长眼里,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曾美萍倒是会偶尔去晏行家串串门,在一次跟晏行妈妈的聊天中,她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忧愁:“为什么我儿子就是不喜欢小晏呢?他俩到底有什么矛盾?”
晏行妈妈名叫何淑婉,人如其名,是个开明又温婉的女人,跟曾美萍的性格完全是南辕北辙。
她也有同样的困扰:“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周知不喜欢晏行呢。”
“那天他跟小晏一起讨论学习吧,弄得挺晚的,回来我问他你俩怎么回事,他好大声说‘我跟他有仇’……”
何淑婉捂住嘴,不敢置信:“天哪,他真的这么说?”
后来话题又东扯西扯到别的地方,她们没再谈论两个孩子的矛盾,到下午曾美萍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