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句:南方男a:莫挨老子!——北方男b:离你八丈远呢!
第28章 遥看是菌家(一)
空气顿时像一大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冷固。
以贾君的性格,当然不会让这种令人难受的气氛维持太久,而他每次打破坚冰的套路都不一样,甄君无从预料。
只是一转头的瞬间,贾君就像从脸上扯下了一张脸谱,露出了一副鸡汤班主任一般的神情,好像一辈子都在和蔼可亲、絮絮叨叨地劝你学好,眯眯着眼和风细雨地问:“最近适应人类社会适应的怎么样呀?”就好像说的是“最近适应高三学习生活适应的这么样呀?”甄君当然是像一个规规矩矩的好学生,如实且详实地回答,“嗯——一开始,我通过你的电脑,认识了很多事物,并且在事物中间建立了非常多的联系。”
“举个例子?”贾君循循善诱地引导。
“比如什么是考研,什么是狗,什么是考研狗,考研狗=脱发,脱发=烫头,烫头=于谦。”
听了他这一串逻辑清奇、画风诡异的联系链,贾君扁着嘴一副又想笑又想皱眉头的样子。
“后来,我接触了很多人类样本,多数是老年样本,不过我发现老年样本的一个好处,他们的性格特征好像随着年龄的增长日渐突出。”
甄君马上就运用了刚才贾君引导的类比说明法,“比如犟的人越老越犟,犟的整天和全家人搞阶1级斗1争一样,聪明的人越老越有智慧,你只是看着他坐在那里,笑眯眯地听别人说话,你都想给他跪下。”
甄君的叙事风格简直是完美沿袭了贾君的说话特色,夸张与纪实并存,自我感受与外部表现兼具。
贾君显然是察觉到了他举一反三的高超技艺,赞许地点点头。
甄君继续说道:“我通过观察老年样本,发现之前很多联系都是错误的,或者是无意义的,尤其是在一些穿的···很简单的电影里建立的联系。”
哎呀!贾君就知道他得评论这个。
“比如:职业女性→强迫→生理和心理的改变→敬仰你、依赖你、满足你的需求。
幸亏我早早的意识到这个方法论是错误的,没有过多的用它来指导实践。”
贾君突然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我说你怎么有一段时间跟疯了一样,那么有攻击性。”
“然后我切断了大部分的没有用的联系,正在试图接触更多的样本,建立更多正确而有利于我融入人类社会的联系。”
听了甄君的阶段性总结,贾君若有所思地仰着头看着路灯,两片嘴唇对在一起,高高的嘟起,这是他在“透过现象看本质”标志性的表情。
由于他整个人都非常投入、非常严肃、非常认真,完全不会让人感觉他在做作地装可爱,而是让人觉得这孩子被难为的可真可爱。
他也曾经试图改过这个习惯,但确实是没辙,这是镌刻入基因的习惯——他爸一想问题就仰头看天,他妈一思考就噘嘴,到了他这儿就又仰脖儿又噘嘴儿的,唉——可能是没救了!没过多久,他好像回过了神似的把撅的高高的嘴唇猛收回来,并且脸颊上泛起两抹不好意思的红晕,显然是对自己的表情管理无可奈何又非常尴尬。
他斟词酌句地评论道:“那——你这是阴差阳错地用几个月走完了人类从婴儿到青春期的过程啊,先是建立大量联系,比如眼镜=小姨,热水瓶=舅舅,然后到青春期切断其中的一半多,并且开始建立新的联系——妈呀!你到青春期了!”贾君毫无信心一个人带一个青春期的孩子,他自己都还只是刚迈入成年呢!甄君饶有趣味地看着贾君的脸色,“你在担心我同时交五六个男女朋友,隔三差五喝的呕吐不止,每天致力于跟你抬杠?”贾君都快吓死了,仿佛预见了他一地鸡毛的生活。
甄君面带一点惊讶的笑了起来,“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不是人啊。”
贾君也跟着他笑了,眼里仍存一丝忧虑,“不过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个人了——”马上他就用动物世界的腔调阴阳怪气的接着说,“啊——这是自然的法则还是菌性的泯灭——哦对了!”“嗯?”“忘了个大事儿,你可以利用甲醛合成必需养料吗?我好像默认你可以了。”
“你的默认设置非常正确。”
“我的默认设置是:甄君=全能”甄君看起来有一点儿得意,“你想让我吸一吸新房子里的甲醛,以加速我们的入住进程?”“非常正确,那你什么时候方便?”“随时随地都方便。”
“我不想想象那个画面。”
贾君瘪着嘴干干巴巴地评论道,显然他脑子里已经有绘声绘色的画面了。
“那明天晚上吧,你快做完实验的时候给我发短信,我去接你。”
“咱们怎么去啊?坐公交吧,提醒我带上我的公交卡。”
“坐公交挺麻烦的,我找个代步工具吧。”
“好的好的,你找个正常点的代步工具。”
贾君不太清楚甄君对“代步工具”的定义是怎样的,他可别自己编个小草筏,他俩沿着护城河一路划到那一边,再徒步走到城里,那还不如坐公交呢。
甄君看着贾君的嘴又微微嘟起来了,“别担心——你怎么每天都这么高频率的担心?”“无法预料即将到来的结果,所以担心;不能承担失败带来的后果,所以焦虑,所以成年人类大部分都又担心又焦虑,我习惯了——”贾君无所谓的耸耸肩,“与其说是习惯了,不如说是看开了,这既然是不可避免的两种情绪,过多的埋怨也没有什么用,不如与自己达成和解,自己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
“这样的啊——”甄君好像刚刚才知道这个事情。
“你从来没有又紧张又焦虑过?”甄君点点头。
“哇,那你很幸运哦,希望你一直都能这么幸运!”贾君说的真心实意。
“也希望你有朝一日也能这么幸运。”
甄君也说的真心实意。
贾君的下巴和下嘴唇往上提了一下,鼻梁跟着微微一皱,类似于一种很委屈的表情,一闪而过——“难,难,难!”接着他俩又东拉西扯了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回到两个人暂住的小房子,各自洗漱,一同躺在小房间里,睡在一张小床上,各自入梦。
第二天,不到七点钟贾君就开始担心这个“代步工具”的问题,生怕一出门看见甄君扛着两只草筏子、牵两头骆驼、拴着两头大象、骑着个自行车背着个帐篷之类的。
当他从实验室出来,之前想象的场景都没有出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看见昏黄昏黄的几个小路灯底下好像有个什么铮明瓦亮的东西,可能是个车吧。
他一直对车啊、表啊这种让人一听就涌起一股压迫感以及想要追求的紧迫感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准备掏出手机给甄君打电话。
手机屏刚亮起来,就听到一声引擎的闷响,他就着车灯看过去,隐隐约约感觉坐在驾驶座上的身影非常熟悉,犹豫了一下,低头给甄君发了条短信:“???”马上收到了甄君的回复:“对。”
他近乎震惊地回了一条:“!!!”手机又马上震动:“???”贾君几步跨过去开了副驾驶的门儿,屁股还没坐进去就惊讶地冲甄君哇哇大叫,“朋友!你怎么弄了一个如此代价昂贵的代步工具?!”甄君歪着头,好像没怎么理解他的问题,答道:“这个代步工具最符合我的需求,很快很稳当。”
贾君马上就明白他俩之间是什么没有打通了,他发现人类文明的印记并没有深刻地印入甄君的意识,甄君对很多事物仍然保留着难得的朴素认知——车就是一种代步工具,牌子、颜色、象征意义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只是想要一个又快又稳的东西,受他的控制且可以搭载着他去目的地。
他想这些东西的工夫,他们已经开出去两站地了,“哎?搬家之前你得把这个车放在哪儿?又没有车库,地界又偏僻,你不怕别人···非法获得你的代步工具吗?”“你是说偷吗?”甄君觉得有点好笑,不知道贾君在试图保护他的什么玻璃心。
“昂——”“我可以先用菌丝绑上,如果有人能割开,那他得获国1家科技进步奖。”
贾君嘎嘎的笑了起来,不知道甄君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有意思的名词,真的是越来越融入人类社会了。
【1】章节名取自:十五从军征作者:佚名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第29章 遥看是菌家(二)
他俩刚走到楼下,贾君突然三根手指捏住甄君的袖筒,甄君正大步走在前头想先去开门,他这衣服又很老年,弹性贼大,贾君一扯就扯了老长,一松手,啪一声,贾君哏儿哏儿笑得不得了。
甄君以为这是他发明的新玩法,跟拽女孩子bra的带子可能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他不太明白这个的爽|点在哪儿,还是无奈地把胳膊伸过去,问:“还玩儿吗?”贾君鄙夷地疯狂摆手,“我哪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爱好!”又表情一转,钦佩地问道:“老甄,你是不是还系统得学习了风|水学?”“嗯?”甄君没明白他这又是哪儿来的猜测。
“我虽然也不太行,但是你选的这一套,风|水应该是整个小区最好的!”贾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竖个大拇哥儿。
“啊?嗯——可能我的方法论和风水学的方法论有重合吧,我只是选了一个最适合生物生长繁殖的地方。”
“哦?这个样子的吗?——”贾君若有所思地撅了噘嘴,“所以···这会不会就是风水的原始要义?”甄君非常努力,才抑制住用手指头拨棱贾君那两小朵嘴唇的冲动,快快地转过身去克服引力往前冲。
贾君自个儿小声地嘀嘀咕咕嘀嘀咕咕,边思考出声边往上楼梯。
“几楼来着,我就来了一回,有点忘记了?”甄君回头问。
贾君猛的抬头,“啊?——哦哦,四楼···”就是这一抬头、一拐弯、一抹身的当口,贾君的视线水平着擦过三楼的门,就像在逛商场的时候,一转身,手指擦过大衣毛茸茸的领子,虽然只是一小下,也不是有意为之,但那个触感却能清晰而完全的感受到,好像全身每个细胞都为指尖那一点点的触感而感到欢欣愉悦。
三楼的门既没有大敞着,也没有关的严丝合缝,只是随机而又粗心的留了一拳宽的一条缝儿。
光亮的近乎瓷质的地砖——带有浅金色的纹样;一个女孩子——光着脚;穿着一条吊带裙——肩带像爬山虎的嫩茎那般细、绿的像黑色那般深沉雍容;右手随意地扯着一块长(g)毛的地毯——米色的,懒洋洋的拖在身后;左手捏着一颗普鲁士蓝的玻璃球——仰着头,对着灯,仔细得看它不断变幻的颜色。
贾君完全是惊乱中下意识地去扯甄君,又扯的他的衣服“啪!”的一声。
这一声在贾君听来恍若惊雷,果然,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甄君回头翻了个小规模的白眼,“你刚刚培养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爱好?”贾君满脑子里都充溢着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带有丝缎光泽的深绿以及恍若深海的墨蓝,口齿不清、结结巴巴地说:“妈呀——你看见刚才那个了吗?我的眼睛好像过载了——”“啊?你看见什么了?”甄君警惕地回过身来,伸长胳膊,手抵着贾君的后背,温和地把他往上带,直到让贾君走在他的前面——完全置于他的视野之内,并且位于他的怀抱所形成的半圆的外缘,使贾君整个人都处于他的包围和照看之中。
贾君兴奋地双手在空中挥来挥去,“就刚刚!三楼的门没关——不不不!我绝对不是有意看进去的!妈呀——全中|国的文艺工作者都应该见见她,那些颜色、所有的举止、那样的神态!都应该改编成一本书或者一部电影或者随便什么,只要是能永垂不朽的东西!”“ta?”“女字旁的她,住在三楼!”“哈?”甄君怀疑地看着他,“你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判断出一位女性堪称生活着的艺术品?”被甄君这么一问,贾君文艺工作者的天性马上就被科研工作者的现实压倒了,“对哦,也可能碰巧在刚才那一瞬间,所有的偶然因素都怼在一起了,凑成了一幅完整的梦幻场景···唉我们快去吸|毒|气吧···咦?不对,感觉她好面熟啊,我之前肯定见过···你带钥匙了没?”甄君耸了耸肩膀,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贾君三心二意地错过身去,让出开门的空间。
甄君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右手开门,左手改为搭在贾君肩膀上。
贾君本能的对这种半包围、半开放式的状态感到怡然自得,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兴致勃勃地准备给甄君介绍他近日在家装领域所取得的初步成果。
甄君刚要打开门,却被贾君一把摁住了手。
“等等!我忍不住要来一点戏剧色彩!”“你不用来一点儿了,你本身就又戏剧又色彩了。”
“准备好大喊‘unbelievable’了吗?!不惊讶也要假装惊讶到大喊‘unbelievable’!”贾君激动地好像要掐断甄君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