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是一阵沉寂。
他等了一会,扣响门,有些担心地问:“你还好吗?我进去了?”
沈念不答话,祁寒不再犹豫,推门走进浴室。
沈念已经从浴缸里出来,坐到了轮椅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浴袍,一如既往严谨地系着扣子,浴袍遮住了他双腿的大部分,只露出一截苍白细瘦的脚踝。
他抬眼看向祁寒,因为没有金丝眼镜的遮挡,可以看见他的眼角微微下垂,在浴室的灯光照映下,眸光有种不真切的淡淡柔和感。
“出去,”他说,声音却还是冰冷的。
只是在氤氲冒着热气的水雾中,这份冷若冰霜也少了几分寒意。
祁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深咽了口唾沫。
沈念见他站着不动,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祁寒回过神,看到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正在往下滴水珠,取过一条毛巾想给他擦干。
沈念偏过头,拒绝了他的帮助:“我自己可以。”
祁寒只得把毛巾递给他,顺便捡起了地上的瓶瓶罐罐。
沈念接过毛巾,微微低头,抬手擦头发。
祁寒起身看着他的动作。
沈念擦了一会,就放下手臂歇息一下,似乎很没有力气,祁寒突然想明白这是因为他不希望自己帮忙,所以靠手臂的力量从浴缸移坐到了轮椅上。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不明白沈念为什么总是对自己避之犹恐不及。
他不顾沈念反对,推着他出了浴室。
沈念坐在轮椅上歇了一会,想撑着自己转移到床上去,祁寒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臂,担心他摔到又在旁边帮了一把。
沈念不喜欢他这样,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说一不二,不需要别人泛滥的同情心。
今天如果不是太累,他不会喊何容帮忙。
他盖好被子掩住自己无知觉的双腿,看向刚刚正在注视它们的祁寒,冷漠地说:“希望你能收起自己同情的目光。”
祁寒闻言抬眼与他对视,神情颇为意外:“你觉得我是在同情你?”
沈念没答话,一手压在被子上,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
祁寒自嘲地笑了一下,过了一会低声说:“我觉得,你可能分辨不了一个人的复杂情感。”
“我上次告诉过你,现在想想,可能说的太隐晦了。”
“我对你惦念了十一年,是年少时就有的喜欢。刚才我想要帮你、盯着你的腿看,不是同情和好奇,是心疼。”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结婚同住后,我真的很想从你身上找到那个曾经喊我叫祁哥的少年的影子。”
沈念听到这里,突然睁开双眼,目光冰冷地看向祁寒,克制着愤怒打断他的话:“够了!”
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静下来对祁寒说:“你口中的那个少年已经死了。”
他脸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倦意和麻木,声音也有些暗哑:“你希望看到的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我不是你喜欢的人,所以,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遵守协议,不要越界。”
“我也不喜欢总是同你争吵。”他补充道。
祁寒愣了。
他从没想过沈念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也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喜欢的人究竟是十一年前的少年沈念,还是眼前这个成年后变了一个样子的沈念呢?
祁寒打脸地发现是自己分辨不清复杂的感情,也难怪沈念对他冷淡、回避、拒绝。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确认自己的心意。
沈念疲惫的声音适时响起:“我要休息,请你出去。”
祁寒沉默地点了头,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床头,轻轻关上门,退出了沈念的卧室。
他感到十分挫败。
而此时,‘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吃瓜群中却十分热闹。
容嬷嬷:今天终于一睹娘娘风采,帅气有风度,还对咱们陛下上心[点赞]
容嬷嬷:今天我让他们坦诚相对了哈哈哈,娘娘会被翻牌子吧,他们一定会感谢我。
御前大总管:陛下要怎么翻牌子?
容嬷嬷:理论上行,实际也能操作,相信我他可以。
乾清宫大宫女:突然开车,哈哈哈哈[笑死.jpg]
御前带刀侍卫:娘娘不会在下面。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什么!!!沈念那小子竟然能比我早一步体会不可说的快乐???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撤回一条信息。
乾清宫大宫女:……
容嬷嬷: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不,你没看到。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期待与娘娘见面。
第14章
新的一周开始了。
沈念昨天按摩后休息得不错,今天恢复了精神,也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严谨,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坐在客厅等私人助理和司机上门。
祁寒似乎忘了上次犯贱做饭的事,将早上做的豆浆和油条端到桌上,见他没有吃早餐的打算,走过去劝他:“你不用这么斤斤计较吧,自己的身体要紧,早饭还是要认真吃的。”
说着他在沈念眼前晃了晃手中拿着的油条,咬下一大口,一边嚼得香,一边诱惑他:“油条,我自己炸的,很干净,很好吃,不尝尝吗?”
沈念忍下自己的不耐烦和嫌弃,抬眼看向他,语气尽量客气地拒绝:“不用了谢谢,助理帮我在酒店订了一个月早餐。”
祁寒听了耸耸肩:“酒店做的早餐未必比我做的早餐味道好,而且你也说过,外面的食物都有添加剂,不健康。”
沈念不想搭理他,没有接话,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时间比往常早,操纵轮椅转身去书房。
祁寒无意间瞥了一眼他的左手,猛然发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在。
“等一下,”他三两口吃掉油条,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去疑惑地问沈念,“你的戒指呢?”
沈念停下轮椅,没有看自己的左手,而是盯着他围裙上的油渍皱眉。
继而他神色冷漠地回答:“戒指在卧室的抽屉里。”
祁寒听后脸色阴沉下来:“为什么不戴?”
他的语气是不悦的质问,沈念听后脸色也难看起来,抬眼冰冷地回答:“没有为什么。”
“你也可以不戴,个人选择。”他面无表情地补充,说完想要操纵轮椅离开。
祁寒脸上带着怒意,显然是已经生气了,向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沈念,你知道这对戒指的意义吧?”
沈念没回答,嗤笑一声,反问他:“祁寒,你是不是记忆力不好,这么快就把我昨天说过的话忘了?”
祁寒闻言愣了一下。
昨天的对话他当然没忘,非但没忘,他还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晚上,眼睁睁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出现光亮、听着安静的世界又开始变得嘈杂。
他一夜没合眼也没想明白自己喜欢哪个沈念,早上没爬起来像往常一样去晨跑运动,而是给两人做了早餐,转换一下自己烦闷的心情。
他又想错了。
他以为经历过昨天的坦诚相待,沈念能跟他坐在一处心平气和地喝豆浆吃油条了,结果沈念把话讲清楚后,今天就摘下了戒指,叫他明白什么叫协议结婚……
就在他愣怔的功夫,助理小李与往常一样按响门铃,来接沈念去公司。
沈念看都没看他一眼,离开了家。
祁寒颓丧地倒在沙发上,四肢张开,深呼出一口压在心头的浊气,过了一会,又懊恼地撸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嘴里蹦出一个脏字:“艹!”
是,他只是签了一份同住合同的室友,用途来是糊弄希望沈念结婚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