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十一年前的好动少年,每天放学后会参加不同的社团,擅长几乎所有的运动项目,对学习以外的一切新鲜事物感兴趣。
他怎么就长成了这样呢?
冷漠、无情、自私、克制的遮掩下,是其他人难以接近的孤独内心。
真的是沈恕的死让他的性格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吗?
祁寒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出那个不对的点。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关心一下沈念,给他发几张风景照片。
他掏出手机,在微信的搜索栏中输入沈念的手机号,结果显示沈念的微信名就是他本人的名字。
祁寒已经好奇一段时间了,他很想知道沈念这样无趣的人会发什么样的朋友圈,于是点击添加好友,等待对方通过。
结果,二十分钟过去,沈念没有任何回应。
祁寒等得不耐烦,去洗了个澡,走出浴室后拿起手机一看,还是没有新消息提示。
又过了二十分钟,祁寒已经开始打着哈欠反省自己为什么要心软、为什么要好奇、又为什么要手欠申请好友。
一个小时后,连续玩了三天的他感到有些累了,钻进被子里准备关灯睡觉,就在正要入睡的时候,他听见手机振了一声。
他清醒过来,拿过手机解锁,发现沈念终于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祁寒早没了想要安慰他的心情,点开头像去看他的朋友圈,结果只有寥寥几条转发产品发布会的新闻报道。
祁寒把手机丢回床上,觉得索然无味却睡意全无。
沈念对他的态度实在令人生气。
于是他又摸起手机打开网络,下载了二十几张美食图片,准备在深夜发给沈念。
又饿又困地熬到凌晨一点,祁寒点击发送,一边想象沈念收到图片的好笑模样,一边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对方的手机只在黑暗中闪了闪。
第二天清晨,沈念无意拿起手机,看到许久不用的微信竟然收到23条信息,他有些好奇地点开,发现都是祁寒发的食物图片,时间是半夜。
沈念打理好自己,操纵轮椅第一次主动来到隔壁的房间。
正在睡觉的祁寒被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吵醒,一脸怒意地起床去开门,在看见沈念的瞬间清醒。
沈念面无表情地晃晃手中的手机,简洁地说:“请你吃饭。”
祁寒懊恼地撸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阵后悔昨晚的幼稚行为。
两人吃了一顿异常丰盛的早餐。
时间差不多,小李开车载他们去登记结婚处领证结婚。
宣誓仪式很简单,祁寒和沈念在众人见证下用英语读了结婚誓言、交换了事先准备好的那对戒指。
然后听到证婚的大叔让两人亲吻一下对方时,祁寒和沈念都愣住。
他们忘了还有这个步骤。
几个当地的姑娘笑着看两人,说两个帅哥太含蓄了,告诉他们不要不好意思。
两人不自觉地看向对方。
大概为了表示尊重,沈念今天穿了正式的衬衫和西裤,领口和袖口的扣子扣得工整严谨,坐在黑色轮椅中,脸上是冷峻而淡漠的表情。
看出祁寒望过来的目光中竟带着几分难辨真伪的深情,沈念因为刚才的温馨气氛而柔和下来的眸光暗了暗、再次犀利起来。
祁寒感觉到沈念周身的气场突然变强了,他觉得有些好笑,心想至于么,不过是试探一下,沈念就急着撑起了自己的自我保护伞。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沈念的轮椅上,将他禁锢在身前,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沈念倒映着他身影的双眸翻涌着冰冷的怒气,祁寒感觉到他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在抗拒自己。
他低低笑了一声,不顾已经身中数记沈念可以杀死人的眼刀,继续慢慢靠近他,然后张开手臂,出乎意料地给了沈念一个大大的拥抱。
触到的身躯很温暖,却十分僵硬,祁寒突发奇想,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沈念的后背,在他身边小声说:“放松点,不用紧张。”
第7章
祁寒的拥抱和安慰似乎适得其反。
回酒店的一路,沈念整个人都处于濒临爆发的低气压中。
助理坐在他身边噤若寒蝉,恨不得原地消失,不用面对总裁大人眼中的怒意、不用担心气会撒到自己头上。
他想在微信群中诉苦,又不敢拿出手机,只能尽量做出与沈念一样的冰冷表情来伪装自己。
被安排坐到副驾驶的保镖也在努力降低存在感,担心沈念一气之下解雇了硬是被沈老塞到他身边的自己。
车中的氛围可以用可怖来形容,只有始作俑者祁寒似是无知无觉,一边开车、一边哼起了欢快的小曲。
‘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微信群中,平时话最少的御前带刀侍卫第一次主动发言。
御前带刀侍卫:发现娘娘是一个可以随时让我失业的狠角色。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黑人问号.jpg]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沈念他爷爷给他找了个这么能打的老婆?沈念这个弱鸡以后能不能行了!!!
乾清宫大宫女:woc上次没看出来[震惊]
跑腿老男人:小伙子人挺好。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御前带刀侍卫到底怎么回事?赶紧出来解释一下!
祁寒见身边其貌不扬、十分低调的保镖大哥一直在看手机,好奇地瞄了一眼,想要跟他搭话聊天:“大哥,平时都关注什么新闻啊?”
保镖一脸严肃地将手机收起来,没有回答祁寒的问话。
祁寒自认为为人亲切,平时很少遭到这样的无视,一边开车,一边猜想这位大哥作为沈念的贴身保镖,大概跟他和他的私人助理一样油盐不进?
回到酒店,沈念面无表情地交代助理:“将回程机票改签到最近一趟,处理好后告诉我。”
“是,沈总。”助理小李应下后立即开始办理相关手续。
当天下午,祁寒与沈念几人匆匆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因为是临时更改行程,几人的座位都在经济舱,祁寒和沈念坐在一起。
飞机起飞后,沈念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浏览文件,祁寒默默在旁边看了一会,问他:“沈念,我怎么感觉你这个总裁当得比助理还憋屈?”
沈念闻言抬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祁寒示意他看向斜后方正在悠闲地补眠的小李。
沈念被他打扰本就反感,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助理又转回来,不悦地扫了祁寒一眼,继续专心处理工作。
片刻之后,祁寒又嘴欠地开口了:“这句话我跟我爸也说过,你已经是一个成功的资本家了,有数不过来的产业,何必还那么执着于积累财富?每天忙着赚钱,小心没机会花。”
沈念没有说话,认真看完两份重要的合同,就在祁寒以为不会被回答时才不经意地反问:“祁董怎么回答?”
“爸让我从他书房里滚出去。”祁寒想起沈念上次改口的情景,有意逗他,一手杵着下巴,在他看过来时咧嘴一笑。
沈念自觉忽略祁寒的用词和用意,他现在真觉得对方不太精明,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不言商的人合作了。
他不再搭理祁寒,低头签署文件,直到做完积压的工作,才收起笔记本电脑看向对方:“麻烦帮我把它放进行李仓,谢谢。”
祁寒一手拿过电脑,起身放到头顶的行李仓又坐下,随意地说:“不客气。”
沈念向后调了调座椅靠背,摘下眼镜开始闭目养神,听到身旁的动静,冷淡地开口:“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的员工出卖劳动力是为了养家糊口,我作为决策者要对他们负责。”
祁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颇为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心想这句话的语气虽然不带有一丝感情,但内容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看来沈总也不是完全冷血的动物。
于是他也好脾气地解释:“我是出于好心,想劝你别太拼命,身体健康最重要,工作之余偶尔也该放松下。”
说完之后,他半天没等到沈念回应,转头发现沈念已经睡着了,不过眉心皱成川字,显然是不怎么舒服。
经济舱的座位间隔比较小,沈念没有提出坐到残疾人专用的位置,比常人细瘦的长腿屈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力地歪向一边。
祁寒盯了一会,发现它们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微微抽动。
他觉得可能是机舱内的温度有些低,抬手关了头顶的空调,又跟空乘要了一张毛毯,小心翼翼地盖住沈念的双腿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无所事事地翻看手机照片。
快到蓉城,沈念醒过来,带好眼镜,看到腿上的毯子愣了一下,想到应该是祁寒的手笔,淡淡地跟他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