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负伤,我不跟你打。”
温亦之听完,一脸漠然环视场下,后冷笑一声跟苏若言对上视线:“你看,他们都说你映雪宫是邪魔外道,不是正经门派。要不这样,你我比试一场,顺便给他们展示展示这映雪宫的弟子所学的武功到底‘正不正经’,你我各用各的武功,尽管放开了打,咱们就拿身上的《映雪心经》做赌注,你赢了,我便将之前盗你的残篇还给你,若我赢了,你便将你昨夜收集的其他残篇交给我。”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讶于“映雪心经”这四个字,残篇,什么残篇?难不成是那个引人走火入魔的邪功?
更有甚者指指点点,什么“离经叛道”什么“霍乱武林”。
老子实在看不下去正要开腔,旁边乔白突然一声高喝盖过那些叽歪看客:“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只管开打便是!”
温亦之闻言,二话不说飞身一个扑袭过去,苏若言侧身一闪躲过,温亦之随即跟了个流云步,愣是拍上一掌,苏若言一怔,正待犹疑,哪里料腹下突然切出一刀。苏若言滴溜溜几个转身撤开,伸手一摸,有血。
他抬头看向温亦之,那人此刻面若冰霜,根本看不出一分神情。
我站在台下发愣,忽见温亦之一抬长剑道:“你不专心,”他冷笑一声,接着道:“要不这样,你若赢不了我,那沈渊就归我,若能赢,我跟你回去!”话音刚落,他一个流云步又袭了过来,乔白站在我边上一声大叫,苏若言一愣,往后飘出数丈之远,温亦之挥剑刺出,苏若言似是没看懂,只见对方忽然将剑身抛出,眨眼间那剑身陡然幻化出残影,剑光闪烁,耳边此刻不知是谁一声惊呼:“是平落飞檐!”
再一瞧,那残影此刻突然化作一体剑身,突地朝苏若言刺去!
苏若言挥剑一绕,几个转身想要躲开,哪知那剑影就跟粘在他身上一般,竟也一路跟了过去!
只听一声闷哼,苏若言艰难挑开那来势汹汹之剑,一竖剑鞘,半跪在了台上。
我愣住。
那剑身如有万丈之长,此刻正深深没入苏若言的胸口之中。
温亦之握着剑立在原地也没动,忽然,他翻身一脚将苏若言踢翻在地,苏若言蜷在地上喘息,温亦之走到他面前垂下眼道:“原来你也不过尔尔。”
说完他冷笑一声,唰地收回剑身,苏若言闷哼一声稳住身形,嘴角一抿,生生逼出一道鲜血来。
我脑中此刻突然一空,望着温亦之此刻这陌生的面孔,走马灯似的回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那个案桌、蜡灯还有温柔的眉眼……
“你现在若想跳上去,我不拦你。”
我回头,乔白冲我微微一笑:“若温亦之还是那个温亦之,你会喜欢苏公子么?”
我愣住,他又道:“所谓有缘人呐,还要看你自己。”
风过,树叶沙沙响。
我说:“我不知温亦之是否还如当初,我只晓得,我的苏若言,一直都是这个苏若言。”
乔白一怔,笑了:“那好。”
我抬头看向台上,这一刻突然有光洒过来,迎着光,我看见那人周身微蒙蒙亮。
此刻,苏若言一个翻身杀了回去,温亦之猝不及防,只一横剑身勉强招架,我拨开人群到台下,眼角银光一闪,原是苏若言又吃了一记,温亦之得手后翻身回跳数丈。
苏若言一个流云步跟上去,翻手就是一掌,温亦之没防备他突然改为掌法,只得随便一打剑身再后跳躲避。
这时,温亦之突然停下来,跟苏若言对上视线。
“如何?”
温亦之突然笑了:“我此刻半分也没想赢你的意思。”
苏若言不答,只疑惑地盯着他。
他慢慢收起笑,突然抬剑横到自己脖子上。苏若言一愣,下意识要拦。
“放心,”他冷笑一声:“我怎么可能自尽?”他望向台下一周,目光停留在远凯盟那片:“要死,也要拉上这些畜牲一起死。”
苏若言盯着他不语,他终于收回视线,朝着苏若言一笑,突然从怀中摸出那几张熟悉的纸来,台底下一片骚动,立即紧张起来。他扫了眼台下,冷笑道:“江湖上到底有多少人为了这几张破纸拼个你死我活、家破人亡的?你?”他一指台下:“你?还是你?”他疯疯癫癫大笑起来,将那几张纸挥舞不迭:“如今它就在我的手中,你们来拿呀!来杀我啊!!”
“我温家当年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灭满门!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什么‘窝藏武林公敌’‘私藏邪道秘籍’,映雪宫当年之事根本就是栽赃嫁祸,如何有武林公敌一说?我温家私藏公敌之事,根本子虚乌有!你们为何不信我!为何不信我?!!”
说着,便不由分说重新同苏若言交缠起来。
此刻温亦之跟换了人般,出招又狠又辣。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那剑招如同幻影一般,若眯眼细看,也只能扑捉到些许踪迹,丝毫不能招架。
苏若言又被逼到台边,温亦之根本不给他还手的机会,只飞扑过去预备给出最后一击。
那剑势破风而行,一点一点逼近苏若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苏若言那边连连倒了几个翻身,有风拔地而起,台上灰尘卷卷,温亦之面色一凛,只把剑招变了路数,这又向苏若言那头攻去。苏若言那头此刻已看不清招式,只见得一片剑影中依稀有个蓝色身影。
突然,那剑影敛去,瞬息聚作数把长剑立成一排,也不知是幻影还是真剑。此刻他突然抬手一拂,那排剑影猛然一震,直直冲温亦之那头飞刺过去!
温亦之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那剑风又急又稳,还未待他翻身撤出,便已把他击倒在地——
他重重摔在地上猛然一口鲜血,我怔怔望过去,不禁呆在原地。
此刻他胸口,竟插着一把剑……
第68章
我觉得周围有些恍惚,有人在叫。
百水门那片有人跳上擂台,可是除了陈清,还有谁会在乎他?
温亦之握住我的手臂,断断续续在说话:“你、你……怎么上来了?”
我按住他插着剑的胸口让他别出声,他摇头,吊着一口气叫我下去。
我回头看见苏若言一脸怔然立在不远处,于是下意识伸手扒开温亦之的外衫,一愣。
银闪闪似是绣着鳞片,坚硬无比。
长命甲。
台下一阵惊呼,有人骂“耍赖”“无耻”“下流”。
我惊奇地望向温亦之,他虚弱一笑,终对我道:“原以为这东西能派上用场,没成想那映雪心经的招式竟如此厉害。若言这一剑……没奈何,是顺着招式而出的……我不怪他。”
我将那长命甲扯开些看,剑身果真只穿透了一小部分,可这一小部分却深深埋入了他的胸口,足以要他半条命。
温亦之躺在我怀中,嘴里汩汩冒血:“我、残篇……”他挣扎着伸手从怀中摸出那几张纸,递向我,没一会子便昏迷过去。我回过神,百水门的人此刻上台来接人。我怔怔松手,起身,对上苏若言此刻正望着这边的眼。
谁也没说一个字。
苏若言在紧接着的一场比试中惨败。
擂主终落在赤阳宫的一名弟子手中。
我站在山头看夕阳,等最后一丝微光敛去。
潜入百水门居地难于登天,但化回剑身,就大不一样了。
此时,游廊下灯笼火光隐隐。
我挨个撬开窗缝往里探,一间一间,一扇一扇。
终在一间房中探到熟悉的紫衫,上头沾着血。
我绕过屏障,看见床上的人。
窗前的柴盆火光跃跃,此刻,照着那张惨白的脸。
我化回人形,过去。
有微光恍惚,映着床上人的脸。我趴在床头,望着这脸。
眉眼,鼻尖。
恍若隔世。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如今这许多年过去,不过是我对他的执念和遗憾。那是我初次对凡人产生感情,于是他的模样刻在我的记忆里,长久不能抹去。
可如今看着他,我除却“释然”二字,再无其他。
反倒另有他人叫我牵挂。
突然有人推门而入,我立即化作剑身别于墙角之下。
来人查看了番,迎面告诉那百水门弟子温亦之高热不下,恐怕有二数。
我心里咯噔一声,便听那弟子道:“堂主交代过,若温公子有什么长短,你们也别想活。”
那江湖医士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告饶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呐!在下不过在江湖上混口饭吃,医病治人,哪里是说活就能活的事?若当真想要这温公子毫无闪失,便去云霄山请来那白眉一笑,看诊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