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言!!”
脑中几乎不待反应,我直接一个凌空漂移飞了过去。
峰回路转间瞬息万变,就待我将将飞到苏若言面前之时,忽觉胸前一松一紧,似有尖锐扎入,然后身子向前狠狠一倾,便偏离了去势。
“沈渊!!”苏若言反手一拉,没有拉住,我直直摔在地上,带起一股灰尘。
苏若言着地后手忙脚乱将我扶起,我呕出一口干血,看看苏若言,再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
干净的衣衫此时全是鲜血,山贼的箭头又狠又准,直直扎进了我的胸口。
不是吧……
苏若言瞪着我胸口的箭惊住,雪白的脸上尽是细汗,伴着粗重的喘息声怔怔看着我,半响说不出一个字。
我眼前开始发虚,这是要翘辫子的前兆,但是面前这位仁兄此时似乎已被吓傻,于是我艰难的喘了口粗气道:“我、我还有救……”
苏若言回神,将我扶起,收剑入鞘之后便开始催动内力。
我见苏若言额上密汗漫出,知道这内力非比寻常。
说时迟那时快,忽觉四周一股劲风拔地而起,苏若言翻手拍出狠狠一掌,掌风过处,血花纷飞,一片哀嚎响起。
旁边人身态一滞,我回头,看见苏若言嘴角一抿,生生逼出一道鲜血。
我晓得,这是强行逼出内力所致。
“我们走。”
我扶着伤口任由眼前人搀着我穿过血道,直直朝蓝衫男子那边过去。
蓝衫男子此时正与山贼头子打得不可开交,巨大的石剑呼呼带起一片内力之风,他拿眼风扫了一下我们这边,动作一滞,而后狠狠推出石剑,霎时,石剑过处,刮开一片血路。
“你们暂且先护送这二位少侠撤退!”蓝衫男子对身边手下喊道。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再抬头,蓝衫男子早已杀回人群之中。
苏若言皱起眉头,望着蓝衫男子的身影沉默片刻,终扶着我随那些手下离去。
马车一路颠簸,胸口上插着箭的伤口早已没了知觉,我此时已经不太清醒,只觉自己好像是躺在某个人怀中又好像不是,温暖而又困乏,脑中开始一片空白,越来越睁不开眼睛……
……
名字……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
沈渊……沈渊……
……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绫罗绸缎的床帘,温暖的床。
我从迷迷糊糊中睁开眼,一张白`皙的面容映入眼帘。
“沈渊?”
我看见了苏若言,他正冲我说话,表情又惊又喜。
我眼花了?
我说:“这是哪里?”
苏若言不答话,径直出了门,半响后,一个蓝衫男子跟在他身后出现在我床前。
这是……百水门那个押镖的?
哦……我明白了……
心中又惊又喜,这场面定是我们已经取得了这蓝衫男子的信任了。
“这是哪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已被包扎的伤口,再看看四周,佯装不知情况。
蓝衫男子一笑,一把折扇摇得风流潇洒:“百水门。”
果然……
“我听苏少侠说,你们二人本是去潘州探望一位亲人。”
我愣了一下,转而反应道:“正是。”
“哦?”
我道:“家兄乃是潘州做生意的一名平民商贩,前些日子却受了同行奸人陷害,如今缠上了官司,被囚于牢狱之中。”
苏若言没想到我会将他那位故人被陷害的原委改编成另一个无名商贩被陷害之事,不禁抬眼看我。
蓝衫男子闻言愣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哦……本是做生意的买卖纠纷,少侠你们这回帮了我一次,不如你道出你家兄眼下被关的牢狱,本座向那个县老爷讨个面子,让他放你们家兄一马?”
我闻言差点笑出声,心说不消你找什么县老爷,只要您这位爷能给个面子就成。
但心里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说,我们既然已经打入百水门之内,只要能利用在此处停留的这几日时间,就可寻觅苏若言那个友人的踪迹,救人,自然也不在话下了。
我笑道:“不必了,在下家兄的这等小事,怎敢劳烦大侠您贵手,您若真想答谢我们……”我看看自己胸口的箭伤,不好意思一笑:“便收留在下在此多休养些时日吧。”
蓝衫男子闻言哈哈大笑,折扇摇得越发欢快:“那是自然。”
苏若言站在他身后得意地挑着眉看我,我亦看回去。
待蓝衣男子走后,苏若言隔着蜡灯看着我半响,最后在我床头坐下。
本少爷望着这位仁兄的眼神良久,觉得十分不善,于是准备开口问他干啥这么杀气腾腾的看着本少爷。
结果这位仁兄居然开口说话了。
他眼神在空中飘忽不定:“你……为何要替我挡箭?”
??
要不跟他说实话,老子当时只是一时脚滑?
“这个……”
还未等我说完,他便看了我一眼,起身离去了。本少爷望着他的背影,实在搞不懂这小子到底怎么了。
计策顺利进展,白天装作休养伤病,晚上则偷偷四处打探。
可能是快要见到自己的友人了,苏公子这几日变得十分奇怪,人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不是身上有伤白天需躺在床上歇息么,这苏若言却老在我床前桌子跟前坐着,吃了早饭坐在那里看书,到了中午吃午饭,之后便又坐在那里看书,有的时候他不看书了,便坐在桌边喝酒。有次我醒了,忽然发觉苏若言正坐在对面盯着我看,一双眼睛黑得发亮。本少爷一个激灵醒了神,于是跟他对视,结果他却把目光移开。待我迷糊睡去,却又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我又看他,他便又将目光移开。
本少爷睡不着了,本少爷惶恐,本少爷十分惶恐。难不成我哪里得罪他了?他想干嘛?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苏若言真是极其的好样貌,唇红齿白不说,一双眼睛明如点漆,黑得发亮。
但是再好看的样貌在别人睡着的时候盯着别人……实在慎得慌。
我估计这位兄台因快要见着自己的故人十足兴奋而搞得神智不大正常,于是加紧实施计策。
几日过去,我与苏若言早已摸清百水门水牢所在之处。
这日子时,夜黑风高之际,我与苏若言一身蒙面黑衣打扮,打点好一切,朝百水门的水牢而去。
一路明藏暗躲,其间撂倒了不少水牢的守卫,越过森森防线,我与苏若言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抵达了水牢关押犯人的地方。
牢房里暗的厉害,似是水潮刚刚退去,被囚的犯人个个蓬头垢面地歪在水里头,有的早已没了气,有的却奄奄一息靠在墙上。
苏若言十分激动,直接几个箭步冲上前去前挨个查看是否关着他那个故人。
终于,他停在了一间还未灌水的牢房面前。
苏若言跟电过了似的身形一震,他的手慢慢抚上牢房的栅栏,愣了几秒,然后开始浑身发抖。
我奇怪,于是勾头探看,隔着苏若言的背影我望见牢房内,果然有个好似人影的东西瘫靠在墙角。
牢房的小窗有光漏进,洒在那人的侧脸,我不知怎地,忽觉这侧脸似乎有些熟悉,于是启步走过去,越走近,那人的面目越发清晰。
一步……
两步……
三步……
……
待那人面容完全映入眼帘的那一刻,我只觉脑中咣当一响,一个激灵,便怔怔愣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