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叔叔不要不喜欢我。”
程焕想笑,唇角将要提起来,最终却像突然很疲惫似的,没能弯出一个完美好看的弧度。
“没怪你。”
他停顿了下,又很轻地补充了一句,“喜欢的,我们宣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男孩子,叔叔最喜欢你。”
...... 两人相伴回了家,回家的路上也有说有笑,像任何一对热恋中亲密无间的爱侣。
两个人像只是普普通通出了门去医院做常规体检,顺手拿回了没有任何问题的体检报告,结束了一天的任务便轻松回家了,一切都顺其自然。
结果等吃完了晚饭,程焕还懒散倚在沙发上看电视,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的杨宣脱下了围裙,直接将他的电视关了,笔直而面无表情地立在他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焕愣了下,随后进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没说话,杨宣便也不出声,只是看着他,若不是挂在墙壁上的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转动,外面会不时会传进来一些汽车碾过绵长而逐渐淡出的声响,房间里这种安静到好似空气都凝固起来的氛围会让人极度疑惑是不是被人施了什么能够让时间静止的法术。
冷静和杨宣对视了快十分钟,程焕才仿佛被击溃了一般,逃避什么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一般,捂着眼睛偏开了头。
“......求求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杨宣回来的时候拿到了医生给程焕开的检查报告单,从m国回江市时他给张峰恺发了信息也询问了一些情况。
没有确定的鉴定结果,医生在打印了抑郁症三个字的报告单后面写了个穿透纸张的问号,张峰恺说他那晚上收到程焕求助的短信赶到他家的时候,看见程焕脸色苍白而扭曲地流着泪,那一瞬间他以为程焕快要死去了。
他并不太愿意跟医生阐述病情,在医院里醒来之后只是平淡地叙述了一些发生时的症状,靠着目击证人张峰恺的描述,医生只能判断出是类似抑郁的,在一定情况下可能会发作的间歇性的精神疾病。
得病的人却不知道自己有病,只知道在独处时会经常性地臆想,来到江市的前两年最严重,在幽闭黑暗且寂静的空间他会忍不住恐慌,将自己蜷缩起来反复拨打同一个打不通的号码,会持续性的感受到痛苦,会不能自已地流泪。
等第二天天一亮,他自己也遗忘了所有,仿佛在那个黑夜里没发生过任何事情。
第54章 115、(正文完)
一百一十五、
当天夜里对于程焕病情的讨论无疾而终。
程焕嘴硬,自己觉得自己没病,又或者是笃定像昨晚上那种严重程度的病状不会再出现,应付了杨宣几句之后发现他仍然坚持要长谈,便一反常态地煽情起来。
“你以后会离开我吗?” 他问得极认真,眼中漆黑却光亮,像铺满光了星光的浓稠黑夜,杨宣与他对视,便恍惚痴迷地心甘情愿沉溺了进去。
“永远都不可能。”
在朦胧灯光下显得温柔脆弱许多的男人伸出手握住了杨宣的,被杨宣下意识紧紧反握住了。
“那就行了,不会离开的话就不会再复发,我离不开你了。”
要放在之前程焕对他说了这句话,他大概会兴奋到要发疯,可他现在只体会到浓烈的酸涩痛苦,心脏像被人捏紧了,喉间干涩,急着想说些什么话,却抢先落下泪来,声音逐渐哽咽。
“......我之前......每天都期待着和叔叔永远在一起,希望叔叔每天能多陪陪我,可是却好像从来都握不紧叔叔的手。”
“你小时候我陪你还不够多?而且现在不是握紧了吗?” “是啊,我好幸福。”
他把程焕的手捧着,拿脸蹭了蹭,眼中还流着泪,唇角却艰难地上扬起来。
“我真的好开心叔叔也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叔叔说得对,叔叔没病,有病的是我,还把叔叔给传染了。”
...... 像程焕笃定的那样,那种情况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再复发,江市在之后又迎来了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但由于当时杨宣正和他在床上激烈做爱,程焕大概没有那个心力去理会外界的天气变化。
再后来,于崇飞处理完m国褚家的事情来到了和杨宣述职,顺便来探望自己曾经的上司程焕。
程焕惊讶于自己这个曾经的助理在很多年之后居然成为了杨宣手下的一员,于崇飞本人却显然误解了程焕的神情,没等程焕主动询问,就满脸羞愧地将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悉数说清楚了,程焕倒没觉得有什么,他当时处境艰难,于崇飞有家要养,有根橄榄枝递过去,人家急着另谋高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况且他那时候又不知道是褚天启背地里害的自己。
他反而觉得自己曾经这个严肃又严谨的助理窘迫的神情挺难得的,听他说完故意沉默了很久,恶劣地没做任何回应。
眼见着于崇飞愈加窘迫紧张,脑门上都冒出汗了,程焕才没憋住笑,直接笑了出声。
“所以呢?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有什么反应?骂你一顿吗?” 于崇飞看程焕这副神情才清楚是自己多想了,程焕压根没有怪他的意思,于是赧然笑了两声。
“不是,只是觉得多少有点儿对不住程经理。”
他看程焕笑得很无所谓,却想到被自己封存起来的,还没交给杨宣的那段视频,忧心忡忡地看了程焕一眼,却没敢在程焕面前表现出来。
“程经理的病治好了?” 程焕斜了眼杨宣,杨宣咳嗽两声,自己接了于崇飞的话。
“于助理搞错了,叔叔没病,是我有病。”
于崇飞离开之后的第二天早上,程焕有必要的事情要忙出去上班了,杨宣在家办公,大概九点多的时候,电脑的收件箱里收到了于崇飞发来的一封邮件。
一封压缩过后的视频文件。
杨宣想也没想就下载解压了,带回来的这台笔记本电脑用久了速度有些慢,视频下载下来之后都加载了挺久,他等得有些不耐烦,刚想要关掉然后发消息给于崇飞询问,下一秒视频就加载完毕了。
画质不算太高的熟悉画面里出现了程焕的身影,五年前被人逼入绝境的,陷入极度的绝望痛苦的程焕。
还很年轻的程焕,本该像从前一样对他笑得很好看,早上醒来会在那个家里主动亲亲他脑袋给他早安吻,和他一起刷牙吃早饭,然后开车送他去上学,对他很好很好的程焕。
最开始上学的时候他很舍不得程焕离开,每次程焕送他到学校开车离开之后,他都会在原地看好久好久,直到连程焕的车尾气都看不见。
他觉得没有了程焕,自己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自己,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程焕也是。
他沉默着将这一整段视频看完,自残般的,将不自觉握成拳的手用力砸到了墙上,手背上流出了鲜红温热的血,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的冰冷机械,仍旧面无表情的,一拳一拳地砸到墙壁上。
他知道,身体上的伤痛比不上心脏上的疼痛剧烈,更远比不上程焕所遭受的那些。
他明白他以为的背叛或是被抛弃只是假象,却仍然陷了进去,狭隘地猜想就算程焕没有主动抛弃他,打心底里也并不想要他这个累赘。
毕竟,程焕在外人眼里从来都是成熟潇洒的,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独自一人也能过得很好,所谓的依恋和爱慕大多是其他人单方面的,包括杨宣自己。
他因为程焕生了病,对除了自己的其他人嫉妒心泛滥成患,病态般的依恋爱慕他,野狗一样驱逐了其他的竞争对手,让程焕的世界里也只剩下自己,频繁索求着程焕的爱和关心,程焕任他索求无度,慢慢也只能接受他一个人,他却还觉得程焕不够喜欢他 他真是个自私,又混账透顶的人。
...... 程焕下午下班回到家,餐桌上已经备好了晚饭。
是杨宣点的酒店外卖,据他自己所说,他今天早上下楼扔垃圾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本来并不严重,但摔落的时候手想撑着地面,结果反倒扭伤并擦破了手,家里包扎和止血的药品都有,于是便给自己简单清理包扎了,并没去医院,也没办法做晚饭,最后就点了外卖。
程焕看他也不像很疼的样子,只稍微关心了他一下,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很恶趣味地问他摔倒之后有没有哭鼻子。
杨宣一脸认真地说哭了,哭得很伤心,把楼上下来倒垃圾的小孩都吓到了。
小孩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哭着说他叔叔不要他了,小孩以为他是神经病,赶紧跑掉了。
把程焕逗得差点把刚吃进去的饭喷出来。
(正文完)
正文完结,可能因为真的断更很久大家都忘了剧情所以评论不是很多(其实是因为写的烂)但是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在意评论了,现充之后真的好忙,作者有话说都没什么话说,每天能抽出时间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间真的好少哦(′-w-`)
第55章 番外一
后来杨宣私下里也有去咨询过一些业内颇有名气的心理医生,得到的结论基本一致,都说是精神疾病的一种,不发作的话倒也没什么事,发作起来谁也料不到后果。
但是要进一步确定和采取治疗,还需要和病患本人沟通。
事情便一直搁置着,杨宣因为咨询医生的事情奔波过一段时间,他没瞒着程焕自己的行程,他如今出去买个菜都会跟程焕提前说好,他自己不觉得不自由,程焕却觉得他小题大做,杨宣雨打不动每天都和程焕报备行程,大事小事都说清楚,时间一长,两个人便默契的存在了一种自己已经和对方结了婚成了家的错觉。
杨宣倒是挺享受过这种生活,他像把自己用绳拴住了,然后将绳子的另外一头心甘情愿交给了程焕。
程焕却还没过习惯这种被迫要约束对方约束自己的日子,心里偶尔会觉得怪怪的。
描述起来,大概类似于前一天还在抽烟喝酒打架,日子过得十分潇洒的不良少女,第二天就被迫嫁为人妇,过上操心柴米油盐,管家管钱管老公的规矩日子,虽然开始有点不自在,但也说不出什么不好。
事实上在那天过后杨宣就又托人制作了另外一条项链,和他給程焕那条款式一样的项链。
镶嵌在其中的湛蓝碎钻实际上是m国最新研发出来具有追踪定位功能的人工钻石,外观很漂亮,但由于用做合成的原材料矿石如今已经十分稀少,请来的设计师也极有名气和水平,于是成品的价格也昂贵到令人瞠目。
拿回来之后杨宣就戴上了,他很喜欢这条项链,因为和程焕是同款,软磨硬泡也缠着程焕天天戴,非常纯粹幼稚的小女生心态,就是想和程焕一块出门的时候和他戴一样的。
程焕原先没有戴项链的习惯,还有着随便乱放东西的坏毛病,那天被询问到项链去处一时没能答得上来,于是被杨宣找着理由在床上狠狠欺负过一顿,那之后就长了记性。
虽然他严重怀疑是杨宣在家里看到项链的时候顺便收了起来,为了欺负他才故意问他,但最终还是因为实在理亏没能获得辩驳的权力。
对于杨宣在找心理医生的事情,他本人没刻意瞒着,程焕心里也清楚。
最开始他打心底里排斥反感,结果在后来的某次,杨宣在下班路上发生一起有惊无险的交通意外之后,他态度就逐渐软化了。
脸上受了伤的杨宣没去医院,腿受伤了还跌跌撞撞先跑回家,脸颊被划了一道口子,还在流着血,和程焕说话的时候脸上表情难过悲伤到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