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站在叶聿芊旁边比出一个“耶”,被陈昭笑芊芊你把我弟弟带皮了。叶聿芊笑嘻嘻地搂着陈昭的脖子,回答说那你也来给我带皮一下。杜聿柏站在边边,伸出一只手从背后搂着陈昭的腰。她喊过来一个路人帮忙,相机咔咔咔咔地吐出四张相片,分给大家一人一张。
杜聿柏看了看那张古灵精怪的合照,突然跟陈昭说我们单独合一张。叶聿芊爽快地举起相机当摄影师:“快拍快拍,刚好你们一人一张就把这盒相纸用光了。”
杜聿柏和陈昭,肩并肩站着,头上是蓝天和阳光,从背后来的风穿过不知道来自哪一片大洋,穿过了亘古千年的宫阁楼阙,最后扫在裸露的皮肤表面上让人痒痒。于是他们都笑了起来,一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另一个好些,是嘴角上扬着。
然后快门声“咔嚓”“咔嚓”两下,这么好的笑便留了下来,根据广告上那个大胡子说的广告,这样好的笑容可以保存十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呢。
陈昭小心地捏着一个角看那副方形小框里的人,其实他贪心得很,想着广告怎么不说一万年,反正都是骗人的。歌里也是一万年,电影里也是一万年,说明一万年才好呢。
故宫大得很,一个下午连走马观花都看不完多少。天色稍稍暗下来的时候叶聿芊就嚷着饿了,说是饿了,但大夏天的冲着腥气酒肉嗅一下肯定又觉得自己饱了。蓟影和医大距离近,杜聿柏干脆就开车回了那附近去。混杂进一群学生里拣着当地的小吃买,杜聿柏挨在陈昭旁边,全程都没怎么吃。
送陈昀回了医大后,叶聿芊要拉着陈昭一块儿回蓟影,被杜聿柏拦下了。她先是有点惊讶,接着眼神瞟过杜聿柏左手的手腕,突然又像是懂了什么一样,乖乖地自己一个人回去了。陈昭不可能不好奇这种异样,只是他要是把这种好奇说出来,那就是不听话了。
杜聿柏晚上没怎么进食,回去之后陈昭让他去洗澡,自己钻进厨房里给他弄了一碗凉面,拌上切好的鸡肉丝和宝塔菜,甜面酱其实不大是他老师的口味,用了一点蒜蓉辣椒和着蚝油调了味。
弄完以后他尝试找了一下那只手表,结果还真的找到了,就在自己的那只铁皮盒子旁边。杜聿柏出来的时候陈昭挺高兴地递给他,让他把重要的东西保管好了别再弄不见了。只是杜聿柏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了应了一声,随手又放到了一边。
陈昭进去洗了个澡出来,那只表还是在原位,表的主人坐在餐桌前专心地吃面,一点要理会这玩意的意思都没有。陈昭莫名其妙地又犟上了,拿着走进了卧室,想来想去决定放在杜聿柏的枕头地下,一伸手就能摸到,也好找。
结果他拿起杜聿柏的枕头,就摸着枕套接缝儿处好像有什么不对,一伸手进去摸出来一张叠起来的黄纸,材质非常的眼熟。陈昭捏着纸张的两只手轻轻地搓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打开得好,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把枕套缝儿整理好,手表放在枕头下面,结束。
这次杜聿柏回来十分出人意料地没跟他玩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十分纯洁地两个人抱着一块儿睡觉——在空调不慎被开到十九度的情况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昭还觉得冷,迷迷糊糊地使劲儿往杜聿柏怀里钻。
最后还是杜聿柏先把手伸出被窝把空调关掉,温度才慢慢回升起来。陈昭突发奇想,问杜聿柏北欧那边是不是也想那么冷。
夏天还行,冬天的时候冷得多了,但是有极光能看。最近不太冷。
啊,我也想看极光。杜老师,冰岛是不是特别冷啊?
你想去?
嗯。我以前的时候特别特别想去雷克雅未克,那里有个艺术学校。我就想,如果我能在那里学画画,然后冬天的时候就去画极光,那就好了。
杜聿柏没说话,伸手一下一下地捋着陈昭后脑勺的头发。他想问陈昭,那现在呢,不过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因为陈昭好像被他摸舒服了,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宝丽来636一盒相纸八张(小声
第20章
九月一来,蓟京电影学院那三位《金丝燕铃刀》的主演如约离开学校跟随着汪申大导演的脚步来到了广袤荒凉的大西北,预计最少都要待上两个月。
陈昭刚到片场看见自己要穿的衣服,差地没把嘴里的水喷到地上——看着重倒是其次,只是设计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一件厚重的皮草外套,内里的黑色打底被那些繁杂的饰品遮得几乎看不见,还是露了一截腰的款式。
他看着风度翩翩挥舞着长剑的单子辰,叹了口气拿着自己的衣服进更衣室去了。出来以后的那些首饰自己一个人带上还得好久,他和叶聿芊两个西域主教的左右护法像两个木桩人一样,站在让工作人员忙活,动也不敢动。
“妖里妖气的。”陈昭看着镜中的二人,撇了撇嘴。
“哎呀,这不是挺好看的嘛。”叶聿芊大大咧咧地举起手腕打量那些手镯珠链,心情颇好。
他们俩的五官都属于深邃分明的类型,眼窝深鼻梁高,搭配着不知道是结合了波斯还是阿拉伯风格的异域服饰,还真是有点应了陆洋那句“靠这张脸就能吃饭”——至少这样的角色,在外形上他们便远胜于一众竞争者了。
叶聿芊饰演的绮丝罗身穿缀了金流苏的紫衫,款式颇像改良过的中东舞女衣服,下半张脸用一条面纱挡住。电视剧中常是纯真活泼的少女,初上大荧幕却摇身一变成这样妖媚风情的模样。
而另一个少年荧贞,根据汪导演的要求,他首先长得……漂亮但不阴柔。化妆师照着这个标准把陈昭的五官往中性化的方向化,最后还真倒腾出来一种雌雄莫辩的感觉。一圈人看了都啧啧称赞,单子辰更是直接拦着陈昭的腰说要投敌。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别贫了。”他小声地附在单子辰耳边警告了一句,一关系着他心中的女神,小单立刻就规规矩矩地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又作为了一副大侠样。
西北的环境设施都不怎么的好,特别是拍大漠外景的时候,一整天在骄阳与风沙下受刑。叶聿芊前阵子还嘚瑟着自己的面纱有多么神秘美丽,现在都开始愁眉苦脸地想着一张脸会不会变成两个颜色了。
单子辰第一次拍戏就是这样艰苦的环境,还是男主角这样的重要角色,双重的压力让他回到住处就躺成一滩烂泥。陈昭跟他还是舍友,两个人住在一间。他拿着一串珠子,坐在角落慢慢地打磨。
“陈昭你干嘛呢?把剧组的道具弄坏了?”单子辰还在那边在嗷嗷叫着,陈昭从角落里拿起一根粗短的木棍走过来,吓得单子辰捂着嘴说我不吵了我不吵了。
“怎么?以为荧贞要来杀你了?”
“唉,你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吓死人了!你从正式开始拍就老是这么冷冰冰的样子,真的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腰后上拔出匕首来杀人。”
“是吗?”
他坐到床边,把木棍横放在单子辰身上,使擀面杖一样按摩起来。单子辰先是又嚎了几下,接着特别惊奇地发现肌肉舒缓了不少:“你怎么还会这个?哎哟往上一点,给我敲敲。”陈昭不敢说是为了杜聿柏专门去学了一点按摩,推脱说自己以前在推拿馆工作过。
他们在边远的地方拍戏,不像在蓟京的时候天天都有新闻杂志就搁在片场随便翻阅。陈昭看到杜聿柏的动态时已经吃了快一个月的沙子了。杜聿柏作为中欧电影艺术友好交流大使,跟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站在一起合照。陈昭眼尖儿,瞅见西装袖口下露出来一只熟悉的腕表。
他叹了口气,把杂志放到一边。杜聿柏已经是国际影坛上的角色了,而他还在这边疆的蓬蒿中琢磨着汪导演给他提的要求:你要面不改色地用不人道的残忍手段去折磨人,观众自然会讨厌你,但没办法真正地恨你。
原先理解的只是一个有苦衷的反派,以童年经历的悲惨去引起观众的同情,但汪申并不怎么赞同他这种方法,只说如果没有更好的方向,那就照着这样的路子去演。
或许荧贞的恶并不是来源他的过去,而是来自于……他的存在。
他躺在木板床上静静地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次日依旧是兵荒马乱的一天,陈昭吊在威亚上觉得腰都要断掉,更别提因为害怕碰着身上的哪件首饰了,就算休息的时候也不能随意地活动放松。
只是在西北也不光是辛苦的事情,他们所在的沙漠因为远离工业城市,晚上的时候夜幕上都是漫天繁星。
三人问后勤组借了一台小货车,开去了距离小镇不远处的一片儿空地,停车熄火,跳到后面的露天货厢去,外套一铺躺下来看着星汉灿烂。
“哎,等到时候采访,我一定要说陈昭这个人,演荧贞的时候天天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连跟我们俩都不说话,可恶至极!”
“你怎么这么说我呢,芊芊。咱们不是一个阵营的吗,共同敌人在这儿呢。”
“陈昭你踹我干嘛!唉,别说啦!你们戏份少,估计十月底就能回去了,我只能指望着回去过年了,好苦啊——”
“你乱讲什么呢,陈昭子辰,我们都要共进退啊!”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嘻嘻哈哈地笑。叶聿芊教他们唱了一首苏格兰民歌,曲调舒缓悠扬,这首歌在六年后将会被一个女子三人组合翻唱成中文,脍炙人口传唱大街,然而现在只有被三个年轻人琢磨着这苏格兰口音英语到底想表达什么的份儿。
“不管它具体说什么,总之这是歌颂友谊的歌曲!兄弟们,敬友谊!”
“那我就……用手当杯子,用银河当酒,敬叶聿芊、陈昭、单子辰友谊永不变!”
“友谊永不变!咱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陈昭觉得自己距离看见冰岛的极光还有一段距离,但沙漠的星空同样也美得心旷神怡。他想杜聿柏也能看到就好了,那得有个相机,实在不行这镇子上有明信片也好,不过转念一想,明天去片场弄来笔纸能画画寄回去也不是不行。
把这件头脑一热的事儿干完了,站在邮局买好了信封,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往哪儿寄。潜意识让他觉得送去那间公寓,最后肯定只有自己打开邮箱找到那封信,寄给别人转交吧……不太乐意。
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写了蓟影公寓的地址。
在西北拍《金丝燕铃刀》的日子就这么忙中偷着乐的过着,十一月的时候为了赶雪景又回去了蓟京,说回去也不对,他们只是到了远郊外的一处取景地住下,距离收工回家还得有一段时间长跑。
一回京几天,就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小昭啊,你的合同什么时候来签呢?”陈昭拿着手机想了三秒钟,才记起来自己之前心思都放在电影上面,把跟陆洋辞职的事情都忘了。接着一去进组更是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一心一意放在了工作上边。
他在电话里跟陆洋连连道歉,拿出记了日程的小笔记本找一天时间宽裕一些的过去。
“陆老板,我明晚过去可以吗?大约晚上九点的时候到行吗?”
“行嘚行嘚。”
远郊过去金工坊乘公交得四个小时左右,主要是班车少,一趟车等好久。陈昭下午五点半从剧组里出来嘚时候眼睁睁看着一辆车从自己面前开走。他本来就把这份合同忘了好久,这时候要是再迟到就太对不起陆洋了,一咬牙割肉乘了部出租车过去。
结果还提早到了半个小时,一问领班,说陆洋还没来。陈昭找了个卡座坐着,要了一杯白水和一份沙律面包。陈昭以前总是选最晚一班的时间工作,除了相对高的工资以外,一是下了晚课还能有充足的时间过来,二是后厨偶尔会有剩下的东西可以果腹,吃得最多的就是面包胚。
他还没来得及感叹,就听见背面一个卡座的人在聊天。
“怎么回事,这次去丹麦彻底把表儿摘啦?”
“反正他不是,也不介意你继续养着猫嘛,我看到时候还是得戴回来。”
“再看看吧。”
“聿柏,你这都看了两年多了,还准备看到什么时候啊?这都破纪录了——”
陈昭安静地听着,用刀子一下一下切着盘子里的食物。他大约用了五分钟把每一片面包都切得规矩漂亮,抬手喝了一口水。陈昭闭上眼睛,手里捏着一柄餐具刀,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不锋利的刀刃。
“陈昭,来啦,没久等吧。”陆洋这时候出现了,走进卡座,把一纸合同放在他面前。陈昭仔细地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签了名字交还给陆洋:“麻烦陆老板了。”他冲着陆洋笑了一下,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子上。
“哎,东西你还没吃吧,我叫人给你打包了带回去。钱拿回去,洋哥请你了。”
陈昭没推脱,点头道了个谢,等了一会儿服务生把吃的装进饭盒里。桌子上的钱他没收起来,拎着塑料袋回去了。蓟京这会儿冷得很,陈昭一个人走了十几分钟到公交车站,原地小小地跺脚取暖。
还好他赶上了最后一趟末班车回去,到片场安排的住处已经凌晨一点了。陈昭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结果看见单子辰还叼着牙刷站在床边。
“还没睡呢?”
单子辰进洗手间吐了个泡沫出来:“别提了,汪导演讨论到刚才呢。”陈昭举起手里的袋子,在单子辰面前晃了晃,然后又作势收回去:“可惜我们子辰刷过牙了——”
单子辰眼睛都亮了,立刻扑上去抢过来,打开一看立刻乐了,抱着陈昭夸了十几句,说着“刷第二次牙呗”,往床上一坐开吃了起来。
“陈昭,你真的不吃一口?”
陈昭想到自己从下午到现在就喝了几口白水,本来要过去拿一片的,然而想起听到的那些话,丢下一句“算了”就走进了洗手间。
那股恶心的肮脏感又翻涌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