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楼迦始才放过他的厚皮老脸,侧身靠在张小严的身旁,看着他的手指定格在游戏界面的操纵栏上。
“你想什么呢?”他小声轻问。
张小严摇了摇凝滞的眼神,“没想什么。”
“你用后羿站直任打?”
张小严这才想起来自己操纵着英雄,一技能接大鸟赶紧补救,结果为时已晚变成吐痰。丧气满满地拿膝盖顶了一下赵铳的坐垫,“老赵,咱们待会儿是直接下馆子,还是回家?”
赵铳道:“谁是老赵,叫赵哥。”
张小严居然洗了嘴,不再喊他禽兽,规矩叫一声,赵哥。
赵铳的每一根汗毛都炸立,惊起一滩鸡皮疙瘩,“迦迦,你想吃什么好吃的?”
张小严毛遂自荐,“今天中午随便应付点,晚上我给大家开荤。”
说到做到,张小严下午就拉着曾楼迦出去买菜,回了家后直接借用赵铳家的厨房和高级厨具准备祭灶,以扎头的皮筋把刘海和后面的长发合拢,抓成一个小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奶气十足的娃娃脸。
提着粉色花边围裙对忙着打游戏的赵铳说,“瞧你挺正常个大男人,怎么围裙买的骚气十足?”
赵铳偷窥曾楼迦一眼,心虚得没敢说,只好将火炮瞄准李勋然,蹬一脚,“来别人家蹭吃蹭喝,谁给你白嫖的勇气?给老子帮厨去!”
李勋然根本丢不掉手里的游戏操纵杆,也有刻意的成分,“你跟我认识多少年了,我除了能洗洗自己,你见过我洗其他的东西吗?”
混沌的脑子,突然回忆起自己跟张小严在浴室里互洗的那两发炮弹,更不可能进厨房一步去。
曾楼迦放下操纵杆。
赵铳立马把头贴在他的后脊,“宝贝儿,辛苦了~”
曾楼迦反手把他游戏机也夺下,双手拽着赵傲天逐渐失去笑容的脸,“一起走啊,我需要你。”
得嘞!
冲冠一怒为蓝颜。赵铳大马金刀摆好架势,“宝贝儿,说,叫老公帮你洗菜?摘菜?切菜?还是尝菜?”
张小严一头大蒜猛扔了过来,“迦哥来帮忙就行了,你在外面剥蒜。”厨房里已经够闷热烦躁的了,完全不需要两个陷入热恋的家伙进来烈火添油。
赵铳乐滋滋地蹲在厨房门口剥大蒜。
里面曾楼迦帮着洗菜摘菜,他做任何事情都谨慎认真,一颗小白菜从根部仔细掰开后,再用长流的细水冲净每一片叶子与根部的细沙,再堆放在沥水的篮筐中,堆叠得整整齐齐。
一双巧手像极了能说善道般,迎着微然渐晚的光澜,让渲着涩涩红晕的柿子,青黄层染的茭瓜,凝乳洁白的玉脂豆腐,滑若脱骨的手撕鸡肉都规矩服从调遣,分类分色分量,须臾就摆在张小严随处可拿的灶台旁边。
张小严则颇有些练家子的神韵底气,弱而无力的单手竟掂得起偌大的铁锅,火苗自锅底涌而簇舞,热油,爆葱,挥手漫撒些调料,武火炝炒,文火慢炖,毫不紧张,甚至还有些悠然自得。
须臾里弥漫着人间香气的房间里,两个人忙碌的盈盈之姿,浸没在里面像幻气十足的梦。
“迦迦......”赵铳探着头轻喊他一声,“你来。”
曾楼迦立马收到召唤,蹲下来问,“你怎么啦?”
再一瞧,赵铳手里的蒜头才剥了几瓣,很是诧异问,“你怎么干活这么慢啊?”
赵铳捏着一粒尚未剥蒜皮的蒜瓣,半是抱怨着,“我家常年有保姆做饭,从来十指不碰阳春水,我就差拿嘴给你啃皮儿,还想怎样?”
“可慢没关系,为什么你连蒜皮都剥不干净?”
要你何用?!
赵铳随手解开曾楼迦的衬衫纽扣又系起来,手速666。
“是蒜太湿了。”
张晓严的手速才是真的6到飞起,西湖醋鱼,冰糖肘子,西红柿炒鸡蛋,醋溜茭白,醉人手撕鸡,外加一盆翡翠虾仁汤准时准点摆上桌面。
李勋然挑食,一向不贵的不看,不奢的不尝,平凡家人饭菜佳肴的香气,居然会在口腔里形成一股冲击,涌出汩汩口水,也是怪了。
赵铳眼瞅着他准备屁股落凳,一脚把李勋然踹开几米,这是曾楼迦坐过的凳子,赵铳一脚踩凳面,“我老婆坐过的凳子,只我配摸!上面还热乎着呢!你奏凯!”
李勋然回骂道,“我看你是谈恋爱谈成神经病!”
“坐我这里吧。”张小严用脚尖推出身边的凳子,瞧他一副心灵手巧贤惠煮夫的可人模样,谁能联想出此人在床笫间如何放浪形骸。
日夜两种形态的人,话说不是很可怕吗?
李勋然勉强坐下,张小严立马给他捞了满满一碗鲜汤,一锅百分之五十的虾仁都落他碗里来了。
李勋然推开一些距离,“抱歉,我对海鲜过敏。”
张小严笑笑不说话,端着自己吃了。
赵铳见所有人都闷头吃饭不甚热闹,突然提议要讲一个网上见过的笑话,张口就来,“有一只鸡.鸡。”
曾楼迦一口热汤险些喷在他脸上,随手抽张纸捂着嘴,咳咳咳不停道,“你什么习惯,怎么张嘴就喷黄?”
李勋然竭力避免与张小严的视线接触,侧了身子说,“你忘了,铳子上高中就满嘴跑高速列车,如果你当时从没听见,那全是他善于掩人耳目的伪装。”
"迦迦,你绝对错怪我了,我喷的每一句话绝对符合国五排放标准。"赵铳立手喊停,“你们倒是听我继续讲啊。”
“有一只鸡.鸡,它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于是它问妈妈,怎么样才能见到爸爸呀?妈妈说,等你长大了就能见到爸爸了,不过在此之前,你也要不停地锻炼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于是这只鸡.鸡不停地修炼自己,成果斐然的时候从不外露炫耀,关键时刻也能硬的起撑的住独当一面,通过许多年的努力终于成了一只争气鸡。"
“于是的妈妈兑现了当年的承诺,告诉他,你的爸爸其实就是……”
“瓦特~~咳咳咳→_→”
场面一度很冷。
张小严悠哉悠哉地啃了一块肘子,“你这冷笑话的技术挺先进,是美国进口的吗?”
李勋然反而笑个不停,“我觉得,阿铳最近因为谈恋爱,好像脑子瓦特了。”
曾楼迦补刀一句,“既然这么有活力,待会儿碗就交给他洗吧。”
老婆发话,谁能抵挡,不过赵傲天也不是吃素的善茬,寻个借口卷着曾楼迦一起去洗锅,趁机在厨房卿卿我我。
张小严扫地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不当谨把李勋然的蓝牙移动拉杆箱给撞了一下,偌大的箱子当即倒在地上,李勋然取完东西之后没有锁紧,结果里面的鞋子衣服华丽丽地撒了一地。
全是清一色的小白鞋,帆布鞋,旅游鞋,运动鞋,哪个奢侈品牌的都有,数了数大概十五双。
听见动静,李勋然也跟着过来捡。
张小严拿起一双全球限量版adidas yeezy boost全白球鞋,小鹿般的眼睛仔细打量半晌,像是寻见知音似的摸了一下。
李勋然伸手夺过去,道,“这是18年买的,早都穿旧了,你看得懂上面的牌子吗?”
张小严像被针扎入耳朵,脖子哆嗦了一下,鼓起勇气问,“你还挺喜欢白色的鞋子呢。”
“嗯,喜欢的东西就是喜欢,没有任何道理,讨厌也一样。”李勋然取出个小型真空袋,把鞋子摆进去又密封好,再小心翼翼地塞进行李箱中。
张小严想多说的话倾数吞入腹内,默默起身走到外面的阳台上。
月明星稀,晚风停云。
十二楼的疏冷,满满地灌入他那身宽大的衣服里,张小严的躯体好似在瞬间变得高壮起来,但身影却陡然寂寞。
他摸了摸两只鼓鼓囊囊的口袋,一个里面有偷偷藏下的香烟,随手抽了一根叼在嘴里,空落地划着弧线。
“给你火。”李勋然靠近上来,像是赎罪一样点燃打火机。
张小严对了火,自顾自地吞云吐雾半晌。
“你是不是怕我缠上你?”
屋外的光线沉黑入梦,张小严带着奶甜的声音在一星火点之间,变得忽明忽昧。
“怎么可能呢?”
“我跟你只是玩一玩而已,你可能不知道,我最近禁欲太久了,有些积累需要释放。”
“这世界上最可笑的感情就是我把你当工具人,你tm不会以为是真爱了吧?”
他这些话停在李勋然的耳畔,像恶毒的诅咒。
李勋然也置若罔闻地说,“你也想多了,我明天就回美国去了。”
潜台词就是,我们永远不会再见面。
那太好了。
张小严的手在另一个口袋里摸索了半晌,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递给李勋然。
黑暗的轮廓下,大约是一个树袋熊的挂件。
“什么东西,黑漆麻乌的!”李勋然反手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