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最后看了一眼洛无忧,纵身而下。
随着魅俞身影的消失,漫地的血纹也缓缓消散而去,洛无忧身形落下,似乎一切都归于了宁静,风雪依旧,万物如初。
镜像世界。
魅俞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轻晃了晃脑袋。
他捡起了掉落在了地上的佩剑,打量起了四周。
这是一条昏暗的长道。
道路两侧并没有明火,却诡异的散发着淡淡的幽光,远远望去,不见尽头。
他又转身,看到一座四面布列着台阶簇拥的祭坛。
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即使没有什么不凡的神力,他也可以感受到那祭坛处的邪恶气息。
他凝视了片刻那处猩红的祭坛,心中升腾出了一阵危机感,当即移开了目光,转过了身。
目光微扫,他便看到了一片熟悉的植物。
但这种熟悉,似乎藏在了记忆深处。
“苏璇…高塔…血族…”他轻声喃喃着,眉头因为深度地回忆而紧缩着。
“这是…彼岸花..?!”
他望着眼前妖艳而生的彼岸花,略有些惊异。其赤红的珠蕊从血色的花瓣中蓬然而生,葳蕤的枝叶盘踞了大片的地面,霸道地占据了道路的沿侧,似是与猩红的地面融为了一体。
放开视野遥望去,前路两侧竟遍布着彼岸花。
他不由毛骨悚然地欲向更远处望去,却也只能看到一片片无穷无尽的花丛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幽光。
魅俞一时忆不起更多关于彼岸花的典籍,只得谨慎地远离了路侧,向看似无穷无尽的远方走去。
不久后他便皱了皱眉停了下来。
周围的景色单调而诡异,无穷无尽,空旷的空间中寂静无声,伴随着魅俞步伐的停戈,连最后一丝生机也浩荡无存。
“死气太重了,连魔族都无法做到,”他眯了眯眼,似是从几世前圣女记忆中想起了什么,“是幻境。”
于是他若有所思地转过身去,看向那座唯一有所突兀的祭坛。
没有犹豫的,他轻轻踏上了坛前的台阶,伴随着其前进的步伐,那张扬的邪恶之气和危机之感也逐步加深着。
魅俞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那堆满头骨的祭坛旁,即使知晓或许只是一场幻境,那强大的压迫感也让他感到有些窒息。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抵御着莫大的压力,义无反顾地一剑劈下。
顿时周围的空间扭曲了起来,最终化为了片片碎石落下,消散在了黑暗中。
而魅俞发现自己也落入了一片黑暗中。
他从囊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夜明珠,想要看清周围的模样,只是那幽幽的光芒却依旧驱散不去无尽的黑暗。
“有意思,”一道身影忽然晃过,在其眼前乍现,“昔日的仙族圣女竟然会带着地表血族的王子来我们地下世界。”
“在下并无侵犯之意,只是有一事相求。”魅俞抱拳道,“这位血族王子名唤苏璇,被猎魔人伤了性命,阁下同为血族,可否出手相救?借血池一用!”
毋庸多想,能在这片镜像世界出现的,除了他这种来访者,便只有血族之人了。
“我且先问,当今天下局势如何?地表之上血族又发展如何?”那道身影沉吟了片刻,转而询问道。
“猎魔人大得其势,血族节节败退,仙魔两界退居幕后,虎视眈眈,人类位面方才统一,元气大伤。”魅俞沉声道,“血族血脉,或许仅剩苏璇一人了。”
“哎,又是乱世动荡,罢了,随我来吧。就当给当年那些执意要留在地表的家伙一个情面吧,”他轻叹了一声,转过了身去,招了招手,示意魅俞跟上,“不过,虽然有着圣女的气息,阁下言语倒更像是那些短命的人类。”
魅俞趋步跟上,似是有些落寞,只是道:“若我不是那所谓圣女,真的只是一位人类多好。”
他又笑了笑,指了指背后的苏璇,补充道:“不过所幸,我现在倒真只是一位人类将军。他的将军。”
那道身影不可微查地暗叹了口气,伸出手,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撕开了一道数丈高的裂缝。一脚迈了进去,轻声道:“那么,这位人类将军,随我来吧。”
旋即其整个身影消失在了虚空中,只余下一片淡紫色的裂缝在虚空中伫立流转着。
魅俞谨慎地反握着长剑,使剑刃紧贴在铁甲的护手上,缓步进入了那道深邃的裂缝。
这是一片沐浴在湛蓝中的世界。没有想象中的血腥与黑暗,偌大的城市灯光璀璨,散发着幽幽蓝光。空中不时略过展翅盘旋的巡查者,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流涌动,一幅和谐。远处一座高耸的钟塔浸身在妖异的蓝光中,不曾一刻停止的转动着。
“你其实,并非第一个进来的外人,年轻人。”那道身影在暗淡的光芒中露出了其面貌,虽是一副青年的样貌,其声音却颇为嘶哑,“许多年前我们曾收留过一批流亡的人类,或许是三百年前,或许是五百年前,我也不大记得清了,虽然他们现在已经都死了,但是给我们留下了不少人类的文明。”
魅俞沉默地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血族,一边保持着步伐与对方并肩着,一边看着颇有那座样式钟塔思索着什么。
望着不远处繁华的城市,眼神略有些迷离,魅俞轻声问道:“你们想过,回到地表生活吗?”
“想过,谁都不喜欢躲躲藏藏,总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回去。”那位血族笑了笑,目光中满是憧憬,却又有掩藏不住的落寞,“不过当下局势如此危险,怕是要等上不知多久才能实现了。”
“在下魅俞,人类国度临时统治者。”魅俞忽然停下了脚步。
“苍灵,此处血族的领袖。”那青年摸样的血族似是有些惊异魅俞的突兀肃穆,但也即刻停下了步伐,“阁下……?”
“现在地表存在的一众猎魔人不过是仙族和人类的叛徒,我的敌人,”魅俞眯着眼睛看着苍灵,继续道,“我想,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当今猎魔人干涉人类内政,频繁在暗中挑起战争,仙魔两族视而不见,欲坐收渔翁之利。而他们对于你们血族来说,怕是有更有深仇大恨吧。既然有共同的敌人,那我们不妨做个交易,如何?”
“说说你的条件。”苍灵似乎颇为冷静地看着他。
“我需要一只军队,讨伐猎魔人,护佑天下黎民。”魅俞面不改色地与之对视着,“当然,也是为了替苏璇报仇。作为报酬,我会让于你们半壁江山。”
“讨伐猎魔人?”苍灵赤红的眸子似是因为恐惧而收缩了一瞬,旋即苦笑道,“纵然是半片疆土,我也不会让我的子民去送死的。”
“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去以卵击石,绝大部分的猎魔人会由苏璇和一名人类御气师牵制,并且我会提供给你们大批人类的军械。而作为叛徒且没有仙、魔族增援的他们,不过是无源之水尔尔。”魅俞挺了挺身子,声音铿锵道。
“这或许会是个时机,但我无法完全相信你,人类。”苍灵略有些迟疑道,“而且关于血池重生之事……”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魅俞抑制着内心的激动,面露平淡道。
“不,不用任何代价,在下既然说了会出手相助自然不会食言。只是,作为重生的消耗,他会失去千年的记忆。”
“千年记忆?”魅俞略有些失意,暗自喃喃着“千年之前,我们还未曾相识吧。”
一时间整片空间似是落入了寂静,只有不远处那淡淡的幽蓝在闪烁着。
“你们血族需要一个强大的‘王’来立足于世,”魅俞顿了顿,将万千思绪归于一笑之间,掩去了一时的失态,只露出一副铁血无情的样子,“一个没有羁绊的王,才是最强大的。他是如此,我亦如此。”
“那阁下便随我来吧。”苍灵轻叹了一声,绕开了城市,向其背后的深林走去。
魅俞沉默地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那座繁华的城市,笑了笑。
“只是没想到,我方才想起你,你便会不记得我了。”
镜像世界,血罗殿。
苍灵站在一扇漆黑而又遍布着猩红色血纹的门前。
他将手轻按了上去,旋即那道刻画般的血纹灵动了起来,沿着纹路缓缓流转着,最终覆盖了整扇大门。
苍灵轻推一刹,伴随着“咔嚓”一声,这座尘封已久的殿堂,终是再度问世了。
在其身后的魅俞以双指抚过剑身,将剑刃上一路披荆斩棘所沾上的的残叶拈去,而后将剑入鞘,负着苏璇踏了进去。
血罗殿内似是黑暗与猩红的世界,目力所及处,一片血海平息的在一座红黑交错的血池内伏动着。
苍灵回首望了望魅俞,道:“将他放进去吧,这里的血气足以为他重铸一颗心脏。”
魅俞再度沉默地点了点头,解开了腰间的绳子,把苏璇放了下来,一手扶住其颈,一手撑住其双腿,将其横抱在了怀里。
缓步地向前走着,目光沉寂的看着逐渐开始翻涌的血海,将苏璇沿着血池边缘轻轻放下。
顿时血光冲天而起,漫天血海狂涌,掀起通天狂潮。
魅俞面不改色地站着,任由血水将自己通体淋湿。
两人站在血池旁等待着。
莫约半晌后,一道人影破浪而出。
魅俞看着他落在自己身后,脸颊前莫名流淌下的泪水被血浪掩饰了去。
“在下魅俞,人类国度统治者。”他声音平和道,他知晓现在并非伤怀之时。
“人类?你怎么会在这里?”苏璇似是略有些惊异,“我怎么……会回到血罗殿?魅俞……?怎么这么熟悉……阁下与我可曾相识?”
“不曾,我与阁下初次相逢。此番前来只为谈论攻伐猎魔人之事。不过初次相逢阁下会觉得与在下熟悉,在下深感荣幸。”
“讨伐猎魔人?我本就有此意……不过不知家族会不会同意……那些老迂腐可是怕得很那帮猎魔人。”
“咳咳……”站在一旁的苍灵轻咳了一声,“苏璇殿下,我们虽是些老迂腐,但也不愿错过与魅王合作歼灭猎魔人合作的好时机,自是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