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汸不觉皱眉,听这话音,怎有些不对?
“刘泉进京,审问过后,这俩必是菜市场砍头的命!他们可不仅贪百姓的银子,你不知道吧,当年那刘泉当官,是给辛曜送了银子的!白银一万两啊!一万两!”
“呵!真是不得了啊!啧啧啧!”
简直胡说八道,老家伙会在意那一万两的银子?!
祝汸的眉头皱得更紧,田田拉着他的手,着急看他,小声道:“父皇父皇!”
祝汸这才回神,小虎道:“小殿下,我去探探?”
“你直接去找李骏,看他如今住在何处。”
“是!”
小虎去得快,回得也快,他道:“李骏倒还是住在原先的宅子里!如今在大理寺为官,任大理寺正,已经娶妻,有两儿一女!这会儿就在家呢!”
“走。”祝汸抬脚便走。
祝汸知道李骏为人,当年辛曜那样下庆王面子,他都敢送辛曜回家,足见此人人品。
他们到李府门外拜见,以山南郡旧友自居,门房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如今已三十多岁,有些微发福的李骏亲自走了出来。待他瞧清楚外头站着的人是祝汸时,狠狠愣在原地,祝汸有些焦急,直接走进门内。
李骏才慌忙走到近前,不可置信地问:“是,是姬公子?!”
七八年过去,为何这位姬公子还是十六岁的模样?!难道,还真是古籍上记载的那般?!
李骏心中全是疑问,祝汸点头,应了声“是”,便问:“辛曜是怎么回事?”
李骏立即也清醒了,面色立马变得严峻,也忘记请他们进屋说,站在照壁前便咬牙道:“他被人陷害!”
“庆王?”
他直接说出庆王,李骏更似吓到了一般,却也紧赶着说:“是他!辛曜兄如今已官至刑部侍郎,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去年年底,陛下身子不好,如今朝内的事都是太子与几位皇子打理,几位皇子之间斗法,庆王牵扯其中。偏偏当年庆王与辛曜之间是有些渊源的,当年——”
祝汸打断他的话:“这个我知道,李公子请继续说。”
李骏都多少年没听人叫过他“李公子”,如今人们都称他为“李大人”,仅这么一个称呼,倒叫他伤感起来,想到无忧无虑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少年时候。
他再咬牙,说道:“庆王支持二皇子,太子式微,如今朝中二皇子掌有极大的话语权!庆王的恨意埋在心底埋了十年终于爆发!广陵郡郡守刘泉当年接的是辛曜的班,刘泉此人恪守本分,一心为民,再清廉不过,是不可多得的好官!如今却被诬陷贪墨贪盐本钱,且还被诬陷贿赂辛曜花银子买官!至于辛曜,身上的罪名,被套了个齐全!就连山南郡老家,他那不是个东西的后娘都被带来说他不孝!”
李骏抬头看祝汸,眼圈已红:“我已是无能为力,我做官不如辛曜兄,至今只是个五品,家中也无得力背景。辛曜兄之所以受陛下重用,也是因为一个‘孤’字,他在朝中除我这个没用的之外,没有任何交好。到了这个份上,陛下病重,竟没有任何人愿意帮助!生怕得罪二皇子与庆王,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辛曜兄在大牢里待着!今日刘泉已押解进京,三日后,说是陛下亲审,陛下卧病在床,还如何审?背后都是庆王与二皇子在作为,辛曜兄必死无疑啊!”
祝汸眉头轻蹙,并不言语。
田田隐着身,抱住祝汸的腿,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很难过。
祝汸再问:“他进了大牢,家人如何处置,可有被欺辱?”问清楚了,才好行事。
“家人?”李骏却一愣。
祝汸不解看他,李骏恍然大悟:“辛曜兄尚未婚配,至今仍独自一人!”
“…………”祝汸不可置信,“有许多人想要他做女婿。”
李骏苦笑:“他当年若是愿意给陈尚书做女婿,又何至于此?陈尚书的三小姐为了他,直到二十岁才嫁的。辛曜兄这人就是倔,非说心中已有所属。我就纳闷了,我与他自少年时候相识,哪里见他喜欢过谁!”
祝汸沉默半晌,才道:“知道了。”他朝李骏点点头,“多谢告知,告辞。”
“姬公子!”李骏叫住他,“你可有法子救救辛曜兄?!”
祝汸背对着他,忽然想到辛曜考上状元骑着白马游大街那日。
辛曜回头看他,阳光下难得一见的笑颜。
那日,他那一笑,多少小娘子与大娘都疯了,他却只是看着自己在笑。
祝汸心中似被人轻轻一扯,他不解,既是为了利用他,那日又为何非要偏偏对他那样笑?
“姬公子!”李骏再叫他,声音带上恳求,“我知道你有本事!你们姬家是被神仙护佑的家族!你明明已年过三十,却还是少年模样,李某求你救救辛曜兄吧!无论他当年是如何得罪你,与你断了往来,他心中从来不曾忘记过你!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你爱吃海棠花模子做出来的玫瑰豆沙馅的各式糕点,常常买来放着看,却又不吃。”
祝汸的心再被重重一扯。
海棠花,玫瑰豆沙馅?
他看向阿兔,阿兔缓缓、缓缓地低头。
“姬公子!”李骏绕到祝汸跟前,深深给他作揖,“拜托您!求求您!”
祝汸回过神来,眸子似被一层水雾遮住,丁点儿看不出其中情绪。
祝汸点头:“好。”
第36章 被我“羞辱”过的贫穷宰相竟然想要以身相许我·十八
即便李骏不求他,他也是要去救辛曜的。
兴许是因为田田, 他看不得田田抱着他伤心地哭, 一离开李府, 田田哭着伸出小拳头挥道:“那些坏人!我要打他们!呜呜呜呜呜!”
或又是因同为神族, 作为天帝, 总不好看同族被凡人如此欺负?
阿兔生怕被他追问海棠花糕的事,不敢说话,小虎问道:“小殿下,咱们怎么救?”
有很多种方式,要救,就用最迅速且有效的方式。
祝汸道:“先去皇宫看看。”
他们到皇宫,找到皇帝的寝宫,看了几眼便知道, 这皇帝不是自然生病,而是为人所害。害皇帝的人是他的胞弟庆王, 如此看来, 庆王所谓的站队二皇子不过是幌子,是想自己当皇帝,二皇子也是被利用罢了。
这样的事最好办。
祝汸亲自给皇帝托梦,将这些事, 真真假假, 总之以祝汸想要的效果托梦给皇帝知道。
托好梦,祝汸临走前,再亲手治好他的病, 如此平稳睡过三日,皇帝便能安然无恙地醒来,三日足够他做一场长长的梦。他又留了几位花草变成的侍女在皇宫内,三日后安排庆王来上演一出弑兄被兄弟亲眼发现的戏码。
安排好这一切,祝汸他们便走了。
七八年后的京城乍一眼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其实细微处变化很大。
阿兔问他可要下去逛逛,他懒懒摇头。田田却惦记着牢里的大白,祝汸并不打算让她去看,关在牢里能有好日子?别吓着孩子,田田偏要去,祝汸想了想,放她去了,身为龙族,的确无需惧怕这些。
小虎陪着田田去,阿兔再问:“小殿下不去?”
“有什么好看的。”
阿兔便笑:“看他倒霉的样子啊!”
祝汸懒声道:“没兴致,半点儿不想看到他。”
小虎与田田走后,祝汸无事可做,刚离皇宫没多远,经过一处地方,阿兔眼尖地看到门匾,立马说道:“那是辛府!是不是神君的家!”
祝汸往下看去,是个很肃穆的五进大宅子,门上已被贴了封条。
祝汸想了想,落到辛府里,他道:“去看看。”
别看宅子挺大,地段也好,里头却是平平无奇,什么值钱的摆设也没有,看得出来辛曜这些年的确很清廉了。
尤其前院,连棵树都看不见,光秃秃的石板路。
直到他们俩走过二道门,进了正院,一般正院都是主人的居住之地,轻易不让外人进。才发现别有洞天,二道门内与门外截然不同,种满各式树木,高低各有,祝汸一路走一路欣赏,忽地看到一株海棠,早已过了花期,此时树上没有花。
祝汸停下脚步,阿兔往后缩了缩,祝汸瞥他一眼:“海棠花,玫瑰豆沙馅?”
“嘿嘿。”
祝汸也懒得再问,计较这些事又有什么用。
“进去看看。”他倒要看看,这个窗下种了海棠树的屋子,是什么地方。
进去才知道,是辛曜的卧房。
祝汸的脚步顿了顿,才继续往内走,桌上还有看到一半的书,显然是辛曜看到一半被抓走的。他上前,翻开书看,竟然是关于姬氏家族的书籍。李骏知道他姓姬,辛曜也能知道不足为奇,姬姓史上闻名,他看看这书也没什么。
祝汸随意翻翻,这些书全都是瞎编的,将姬姓家族说得神乎其神的,这也能看下去?
他扔了书,回头又走到一旁的书架。
旁人的书房与卧房都是分开的,他倒好,明明住了这么大的一个宅子,偏还要在卧房里摆张书桌与书架。书架上,姬姓家族相关的书竟然占了大半,祝汸简直无言以对,堂堂状元、三品官员,不久之后的宰相,看这种书?
他再扫了书桌一眼,有许多写好的纸叠在一块儿,用书压着。他随手捞了几张看,写的似乎是自己对于朝内某件事的看法,来来回回写了好几稿。没意思,他再放下,手拂到一旁的镇纸,一张洒花瓣的纸笺飘到地上,反了过来。
阿兔弯腰去捡,好奇地翻开看,却是“啊”了一声。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