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狄这下自是听明白了，沈初没有回头看，若是回头，自能看到他脸色难看得不行。

    李狄扳过沈初的身子，在黑暗中如孤狼盯住自己的猎物一般，声音轻得似乎微不可闻，道，“你要娶别的女子吗？”

    其中渗透出的危险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沈初恼怒道，“你要娶别的女子吗？！”

    利爪攫住猎物的猛兽耐心通常很好，李狄笃定回道，“除了你，孤不会娶任何人。”

    不管这句话是不是真能做到，沈初心里还是被安慰到了，酸酸胀胀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也只想和殿下在一起。”心里还给自己找回场子道，怎么说五皇子才是崽崽的亲爹，他也不想给崽崽找个后娘，要是后娘对崽崽不好怎么办。

    当然，这只是沈初的日常自欺欺人系列。他对李狄的在意，想克制都已无法克制。

    “但是，太后或皇后娘娘那边要怎么办？我倒还好，但你是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当爹了，你再不娶亲怎么也说不过去。”

    李狄：“孤不想娶亲，难道还要硬塞姑娘给我不成？不过若是太后同意孤娶了小初，孤自是愿意的。”

    沈初：“你又说胡话。”

    李狄亲了亲他的唇，柔声道，“不要想那么多，有九皇叔的前车之鉴，皇祖母和父皇不会逼我们的。”

    沈初疑惑道，“云王？”

    李狄沉吟稍许道，“云王原来有个心上人你知道的吧？”

    沈初靠在了李狄怀里点点头道，“宁国公世子沈琅？听说惊才绝艳，和我那便宜爹当时被世人称为沈氏双璧。不过，我那便宜爹也就那外貌能唬唬人罢了。”

    “不知道这沈世子是何等风华，至今叫义父念念不忘，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李狄也不禁叹了口气，“看来这上面孤与九皇叔还蛮像，认定了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

    沈初不禁脸上一热，微嗔道，“就知道说得好听。”

    李狄声音微扬道，“哦？小初不信？那你可要一辈子呆在孤的身边看着才好。”

    沈初恼道，“别扯远了，后来呢？”

    李狄：“皇祖母和父皇自然是不同意的。不管这沈世子再怎么绝代芳华，那也是个男人，又不能生孩子，所以皇祖母就千方百计地想逼九皇叔娶妻生子。甚至还答应，只要九皇叔娶了妻，有了孩子，也不反对两人往来。”

    沈初感觉自己像躺枪了，他能说他就是那个生了孩子的男人么？真是辣鸡穿书系统，害人不浅！

    他不禁有些心有戚戚焉道，“义父肯定没答应吧？”

    李狄：“自然。不管皇祖母和父皇如何威逼利诱，两人都情比金坚。”

    “只是后来，宁国府被查抄出了谋反的证据，被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沈世子也不在人世了。”

    沈初满脸惊骇，心里不禁一抽一抽地钝痛道，“怎、怎么会？”

    李狄：“宁国公府将门世家，战功赫赫、功高盖主，即使是现在的冯家，也难以望其项背。”

    “当时事发后，一众求情的官员全被斩首示众，到后来也无人敢再提，更别说一探究竟了。”

    沈初心底渗出一丝寒气，“那事实真相到底如何呢？”

    李狄：“不为人所知。”

    “后来九皇叔消沉了很久，现在其实也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不过，自从收了你作义子，好像又有些人气了。”

    沈初声音微微发抖道，“义父很恨陛下吗？”

    李狄，“大概吧。听说以前，九皇叔一直很敬慕父皇，两人关系很好。”

    沈初压根没觉得心里好受点，反倒更难受了，还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一下也想不起来。

    李狄：“因为九皇叔的事情，皇祖母和父皇对我们这些小辈的亲事便都看得很开了，愿意便娶，不愿意也不会强求。”

    沈初忍不住嘟囔道，“你说太后和皇后娘娘操心你的亲事就算了，我一个外臣，为何要操心到我头上来？”

    李狄笑道，“九皇叔都认了你作义子，皇祖母和父皇都认了你的身份，这门亲戚，你是想要也得要，不想要也得要了。”

    “不过，只要你不愿意，到时候搬出九皇叔来，定是一说一个准的。”

    沈初：“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麻烦义父了，觉得义父也挺可怜的。”说着情不自禁将李狄抱得更紧了些，想想要是李狄离开他，他就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果然还是该惜取眼前人。

    看到他这么乖觉，李狄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可爱。

    过去的事他知道的也不多。

    但是他想，如果是他，是定然不会让自己心爱的人至于如此危险之境的，就算与全天下为敌，他也要护住自己心爱之人，他会用自己的生命、他的全部，筑起那道墙。要想伤害沈初，要踏过他的身躯。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宿的话，转眼天明，沈初还要上值点卯，困得要死要活，压根起不来。果然熬夜一时爽，第二天要起早床就很痛苦了，尤其他们这点卯的时辰还特别早，天没亮就要爬起来，太不人道了。

    第69章 菊花宴

    数日后，恰逢休沐, 皇后娘娘在宫内的御花园设宴, 京中世家贵族公子小姐, 还有朝中未婚适龄、前途大好的寒门文武官员，都来了许多。

    这天天高气爽、阳光正好，既然用了菊花宴的名头, 御花园里自然摆满了各种名贵菊花。赏菊吟诗、品菊花酒, 还有从扬州一带加急运过来的肥美大闸蟹，简直是美极了。

    不过这大闸蟹安排的好像并不是很妥当，像沈初、苏瞻这种，压根就只顾啃螃蟹了，哪还顾得上想看在座的姑娘，惹得对他们有意的姑娘心里暗自着急。

    皇后坐在当中的主座上, 身后是翠屏孔雀羽扇，宫人将最为肥美的醉蟹呈上来, 身边的大宫女斥道, “皇后娘娘最不喜这些腥臭之物，还不快端走。”

    这宫女声势比较凌厉, 沈初座位比较靠前，听了一耳，手上不禁一僵, 暗道他们这些喜欢腥臭之物的还真是对不起了呢。

    皇后往他们这边瞧了一眼，摆摆手道，“瞧沈大人他们爱吃, 给他们端过去吧。”

    身旁的大宫女冷哼了声道，“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

    皇后瞥了她一眼，冷冷清清道，“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了，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你该是晓得的。”

    大宫女忙恭首讨饶道，“奴婢知错了，不该逾了本分。”

    皇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若是下次再不晓得轻重，本宫也只能将你打发了。”

    大宫女惶恐道，“是。”心里却是惊疑不已。在她看来，就算沈初中了状元，也不过是个歌伎生的贱种，也是看准了皇后定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才敢出言轻慢。却不想连皇后对待这个贱种都要如此小心了，看来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此间插曲只是片刻功夫。既然是以菊花宴为名的相看，一应排场自是少不了。

    先是让在座诸位，不拘男女，都以菊花为题赋诗，先看才情。再让有意的男女，当众与大家表演才艺，若是表演得好了，皇后有赏不说，还能得到一朵名贵的菊花，可当场赠予在座其他人，若是对方也愿意，接下后便可由皇后出面成全这门亲事了。

    沈初本就无意相看，在赋诗环节埋头认真地啃螃蟹，压根连诗也没作。不过这大闸蟹是真好吃，他才不愿意放弃这人间至味去做无劳什子用的菊花诗。

    没想到他身旁的苏瞻也这么不懂风情，埋头吃得比他还认真。

    沈初一手一半大闸蟹，啃了几口蟹膏蟹黄，嘴唇上还沾着些沫子也不自知，胳膊肘抵了抵苏瞻道，“子明，人家三公主都偷偷瞅你好久了，你还只顾着吃！”

    苏瞻一脸懵逼地往三公主那边瞅了一眼，又迅速扭过头，埋得更低了，吃得也更急了，连螃蟹壳好些都直接嚼碎吞下去了，整张脸迅速变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沈兄，你休要取笑我。”

    沈初瞧他这副不禁逗的模样，大觉有趣，又凑近了些悄悄道，“三公主貌美如花，子明还犹豫什么呢，还不去大胆表白？”

    苏瞻涨红了脸道，“沈兄莫要胡言，三公主金枝玉叶，不好随意拿来开玩笑。”

    沈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一本正经了？一点都不像你了。是不是我不在京城这些日子，你和三公主之间发生了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故事？”

    苏瞻一脸惊诧地看着他，脸上只差写着“你怎么知道的？”但到底没说出口，只是回避道，“就算是普通姑娘家，也不好随意败坏人家名声，更何况是三公主，沈兄你莫要胡乱猜测了。”

    沈初装作受伤道，“哎，原来子明竟然如此不信任于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苏瞻：“不、不是，只是现在人多眼杂，若是沈兄有时间，我再与沈兄请教一番。”

    “自打沈兄从扬州回来后，愚弟看你与秦王殿下却是如入佳境，定能为愚弟指点一番迷津。”

    沈初哭笑不得，指着他道，“好啊你个苏子明，竟然还学坏了！”看来是对三公主也是动了意的，要不然不会处处维护。

    苏瞻对沈初抬抬下巴示意道，“沈兄你自己都自顾不暇呢——”

    沈初转头，只见一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子走过来朝他一福，递过来一朵大红色的灯笼菊，一脸含羞带怯道，“小女子仰慕沈大人已久，还望沈大人能够收下。”

    沈初顿时石化在原地，虽然这女子只寥寥数言，但在这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已无异于是最大胆的告白了。

    虽说拒绝的话，对这名女子的名声大损，但沈初也不能为了顾及她的颜面，就做出违心之事。

    他起身行了一个礼道，一脸郑重道，“在下已心有所属，辜负了小姐一番美意。”

    这女子能上前来已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被沈初这么一说，又是不甘又是羞窘，咬咬牙死命忍住没让眼里的泪水留下来，轻声道，“小女子冒昧打扰了，愿公子能与心上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开，临了又忍不住转身道，“只是沈大人既然已心有所属，还是不要再来参加这种场合为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徒惹旁人一番伤心。”

    沈初脸上是大写的“囧”，额头都快被逼出汗了，心道这女子真是好容易就要哭给他看的样子，真是愁煞他了。他最看不得女孩子哭了，尤其还是因为他的缘故，感觉他好像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周围人除了苏瞻外，压根听不清他们说话，只看得到这女子与沈初送花但是被拒绝的样子。在场不少对沈初芳心暗许的女子又是幸灾乐祸又是心有戚戚，当然也有些对沈初不感冒，只是纯粹看热闹的。

    不过也因此打消了许多女子蠢蠢欲动的念头，就算她们有意，可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