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严朔见元子攸神色有异,慌忙抓住他的肩膀晃了两下。
“啊……”元子攸哆嗦了一下逐渐恢复了神智。
定定地往天花板上看了一会儿,他拂开严朔的手,捂着胸口从床上坐了起来:“我没事………”
“不说这个了。”缓过一口气,元子攸嬉笑一声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严朔,我有好玩的事情要告诉你!”
严朔理理袖子重新坐直了身体,等待元子攸的下文。
“尔朱兆你知道吧?最先来定州找我的那个,尔朱荣的堂弟。他跟皇后有过一腿呢!”
“尔朱荣的堂弟?可是皇后……不是尔朱荣的堂妹么?”
“可不是么,尔朱媖娥跟尔朱兆是亲兄妹,兄妹乱伦,有意思吧?怪不得婚宴的时候没有看见他,原来是躲在哪里伤心呢!”
严朔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尔朱兆在秀荣军里是什么地位?他自己有兵么?”
“秀荣军里除了尔朱荣就他说了算了,还有那个什么元天穆。”元子攸歪着头竭力回忆见过面的将领,“他有兵,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只听他的……严朔,你不会是想策反尔朱兆吧?别开玩笑了,不可能的。”
谁都可能背叛尔朱荣,只有他不可能。至于为什么,元子攸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崇拜他!”
“随口问问罢了。尔朱荣身边的人,我也不敢太过接近,况且尔朱兆这人,我看不透他。”
元子攸原本是打算在寝宫里用过午膳再回广兰宫去看尔朱媖娥,谁知一回去就不想出门了。傍晚的时候他派人给皇后送了一封信,说自己十分想念她,过几天就去广兰宫找她。
半个时辰之后送信的小仆回来了,还带来了皇后的回信。打开一看,纸上是两行娟秀的小字,隐隐约约还散发着香味。
严朔凑到近前想看看纸上都写了些什么,然而元子攸一个转身,遮遮掩掩地把信收起来了。
严朔心里挺不高兴,见元子攸兴致勃勃地还准备回信,就冷着脸道:“主子你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话,一趟一趟的不怕皇后嫌烦么?”
元子攸正在兴头上,被兜头浇了一瓢冷水,很有些气急败坏。悻悻地放下笔,他暗地里下了决心,准备第二天写一首诗送给尔朱媖娥。
长这么大,他还没怎么动过笔呢。
第23章 天牢救人
尔朱荣没有对元子攸说谎,两天后他带着秀容大军启程去了晋阳。六镇的余部七零八落,势单力薄,虽构不成什么威胁,但要彻底铲除毕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尔朱荣不放心把军队交给部下指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亲自出马。他已然做好了长期在外的打算,所以临行前重新清洗了一遍官员名单,凡是重要的职位都换上了自己的心腹。元天穆手握重兵代他镇守洛阳,这样一来即便是远在晋阳他也照样能遥领大权,纵观朝廷局势。
尔朱荣前脚刚走元徽后脚就风风火火地找上门来。
元子攸觉得此人的行为十分可笑,因为尔朱荣要想知道一个人的行踪太容易了,从不需要亲自出手。然而元徽似乎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密探一类,举止愈发地鬼鬼祟祟,让人不起疑都不行。
话虽如此,城阳王的办事效率倒是挺高。
元子攸为了临时审议院的事让他私下里物色一些可靠的官吏,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元徽不仅把名单给拟好了,还发出布告广示天下,收罗起了第一批状子。
元子攸满意地看着手里的官员名单:“办案子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先让他们做着看看,若真是可用之才,日后必然提拔。”
元徽知道元子攸的意思,拱手道:“臣明白,臣会派人盯着他们的。”
元子攸翻来覆去地摩挲着手里的名单,忽然发现反面还有一排名字:“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回皇上,这些都是被尔朱荣罢免的地方长官。我看里面有几个挺能干的,浪费了可惜,还不如留他们在朝中做事。”元徽说着看了看站在元子攸身后的严朔,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是元家的臣子,好端端的遭此劫难,心里怨恨着呢!”
元子攸照着名单上的顺序一个个念下来,“李神轨,高道穆,李彧……”
“李彧?”严朔皱眉问道。
“没错,就是在光州当过刺史的那个……尔朱世隆的人进了河南之后他就被赶回来了,现在身在洛阳,倒是很乐意为皇上效劳呢。”元徽早就调查过李彧,知道他曾是元家的女婿,只是不清楚元子攸与他关系如何,所以不敢妄加言论。
严朔一言不发,伸手按上元子攸的肩膀,发现他在颤抖。
新婚之夜元子攸对尔朱媖娥说自己是独子,然而实际上彭城王妃共育有三男一女。两个哥哥在四年前的边镇叛乱中沦为人质,被尔朱荣的父亲尔朱新兴误杀。姐姐元季望嫁于清河世子李彧为妻,半年后死于伤寒。老王爷遇害后李彧怕受到牵连,举家远调广州,与元家再无瓜葛。
元子攸从来没把这个男人当作过自己的亲戚,没有感情,连仇恨都谈不上。然而时隔数十年忽然又看到了他的名字,往事种种,心里难免难过。
“随便给他个官做做,不必来见朕了。”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脚,元子攸最后又扫了一眼名单,“说起李彧,宫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元彧的?看样子倒是个才子呢,有什么空缺可以给他做做?”
“元彧?皇上不知道么,元大人今天早上刚被禁卫军抓起来了。”元徽自从跟了元子攸一路上加官进爵,好不得意,底下的小官小吏知道他现在是庄帝眼前的红人,明里暗里地都来巴结一番。洛阳城里现在到处是元徽的眼线,一有什么事情他知道地比谁都早。
“禁卫军?禁卫军干什么抓他?”
“什么罪名臣不是很清楚,听说是元天穆将军下的命令。”元徽搓了搓手,面露痛苦之色,“早上抓的人,现在恐怕已经……”
“他现在关在哪里?”
“啊?”
“我问你元彧被关在什么地方!”元子攸阴沉了一张脸,声音都有些变调。
“应,应该在天牢。可是现在……”
“刘总管!”元子攸不理元徽,披上衣服抬腿就走,“传奚禾,去天牢!”
元子攸刚进宫的时候尔朱荣从自己的侍卫队中划了一部分给他,就住在寝宫西侧的庭院里,以防不时之需。元子攸平日里不怎么搭理他们,也没让他们做过什么事,但是名义上这支队伍是皇帝的私人物品,必须听从元子攸的命令。
侍卫队长是个相貌端正的年轻人,名叫奚禾,话不多,对元子攸倒是恭敬的很。此时听到皇帝的召唤,不出五分钟他就集合了队伍出现在元子攸面前。
“知道天牢在哪里么?”
“知道。”
“带我过去。备马,越快越好!”
元徽被晾在大堂里,一脸的茫然。
忐忑不安地面向了严朔,他低声问道:“严先生,下官方才是说错了什么么?”
“没有,元大人不必担心。”严朔面无表情地拾起落在地上的官员名单,折起来交还到元徽手中,“元大人做事还是很令人放心的,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哪里的话!严先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今后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严先生尽管吩咐。”元徽看出严朔在元子攸心中的分量,很乐意在他面前降低自己的身份,“下官愚笨,若是有什么地方惹皇上生气了,也请严先生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元徽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同时希望严朔也能回应自己一个笑脸。可惜严朔似乎是天生的不会笑,直到把人送出了院门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元子攸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风风火火地一路刮到了天牢。守门的人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降临,不敢阻拦,犹豫间人已经闯了进去。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天牢里几乎已经没有犯人了。元子攸把牢头叫出来带路,很快就在一处铁栏后面看到了元彧。
元彧缩头缩脑的蹲在角落里,除了受到点惊吓并没什么大碍。等看清楚了元子攸的脸,他一跃而起扑到牢门前,两只手抓住铁栏拼命摇晃:“皇上?皇上救我!我不是奸细,不是奸细!”
“奸细?”元子攸眉毛一拧,扭头去看站在一旁的牢头,“怎么回事?”
“回皇上,小的也不清楚,是元将军下令抓的人……”
“臣冤枉!冤枉啊皇上!”元彧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从铁栏后面伸出手来抓元子攸的衣袖,“他们说我通敌叛国,我没有通敌!”
“小的真,真不知道啊!”牢头见元子攸阴森森地盯着自己不放,赶紧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小的只负责关押……要不小的现在就去找元将军问问?”
“不用了,钥匙拿来,开门放人。”
“回皇上,钥匙在外面,小的这就去拿!”
牢头由于事先得了元天穆的命令,所以不敢随便放人。但他又不想违逆元子攸,情急之下只好施了个援兵之计,趁着拿钥匙的当儿吩咐狱卒去给元天穆报信。
钥匙拿来了。元子攸让他开门把元彧扶了出来。
元彧刚被抓进来的时候精力旺盛,在牢里又哭又叫,还试图殴打狱卒,此刻得了自由反倒虚弱起来,走路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可怜的人……”元子攸心想,“这是吓得不轻。”
元彧挣扎着还要叩头谢恩,元子攸一把拉住了他:“先出去再说。”
两人拖拖拉拉地走出天牢。元彧没有马,只好和人共乘一骑。
“两个人行不行?”元子攸问奚禾。
“皇上放心。”奚禾扶着元彧往自己身后坐稳了,一行人正准备返程。
就在这时迎面赶来另一支护卫队,领头之人一马当先,横着挡住元子攸的去路。
“哟,皇上,下午好哇!”元天穆看看元子攸,又看看奚禾身后的元彧,“皇上这是要劫狱?”
“这里又没有犯人,哪来的劫狱?”元子攸并不怕他,斜着眼睛反问。
“皇上大概还不知道,这元彧可是犯了通敌叛国之罪。”
“通什么敌?叛什么国?我还真不知道。元大人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