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沉扯了扯唇角,直视那双透彻的黑眸,忽是微微再往前凑了凑,极轻的覆住那双颜色浅淡的唇,不顾司诺溪的僵硬,一点点将温度传递过去。
半晌,慕沉稍微退了退,依旧是紧挨着司诺溪:“现在想划清界限已经太晚了。”
司诺溪怔怔,茫然的看着他。
慕沉又是凑近轻柔的吻了吻司诺溪的唇角,动作温和语调却冷淡:“我抱你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司家的人了。”
“司家!”
司诺溪蓦然一震,猛的抬眼 抓住了慕沉的衣袖,声音也终于是清晰了起来,惊道:“你碰到司家的人了?!你……抱着我的时候碰到司家的人了?!他们看到了?!”
千万不要!
千万千万不要是这样!!!
慕沉一手覆上他握紧自己衣服的手,一手在他头上安抚的拍了拍,却是毫不留情道:“没错,他们看见了,虽然人被我杀了,但是消息已经用血玉石传回去了。”
司诺溪骤然一窒,瞪大了眼,几分惊诧几分慌乱的看着他:“血玉石……你……”
慕沉点头,沉了沉眼眸接着道:“血玉石的灵印我有印象,最初在天湖见你用时便觉得像个血术,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血玉石,会伤人的吧?”
慕沉满目漆黑晦涩,直直的盯着他看。
司诺溪僵住,又垂下头恍惚喃喃:“你知道了……司家也知道了……轮回之力远比雪崖剑来的重要,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其实司绝涵一早就知道自己和慕沉见过,但他许是以为他二人萍水相逢没什么联系,所以即便最初故意同他讲要将慕沉这个无辜人“好好”抓回去时,也不曾同父亲提过此事。
现在父亲终于是知道消息,就是不知道会对自己和慕沉的关系做怎样的猜测。
雪崖剑,血玉石。
他虽然叛出家族,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这一辈子都不得不拴在司家上,到死也落不得干净。
现在的自己,于慕沉而言就是个累赘,于司家,却是个针对慕沉的极好的突破口!
慕沉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那又怎样,若非你还没醒要守着你,我早就打进去了。”
司诺溪满脸苦涩:“司家传承上千年,哪是这么好打的。”
深吸口气,司诺溪一阵恍惚。
他最不想见到的是还是发生了。
难怪虽然一直有道力量在梳理他的灵力气血,难怪他隐约觉得血玉石的作用愈发频繁,以前还只是夜里,到最后好像连白天也时不时发作。
他的父亲,司家的族长,他在试探,试探自己与慕沉的关系,试探慕沉会不会因为自己而主动找上司家。
“别想了,你摆脱不了我的,老实交代吧。”
慕沉又将他靠回床边,目光沉沉逼问道:“司家那老东西用血玉石逼你做什么?那个反噬怎么来的?还有你又添了一身的伤,为什么丝毫不见有起色?”
一连串的问题抛下来,砸的司诺溪心头一跳:“你探查过了?!”
旋即咬住下唇,也是,山洞里那会儿不用想也知道他的样子定是惨不忍睹像个死人,只要一探便能轻而易举的发现他体内的异样。
慕沉的视线太过压迫,司诺溪坐不住了,掀开被子绕过慕沉,一边往床下去一边抿唇,尽量平淡道:“都没什么,尽是些暗伤,养养就好,不打紧。因为我叛出家族,司家不允,让我回去又找不到我才用血玉石逼迫,无碍。”
慕沉却是在他下去前一把拉住他,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担忧怒火几乎就要一下子喷发出来,紧紧握住司诺溪的手腕,怒气冲冲:“没什么没什么!你总说没什么!这次要不是玄羽带我找过去,你是不是打算拖着一身的伤一个人在山洞里等死!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司诺溪!你到底有没有正经看过我一眼?!”
他近来一直待在红枫谷里,甚至不知道司诺溪被司家的人几番围捕追杀,还是玄羽告诉他的!
司诺溪蓦然一颤,僵坐在床边,唇紧紧抿在一起,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对不起。”
手不自觉又攥成拳,旋即又被司诺溪若无其事的放开。
慕沉伸手按住他,将浑身僵硬的司诺溪转了转,面向自己,几乎是咬牙切齿:“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的是你,是你这个人!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多和我说一说!你看不出来我在意你吗?!”
司诺溪有些发愣,抬眼看向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面倒映着两个苍白的自己。
手指微微蜷了蜷,司诺溪心里狠狠揪住,低头避开那几乎让他又悲又喜的目光。
不,不,正因为看出来了,所以更要远离。
他绝不愿意慕沉因为自己而受司家牵制。
司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又如此贪婪渴望轮回之力,他如何能将慕沉置于险地?!
况且他自己,这般狼狈又满是业障的自己,哪里配得上眼前这个洒脱自在无拘无束的人。
他本来就没什么时间了……
心底颤了颤,司诺溪微微动了动唇,却是没再出声。
慕沉说他在意自己,他听见了,也满足了。
微微背过身去,慕沉还握着他的腕,司诺溪细微的颤动几下,往回缩了缩胳膊,终是慢慢覆上慕沉的手,一点点拉了下来,头扭到一边去,喃喃道:“对不起……”
别离他太近,别看他太清,他不过是一副裹在皮囊里不得自由的枯骨,没什么值得在乎的。
慕沉那般肆意的一个人,不该为他所困。
☆、逼问
“诺溪,你和慕沉什么关系?看起来似乎关系不错。”
“慕沉实力如何?”
“慕沉在哪?”
“你尽快把慕沉带回司家来!别忘了你是少族长,雪崖剑不容你离开司家!”
“慕沉的轮回之力果然强,只一击竟就杀了十几个弟子。”
“你在哪?慕沉在哪?赶紧告诉为父!”
“诺溪,你最好乖乖听话,血玉石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莫要和家里置气了,赶紧回家族,将慕沉一并带回来。”
“诺溪,为父此前顾念情分可并未全力操纵血玉石,你若再不回话就莫怪为父下狠手了。”
“慕沉在哪!”
……
司诺溪一步一步的慢慢往前走,慕沉没有跟来,只是身后的目光冻人般落在他身上,冰寒刺人的凉意自心底蔓延开。
他不敢去看,不敢去看慕沉是怎样的神情。
慕沉说他在意自己,自己却推开他的手,慕沉会如何想?
失落、难过?还是骂自己是个不知好歹的蠢货?
选第二个吧,第二个要更好些。
嫌他,厌他,然后忘记他。
做回那个无拘无束肆意自在的慕沉,总是那般浅勾着唇角不正经的笑着的慕沉,不要被自己这种挣不开枷锁也洗不净罪孽的人束缚。
不要再对他好,那样他会舍不得。
司诺溪嘴唇微微颤动,无声的浅浅呼出一口气来,平静的推开门,任谁也发现不了他的异常。
推开门木屋最外面那道门后,司诺溪淡淡抬眼却是忽然顿住,一双拳顿时握紧,看向地上那些被禁制层层护住的东西。
一笔一划,仔仔细细写下的无数个司诺溪,边缘处围了一圈的慕沉,张牙舞爪的将司诺溪护住,也困住。
旁边按着种类,分开放了许多的灵果,整整齐齐堆成几小堆摆在那里,一个个都已经枯萎的不像样子,不复最初的鲜嫩。
心尖最软的地方仿佛一下子遭了重击,司诺溪的呼吸一下子混乱起来,张了张嘴无声的吐出两个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几乎没了力气去迈出下一步。
慢慢蹲下身子,痴愣愣地盯着写了一地的名字,不由向前伸了伸手,禁制上光芒流转,却是毫无阻拦任由司诺溪的手穿了过去。
他仿佛已经失去了呼吸的能力,颤抖着手碰了碰地上小小的慕沉两字,停顿片刻又颤巍巍的移到旁边紧挨着的一个司诺溪上面,手指动了动轻轻抹去那个名字。
可抹了一个,还有许许多多个,端端正正写在慕沉中间的司诺溪。
司诺溪眼眶渐渐泛红,张了张嘴,却是无言。
伸手,同样毫不受阻的穿过灵果上的禁制,在那枯萎了的红色果子堆尖顶上拿起一个干瘪了的皱皱巴巴的红果子,小心翼翼握在掌中,顿了顿又捧在胸前,无比混乱的颤抖着喘了几口气。
天知道,他有多想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