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
“呼!”
乔云溪幽幽然转醒,深深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早已是一片漆黑,淡淡的月辉顺着未关的窗户撒进来,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似的,光停留在窗边的半空中,一丝一毫都没有落在地上。
乔云溪坐在尚有淡淡余温的水中,看着窗边那一小片奇特的地方,心中颇觉惊讶的挑了挑眉。
除去圆珠里丝丝缕缕的力量缠绕在他脚上那次,这还是他头一回真切的看见自己体内的轮回之力。
照水温来看,估计和上次一样并没有睡太久。乔云溪从水中起身,穿好衣服坐在床上,心里思索方才的回忆。
难怪,难怪张渊给他留下这么深的印象,便是没有半分记忆也能被噬灵蜘蛛造出个差不多的幻象来,想来这件事对司诺溪而言早已刻骨铭心。
重霄界的过往记忆他记得不全,许多事的曲折他虽然隐隐有感觉,却想不到本来面貌。好比此番他虽然记得张渊怎么死的,但张渊为他补剑鞘那一段却是不太清楚,只是有个模糊的印象。
抛开所有的记忆和感同身受不论,单从自己如今乔云溪的角度看来,说实话,他发现司诺溪,也就是曾经的他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
而就现在看来,不管是记忆里的事还是记忆里的人,他都不怎么喜欢,甚至包括司诺溪——也就是他自己。
乔云溪撇了撇嘴。
这感觉,真心不是一般的糟糕。
不过,好在他现在是乔云溪,有疼他爱他的父母,有关怀教导他长大至今的师尊呵诸位师兄们。还有慕沉,几乎是寸步不离跟了他十年的慕沉。
乔云溪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挑了挑眉。
慕沉啊……他还是去哄哄好了。
虽然他不过是随口唬了一句,但慕沉的反应真的是挺奇怪的,像在怕什么,又像在悲伤着什么。
乔云溪颇觉泄气。
哎呀呀,他一个不到二十的俊俏小公子,居然要哄一个不知道大了自己多少岁的臭不要脸老混蛋,想想也是很糟心了呢。
下了床,乔云溪几大步走到门前,三两下就撤了门上所有的禁制。
禁制还是他设的那些,原先多少个现在还是多少个,原先什么样现在也还是什么样。
慕沉果真老老实实一个都动。
乔云溪面色沉稳,心里嫌弃他两句。往常也没见他这么听话,要是夏师兄在这里而且还被自己关在门外,肯定会直接改爬窗户或者干脆拆墙,哪像他这么笨。
手按在门上却并未开门,房间内乔云溪忽然又停下了,就站在门口再次、再次认真仔细的反思了一下——
不过一句蔫了吧唧的话而已,他干嘛要惦记这么久,而且现在居然还打算过去哄?!
有必要这么在意这混蛋吗?
他对慕沉,是不是……过于关注了?
苍天明鉴仙道在上,他自己也不知道啊,想不通想不通啊。算了,管他的呢,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再说吧。
乔云溪如是想着,悄无声息打开门,蹑手蹑脚走到对面慕沉房间,一样不声不响的打开对面的房门,闪身进去,再小心合上门。
夜色中,房间里也是昏昏暗暗的,没有轮回之力影响,所以于乔云溪而言眼前已经是一片明朗。
四处扫视,处处不见慕沉人影,最终视线落在床上微微隆起的一个长条。
慕沉睡了?
乔云溪挑眉,弯起唇角意味不明的笑笑,颇有慕沉不装疯扮傻时的高深风范。
乔云溪小心翼翼挪到床边,慕沉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被子甚至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状似睡得正香。
眯了眯眼慢慢向前伸手,见距离差不多了,而慕沉还是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乔云溪斜斜勾起嘴角一笑,对准他的脑门蓦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预料中的“啪”一声脆响…………当然是没有出现的。
乔云溪的手腕在近处被捏了个正着,牢牢的固定住,而慕沉依旧面朝里躺着,一手探出被外捏住他的腕。
乔云溪弯着腰在慕沉上方见他眼睛都没睁开,乔鼻音轻轻哼了一声:“还不睁眼?装什么装。”
睡觉?呵,他才不信呢。
真当他这十年就没发现,这臭不要脸的几乎天天晚上都在偷看自己?!!!
乔云溪手离慕沉很近,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狠狠弹了个脑瓜崩。
这次倒是实实在在打中了,但是旋即手腕处传来一股大力,用力之猛让乔云溪整个人都没站稳,一头栽倒下去。
慕沉轻巧接住,几下将他转好方向,掀开被子直接将人往里面一裹,手顺势环在他背上。
“哇。”乔云溪没什么动作,任凭他将自己拉进被窝,感叹一声:“你这简直就是个暖炉。”
被窝里是一种很干净舒适的暖意,乔云溪一进去便细细密密的围了上来,驱散了夜深露重的冰凉潮湿,舒服极了。
乔云溪下意识的朝超大暖炉——慕沉靠近,习惯的在他怀里缩了缩。
慕沉自然伸手,将他揽的更紧,对上一双明亮的狡黠笑着的眼眸,不自觉弯起唇角,随后迅速抹平,面上平淡:“小师兄怎么过来了?还说不让我碰禁制,结果自己大半夜撤了跑到我房间里,我下次也要在门上连设八道禁制。”
乔云溪心里颇觉好笑,弯下眉眼:“好啊,等你设了,我便再也不来了。”
八道?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几道呢。
“小师兄~”
慕沉看着乔云溪清亮的双眼,顿时泄了气,撇了撇嘴,语气委屈难过,语调九转十八弯,激的乔云溪浑身上下抖了抖。
慕沉此前虽然一直在房间里,但一直坐在桌边,凝神留意乔云溪房间里的动静,只是有的禁制亦有隔音作用,所以他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就算如此,他也执着的注意着那两扇小小的门,就这样一直坐到方才,猛然间发现发现禁制全都被撤了。毫无疑问,是屋中人自己撤去的。
他又等了一会儿,发现乔云溪出门了……好像,是冲着自己这边来的。
在乔云溪站在外头准备开门的时候,慕沉几乎愣住了,随后听到些许声响这才骤然回神,动作利索地一下子脱了外衣躺到床上,又将被子里面弄热,闭上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慕沉抱紧怀里还带点凉意的人,暗自笑了笑道:“这次可是小师兄主动过来的,我可没威逼利诱。”
伸手在他背上顺了顺,触到什么,又顺着发丝摸了摸,慕沉眉头一皱,问道:“小师兄刚沐浴完吗?头发都还是湿的。”
乔云溪随意道:“嗯,我忘了。”
慕沉嘴角一勾,笑道:“我来帮……”话至一半戛然而止。
乔云溪指尖凝了道灵力,绕到身后披散着的发丝上,三两下就给弄干了。
慕沉抽抽嘴角,眼中闪过失望。
他还想来个你侬我侬的擦发呢。
乔云溪没理他不清不楚的半截子话,又使劲往他怀里钻了钻。司诺溪的事还是让他觉得心底有些发凉,全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乔云溪脑袋往下缩了缩,两手放在身前抓住慕沉的衣服,蜷起腿将自己冰凉的脚贴到慕沉温暖的小腿上,闭上眼,安定了几分。
“小师兄你脚好凉,冷吗?”慕沉感觉到他没什么温度的手脚,将被子捂严实,又将俨然已经缩成了一小团的小师兄整个拢在怀里,肌肤相贴,让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乔云溪轻轻摇头:“我一个金丹期修士,怎么会冷,就是觉得凉凉的不舒服,你这里暖和,才过来的。”
他说的是大实话,自回忆中醒过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慕沉。很早的时候他就发现慕沉的身上总是很暖,所以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格外渴望慕沉身上的温度。
再加上始终惦记着之前慕沉被他关在门外时的可怜样,所以没怎么犹豫便过来了。
“分明是装睡,被窝里倒是挺暖的。”乔云溪道。
慕沉笑笑,可不就是暖和?!他知道乔云溪不喜欢冰凉的感觉,一直有意将体温变高一点。
从云溪小时候,他总是在夜里悄悄把小家伙拉进自己被窝,到现在云溪愿意主动窝进他怀里,哪怕只是为了取暖,也让他倍感满足。
轻轻蹭了蹭他的脚,所触一片光滑细嫩,慕沉一顿,旋即不可思议道:“小师兄,你……光着脚过来的?!”
云溪是直接被他拉进来的,按说应该连鞋都没脱才是,可现在别说鞋了连袜子都没有!
“嗯?”乔云溪闭着眼疑惑的发出一个音节来,随后想起来了,淡淡道:“刚沐浴完嘛,忘了。”
他只想着先过来找慕沉,鞋袜什么的确实没留意。
慕沉拍了拍他的背,心里感到几分满足。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小师兄对他的依赖了,那种完全相信,毫不设防,坦坦荡荡把心防打开,给他看里头一片柔软脆弱的心尖,干净澄澈的像一汪清泉,带着不可思议的温度。
慕沉唇角轻轻上扬,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近乎贪恋的扶着泼墨般倾泄铺散开的长发,声音低沉柔和:“湿着头发不说,连鞋袜也不穿,小师兄突然这么主动,师弟受宠若惊。”
”嘁。”乔云溪没搭理他的话,简单的表示了不屑一顾后,在被子里的手抓着他的衣服轻轻拽了拽,同他道:“慕沉,我先前沐浴的时候睡着了,又想起来一点记忆。”
慕沉胸前衣服被扯动,心头也跟着晃了晃,一愣,抿了抿唇,手贴上他的后背:“想起来什么了?关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