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霜看着有些不敢相信的宋远河，叫章远松开了他，“回家去吧。”

    宋远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站在一起的三个人，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跑到人家面前来说了一通，最后反而让自己心里不痛快了。

    章远在一边警惕地看着宋远河，心里打定主意，如果宋远河还要说些什么，他不会再顾忌什么，直接把人打晕带走，省的在他们面前碍眼。

    宋远河：“你能接受？”

    韩霜摇头，“不能，但如果你问我儿子的话，可以。”

    宋远河怔怔地看着他们，豆大的泪珠从眼睛里滚落出来，他转过头不让他们看见。

    “林尽，我讨厌你，”宋远河的声音有些哑，“我真的讨厌死你了。”

    我真的讨厌死你了啊。

    林尽看着宋远河离开的背影的时候，恨不得冲上去把宋远河直接徒手撕了，可是听到宋远河最后那句无可奈何却又压着情绪的话时，心底那股戾气却没有了。

    他说出了他很久以来一直想说的话。

    他不甘心，不放手，讨厌他更讨厌自己。

    林尽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

    只不过，宋远河已经走远听不到了。

    剩下三个人留在原地，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还是韩霜先把手中的东西塞到了林尽的手中，“快回家，还要写作业呢，”她对章远笑了笑，“你也回家吧，不然家里人会担心的。”

    章远“嗯”了一声，默契地没有再提其刚才的事情，从角落里提起自己的书包，一言不发地回去了。

    林尽还盯着寒霜看，双眼满是担忧。

    韩霜伸手挎住儿子的手臂，“走吧，你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尽想了想，“红烧排骨吧。”

    韩霜的手打在他的胳膊上，“净给我找那些麻烦的做。”

    林尽弯唇笑了笑。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林尽犹豫着开口。

    韩霜：“是啊，所以我买了排骨。”

    林尽有些无奈，她明明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件事。

    “别执着于这些事情，别人的看法都是无关紧要的，妈不能给你想要的过去，但可以不阻碍你想要什么样的以后，”韩霜的手搭在林尽的胳膊上，说道，“反正你爱怎么疯就怎么疯去吧，但自己的事情自己担着，也别指望我管。”

    林尽笑了，“那我要是以后要饭去呢？”

    韩霜看了他一眼，冷酷地说，“先把你从户口本上移出去，再给你买个铁碗，能多用几年。”

    林尽：“……”

    太狠了。

    韩霜：“等你高考完了，叫章远来家吃个饭吧，挺久没来了，反正你们考完也没事干，我最近研究了几道新菜式，你们可以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尽：“啊？”对于韩霜主动提起章远，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韩霜：“怎么了？”

    林尽哑然，“没。”

    过了一会儿，林尽听到韩霜说，“那孩子我喜欢。”

    林尽：“……”

    韩霜：“有两个儿子也挺好的。”

    林尽：“……”

    韩霜：“他……”

    林尽扶额，“妈，再说就没时间做饭了。”

    韩霜：“好吧。”

    顿了顿她还悄悄加了句，“不说就不说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林尽：“……”

    林尽看着韩霜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身影，弯了唇角，无声地说：

    妈。

    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这边。

    第36章

    章远转身上楼的时候，听见了头上传来的高跟鞋的声音，他稍微愣了下，想了想走了上去。

    进门的时候，他弯下腰去换鞋，看到一双高跟鞋立在鞋柜旁边，换好了拖鞋章远把自己的鞋连带着那双高跟鞋一起摆进了鞋柜里。

    “刚考完试，今天早点休息吧。”宋英从厨房出来递了杯牛奶给章远，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章远也看不出什么来。

    章远从她手里接过，犹豫了一下，问，“你其实看见了吧？”

    宋英的目光平直地看向他，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章远其实已经明白了她的答案。

    章远：“谢谢。”

    谢谢你没有出现。

    于宋英而言，章远从来没有多么想要让她理解他，承认他。

    人和人从来都是不一样的，他们是母子，却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能做到尊重就是最好的对待了。

    而这一点，对于章远来说就够了。

    宋英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朝卧室走去，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到底还是转过了头，“你现在最重要的高考，其他的事情，高考之后再说。”

    章远先是愣了下，然后猛地抬起头来。

    宋英没有明确表态，可这一句话却又是最好的表现。

    宋英说完之后便扭头把门关了，留下原地的章远思绪沸腾。

    她的态度明显超过了他的想象。

    说实话，他至今仍然觉得心里不踏实。

    当初对他来说最害怕的事情如今还是发生了，而且还是借由他人之口，章远当时甚至不敢去看林尽母亲的表情。

    毕竟，他母亲的反应他还历历在目。

    章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将带着温度的牛奶一饮而尽。

    高考来的那么快，快到无数学子坐在考场上的时候，仍觉得有些茫然，那些占据了他们头十八年最重要的事情，在那两天之中，以一种快速又决绝的方式消失在他们的生命里。

    高考之后，班级聚在一起吃饭，饭桌上林尽看见了章远，大家仍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同学，纳进班级聚会的重要人物之一。

    那些平日里乖巧的，今日像是发了疯一样的拉着人喝酒，那些平日里闹腾的，反而被折腾的有些欲哭无泪。

    到后来，聚会现场一片混乱，喝醉了的躺在地上不肯起来，清醒一点的凑在一起大谈对方的糗事，笑声几乎要把房顶给掀了，林尽就坐在角落里，默默地一杯接着一杯喝啤酒，笑眯眯地看着这些人发疯。

    以前他最讨厌这些东西，现在却觉得，唯独这些有烟火气的东西生动有趣。

    胳膊被人撞了下，熟悉的声音自耳畔传来，“看不出来，他们平时这么疯吧？”

    林尽扭头，看见章远被酒气氤氲的有些发红的脸，“是啊，以前看起来都人模狗样的，现在……”

    章远叹了口气，声音却带着笑意，“简直是群魔乱舞，你看，”他指了指另外一边，“刘宇正跟他同桌表白呢。”

    林尽顺着章远的手看过去，正看见刘宇发红窘迫的脸，和周边男生闹哄哄起哄的样子。

    林尽：“是他同桌啊，当初分到一起的时候还要死要活的，现在竟然看上人家了。”

    说到这，林尽愣了下，忽然想到那个时候他们也是这个样子。

    那时，林尽还恨不得让章远离得远远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