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真洲巫术是因他而起,一旦他离开幻境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这也就意味着,把舒亦寄院子里的人救出来送到安全地带之后,他必须马上折返回来帮云师兄。
有了这层牵绊在其中,安归澜的心中总算好受了些。无论如何他总会回来的,往坏了打算就算不能和师兄同生,至少可以共死。
云溯望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危险想法,忽地回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我现在好好的,安师弟可千万别像御兽场那时一样,因为一时冲动就为我做了傻事。”
原来云师兄什么都知道……
安归澜不知云师兄是从何处习得了这读心的本事,只能暂且答应下来。
玄溯凌空一划,撕开了数个魔族刺客组成的包围。玄黑色的魔剑一路饮血,最终杀出了一条通往舒家兄妹院落的血路。
等到安归澜一剑破开院门外的火障,冲入院子的时候才发现舒家兄妹果真带着一个苍白憔悴的年轻魔族,缩在院中的水井旁。
也幸亏舒亦寄的灵力属水,即便他们三人看着很弱,依然能够靠着属性克制占据地利,苦苦支撑到现在。
见安归澜前来接应,舒亦寄的神情为之一振。他也没废话,左手拉着妹妹,右手拉着痴痴傻傻仿佛还在状况之外的年轻魔族跟在了安归澜身后。
由于全部的魔皇下属都受命去围攻云溯望,他们这一路上面对的威胁就只有灵火。
舒亦寄毕竟是狐族,除了会赚钱,保命的时刻脑子也足够灵光。
他见安归澜用魔剑斩灵火辛苦,便将自己的水系灵力附着在魔剑之上,形成了一层浇灭灵火的水膜。
就这样逃命路上原本汹涌的火势很快被彻底压制,就算安归澜带着三个人,也一样游刃有余。
只是他这边越是轻松,另一边云师兄要承担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就算真洲巫术可以帮他躲过大半的攻击,长时间在恶劣环境中鏖战对体力的消耗也不容忽视。
更何况云师兄那边的异状很快就会被幻境的掌控者察觉,届时他要面对的只会是更大的危机。
安归澜不敢再耽搁下去,手中的玄溯已经凝聚了他现在十成的灵力。只可惜燕云君显然吸取了前两次的经验教训,幻境布置得愈发滴水不漏。
魔皇给燕云君安排的任务本就不是正面对敌,因此拖得时间越久对她这一边反倒越有利。
安归澜情急之下,想到了在长暗镇大口大口吞吃幻境的小云。
在被云师兄叫醒,匆忙逃离屋子的时候他顺手捞起了地上睡得正香的大白猫装进了随身的乾坤袋中。
原想着,等到风波过去再将小云放出来的。
可是此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失去云师兄的危机,他看看四周没有魔族刺客,便擅自做主放小云出来吸收魔气,一同破坏幻境。
舒亦寄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危急时刻安归澜竟然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大猫来,简直以为他的脑子也叫灵火烧坏了。
不过小云很快就把安归澜丢失的颜面都挣了回来,它仅仅是在安归澜长剑划出的安全区域内慵懒地遛了一圈就把那一小片区域的魔气都吸空了。
魔气缺失的位置,幻境就如同洞窟里褪了色的壁画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显露出来的外界景象。
魔气充裕使得小云本身像吹涨了的猫形气球,个头变大毛色变深,竟也有了几分气势。
一直躲在舒亦寄身后的年轻魔族也被这神奇的景象吸引,探出半个身子,一双和燕云君如出一辙的淡紫色魔瞳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边揉着针扎般持续刺痛的太阳穴,一边自说自话:“魔神重宵……”
舒亦宛离他最近,有些好奇地问道:“睡美人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那魔族被吓了一跳,一下子把脑海中闪过的那个熟悉名字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紧紧拉着舒亦寄的衣角,说什么都不肯再开口。他模样本就生得俊俏,这样一来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舒亦寄心疼他,连忙冲着妹妹摇摇头,示意她别再刨根问底了。
这不过是冲破幻境之前的小小插曲,四个人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幻境之外掌控全局的燕云君却比谁都清楚那魔族小声说的词是什么,那分明是“魔神重宵”四个字,是只有魔域镇墓之地大祭司才最清楚的机密。
她的傻哥哥,就算魂魄碎裂、记忆缺失,仍记得曾经的职责。
就算身为镇墓之地大祭司的那段时间从未真正意义上地侍奉过这尊魔神,他也通过镇墓之地遗留下来的各类典籍记住了重宵的特征。
甚至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依靠残损的记忆辨认出来。
燕云君一直以为兄长“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那好命的雷云剑宗大师兄身上。却不曾想到,自己有一日也可以这般好运。
她手中拈着魔皇令,原本是要将安归澜等人和云溯望一起赶尽杀绝的。
可是仲遥华还活着的……她要让兄长完好地从这险之又险的幻境中逃出来。
只要不放走云溯望,不破坏朔云哥早就定下的大局。从幻境中放出几条漏网之鱼,也只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失误罢了。
就这样燕云君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幻境之外,一路追踪着自己兄长的身影。
丝毫没有意识到幻境之内,这次行动真正的目标周围发生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九点钟还有一次更新~
第52章
漫天的红莲业火遮住了清冷的月光, 一身素白衣衫的剑修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 手中提着一把魔气化形的长剑。
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厮杀,他的脸上身上皆染上了魔族刺客的鲜血,玉白的俊脸上呈现出的是有些扭曲的杀意。
魔皇令调来的死士少说也有近百人, 此时还未被完全杀净, 余下的十几个魔族觑着包围圈中心的人已是强弩之末, 紧握手中兵刃步步逼近。
云溯望对即将到来的袭击无动于衷, 他一手握剑, 一手抹去喷溅在脸上的血液。
那双带有妖魔两族特征的异色双眸似是映出了周围的一切, 又似是空无一物。他专注地凝视了一会儿手上沾染的猩红,竟当众饮起血来。
毕竟曾身为灵洲的正道修士, 即便身陷炼狱堕为妖魔, 他的一举一动依然带着股飘飘仙气。
只可惜在场之人看到他的反应无不胆寒,哪里还有心思注意他谪仙一般的容貌气质。
就算参与刺杀行动的都是灵洲人口中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魔族死士, 此刻也不敢轻易上前与之对招。
云溯望的非正常状态起到了一种非常微妙的震慑作用, 单看外表完全无法知晓他实际上已是饱受魔皇之血折磨, 全凭本能进行杀戮。
许是觉得这些魔族的血味道不怎么好,包围之中的剑修不过啜饮了一两口, 便嫌弃地皱了皱眉,解下腕上包扎伤口的绷带将手指擦净。
见他又动了, 在场的魔族无不精神紧张地严阵以待。云溯望走几步,包围圈便沿着他行进的方向挪动几分。
直到挪至幻境的死门附近,前方已经没路,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息之间, 围住他的魔族耳边响起一声轻笑,随之而来的是覆盖了几丈范围的强大剑意。
就像是在脆弱的堤坝上凿开了一个缺口,奔涌而出的洪水以不可阻挡之势将所有人淹没。
力量失控之后的云溯望完全不懂得隐藏锋芒,若不是幻境隔绝了大部分的力量,他这最后一击足以将整个浮流镇夷为平地。
毕竟是现任魔皇之弟,论血脉、论天资,云溯望都不比他的魔皇兄长差,一击之下不可能有魔族刺客生还。
除了在魔气滋养下燃烧不熄的灵火发出“噼啪”的声响,幻境中只余一片死寂。
剑修半跪在一个将死的魔族刺客身前,原本是想问出魔皇究竟是如何得知自己的下落的。
可是过度使用力量,使得他自己身上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在这样的情况下,理智最终敌不过欲望。
他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凝聚魔气,一点一点剖出了对方的心脏。
那魔族刺客死状极惨,大睁的紫色眼眸中尽是痛苦与恐惧,一声“怪物”还没来得及喊完就彻底断了气。
“怪物”这个刺耳的称呼总算唤回了云溯望的一丝神智,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猛地后退几步,眼中满是绝望和不可置信。
这些魔族杀手一心想要杀死他,事到如今他自然不会生出怜悯之心。
云溯望所不能接受的,是他自己竟疯了一般渴求这些魔族的血肉。
正常情况下云溯望的洁癖程度绝不亚于魔皇,面对满身的污血、满地的碎肉只会恶心欲吐,可现在他却只能苦苦压制住食肉饮血的荒唐冲动……
他站在火光冲天的院子里,试图压制对杀戮和毁灭的渴望,心跳得很快,一旦断了血腥,胸口就会产生难以忍受的剧痛。
原始的魔皇一脉之所以强悍到能一统魔域,就是因为血脉自带的强大生命力。
就算身陷九死一生的危局,只要能吃上几口敌人的血肉,身上的亏空就会得到补充。
但是随着魔皇一脉的地位越来越高,生存的环境也不似祖先一般恶劣,吃人这种凶残又不体面的传统也就自然而然地随之消失了。
到了现在,若非魔皇血脉彻底失控,魔皇一脉的高等魔族根本不会对血肉产生近似病态的渴求。
只可惜这些事情自小生长在灵洲的云溯望无从知晓,他只知道自己从除魔卫道的修士彻底沦为了以血肉为食的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