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出剑用力砍在一旁的新树上，因为是含怒出手，水桶口粗的树木应声而倒，轰隆一声砸进地面。
再一看，树木依旧完好如初。什么剑痕，什么被砍断，什么倒地，仿佛根本不存在。
红头发少年怒气更甚，又对着这树狠狠砍了一通，直到把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出来，木屑纷飞后，树木又完好如初。他沮丧地放下了剑，到一边自闭去了。——这阵法，简直让人没脾气。
“这样还不如散了。”一个中年人开口。
立刻有人语带讥诮反驳：“本来就是竞争关系，真指望这个的……是不是傻？”
还有人干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了。
本来还以为能成什么气候……不过如此。
伊恩轻笑一声，冲戴维挥了挥手，和莫宁并肩离开了。
原地，留下戴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
门派内暂时找不到线索，两人决定下山。
“你的师妹。”
伊恩收回正准备踏入障眼法阵的脚，认真点了点头：“对，米饭。”
他们逛了整整两圈，没有在哪怕一个场景中找到米饭。
那么问题来了，身为逍遥派弟子，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掌门的那句“小师妹”绝对是对他们说的！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伊恩抬脚迈入阵法。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而且这预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必须在最终之战前离开！
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没入阵法，只余下声音还在原地回响。莫宁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米饭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阵法之外，她一脸忧伤地摇了摇头：“对不起。”
“你看见了吗？”
伊恩想努力趴住阵法边缘不被卷入，但阵法很快就启动了。惊鸿一瞥中，他看见了寻遍山头都找不着的女子身影。
莫宁点点头：“看来我们的想法是对的。”
“那……按计划行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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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府”占据了一整条青川路，是飞仙城内叫得上名号的名门望族。
阳光很好，照得路面泛着白光，路边支着几个摊子叫卖各式饮料，有两个行人正在选购。
远远的，一个女子从巷子口走了过来。说是走，其实速度很快，一步足有五六米，一下子就走到巷子中间，一看就是修行中人。
女子神色恍惚，心神不属，竟然没看到不远处的行人，“砰”地就撞到了对方，幸好对方反应快，只一个趔趄就稳住了身形。
“怎么走路的！这还修行者！”对方的同伴冲她大声喊。
“算了。”倒是被撞的大度地摆了摆手，示意算了。
女子像是才反应过来，匆匆说了句“抱歉”，低着头飞快地走进了白府，吱呀一声关上了大门。
“什么人啊这是！”那同伴跺了跺脚，一副不忿的样子，眼看巷子口静悄悄的，旋即压低声音对被撞的说，“刚刚她是不是掉了什么？”
被撞的那位抬起头，露出刻意压低凉帽遮住的脸，不是莫宁又是谁！
莫宁摊开手心：“钗子。”
碧绿的钗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伊恩一眼就认出，这是米饭最爱的那根。他长吁一口气，他们猜的没错，这种大型幻阵，不仅有阵眼，还有破阵的道具。双管齐下，才能顺利脱离！
这是一场针对刚刚那女子，也就是米饭的局。
伊恩赌的是米饭对家人的眷恋，赌的是大战前她心底最割舍不下的柔软，赌的是她曾亲口对他说过的“给家人一些安排”。
米饭是飞仙城中米家之人，他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幸好赌赢了！伊恩握紧了拳头。
如今道具到手，只差阵眼。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米饭再次现身，朝巷子外疾步走去。
“追！”
两人二话不说，立刻跟上，很快就随着米饭穿过了巷子。
此刻，飞仙城中模样大变，曾经其乐融融的宜居场景不翼而飞。街道两边商铺大门紧闭，临街摊贩空空如也，不少摊位歪斜着，支撑的木架多处损坏，商品洒了一地。人来人往的街道空旷了不少，人人惊慌失措，一边跑一边喊：“黑雾来了！”
战争爆发了！
他们对视一眼，挤开四下逃窜的人群。身后，被他们冲开的人大声咒骂着什么，以借此宣泄自己的恐惧，听起来似乎还有不少耳熟的嘲笑声。——米饭跑动的速度很快，三下两下就消失在人群中，他们现在的行为看起来就像无头苍蝇四处打转。
两人加快速度朝城门的方向跑去。既然时间线推进到了与黑雾的战争，那么米饭的目的地不言而喻。
城门口，天地一色。巨大的黑雾盘旋在空中，朝自发守卫在城墙上的人们张开利齿，呼啸着发出嘶吼声。昏暗的天色掩盖下，黑雾的爪牙兵临城下，兽潮爆发得凶猛而剧烈。
飞剑呼啸，长刀有力，枪棍刚硬，流光溢彩的法器照亮天空，人类修士的反击同样迅速。战争刚刚开始就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伊恩和莫宁气喘吁吁地跑上城墙，这片城墙已经化为绞肉机。鲜血沁黑了土地，尸体——无论是人类还是猛兽——堆满了城墙和城墙下的土地。
“在那里！”伊恩一眼就看见了米饭。
她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面朝天空，双眼空洞，鲜血覆满了面颊。另一个米饭正呆呆地蹲在躺在地上的她旁边，伸出手想碰触自己，下一秒手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她怔了怔，举起自己的手仔细端详，像是不明白为什么。
“米饭。”伊恩走到她身边，低声喊她的名字。
他试图再说些什么，但喉咙不知怎么地哽住了，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想起来了。”呆怔的米饭抬起头冲他展颜一笑，“我死了啊。”
说着说着，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紧接着消失在了原地。一阵风吹过，送来她的遗言：“……别忘了我。”
伊恩默了默，他将地上的米饭的身体扶正，替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死去元知万事空，才一会儿，她的身体就已经慢慢变凉了。
“给。”
一支绿得通透的钗子被递到了眼前。
莫宁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替她戴上吧。”
那只手似乎给予了伊恩勇气。他点点头，将钗子插到了米饭的头上。良久，用手阖上了她的眼睛。
闭眼的瞬间，米饭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阵法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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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允许你替我做主的？！”
“你不能这么做，我不是懦夫！”
“不死不休，我要和黑雾不死不休！”
……
迷雾中，伊恩看到与他相似的那个人被捆仙锁困了扔到船上。对方双眼通红，表情狰狞地冲逍遥派掌门嘶吼着，先是哀求，继而是破罐子破摔，到后来就变成歇斯底里。——他知道，回不去了。
不大的木船上，还躺着不少各大门派的青年才俊，他们大多处于昏迷状态。船尾，捆着和莫宁相似的人，他眼神凶厉，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掌门看着他们，温言道：“我们老了，你们还有未来。人类最后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万剑宗宗主大手一挥：“顺着大海往前走，到西边的不毛之地去吧。如果有朝一日黑雾消散，记得回来告诉我们一声。”
他一声狂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前者则站在岸上，直到目送他们消失在天际。
木船起航了，一路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