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东出

260.第 2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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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外诸国混战,可曾因为卑陆国没有拥兵殃及过贵国?”白玉京问道。

    夏代又想了想, 继续摇摇头。

    “卑陆国延续千年, 虽然清贫, 却从未有任何一个塞外强国想要攻陷,殿下可有想过是什么原因?我大晋却是每几百年就要天翻地覆一次, 其惨烈是小殿下永远都无法想象的。”

    “那, 白大人说为何?为何不让我们卑陆拥兵?”

    “西域诸国之所以不忌惮卑陆, 就是因为都觉得卑陆神族之后,只是守着瑶池之水, 对谁都没有威胁。留着卑陆, 也可以表示对神族的敬畏, 任何人敢动卑陆,其他西域强国就会以守护神族之后或者为神族复仇的名义挑起战乱。没有威胁的卑陆, 没有獠牙的卑陆才是最完全的。”白玉京说道。

    夏代听了懵懵懂懂,心中却默想,我卑陆人口与月城相仿, 月城可以拥兵自卫, 我卑陆的小娘子也是马背上长大,卑陆的勇士勇猛无比,你们可以变得这样富庶, 又能长出獠牙,凭什么不让我们变得更好?

    天下是没有这样道理, 她夏代要是做了女君, 也不会是个守成之君, 必要大有作为,方才不负生出的这番志气来。

    天气越来越热,茶市渐渐走上了正轨,不似刚开始的那一个月拥挤,但仍旧有不少的来往商贾。

    也有路过的波斯商人,乌孙古的商人,他们原本一年往来一次,途径月城便留下了。

    似乎茶市的瓷器和茶叶并不昂贵,品种也算齐全,加之各处送来的如蜀布、邛竹杖、丝绸、临邛铁器如剑、削、锸、环首刀等;铜器如镜、壶、鎏金扣器、弩机、带钩等;最南边来额漆料、铜料、丹砂、金砂、蜻蜓眼琉璃珠、玉石、玛瑙肉红蚀髓珠等,物品特别齐全。

    不过几个月,茶市不仅仅是茶市,似乎南来北往的各色商品应有尽有,最初设立的铺子早已经租空了,预留下来的围绕着月城的那片空地也都占满了。

    月城罪奴所按照李再生设计的样子做了许许多多大大的白叠布遮阳伞,或租或卖,生意兴隆。

    “谢管事的,这银子又海一样的支出去了呢。”账房上新提拔上来的小丫头青梅,盘点了今日的账目,见银子又支领取许多,有些闷闷不乐的。

    “是的,罪奴所里的几姓人家听说都在城外又置办了土地和院子,城内除了县衙今年又要统一建房子。不说县衙,如今这县库都不够用了,莫说银两,就是账本都要堆不下了。等到扩建好了,连咱们也要挪挪地方的。既然要建房子,米粮,工匠,木材,砖瓦等等,这银子还不是海一样的支出去了?”谢瑶月不慌不忙的将各处的账本核查贴了标签,分门别类的放起来。

    县衙的县库里特意找了木匠打了一排崭新的杉木柜子,木匠的手艺出众,这柜子不但结实耐用,设计的隔档都敲到好处,柜子四角打了带花纹的立柱,柜面打磨的匀称细腻,漆了木油,在县库里最是显眼,盘账的小娘子做完了活计来了摸着帐柜子啧啧道:“来日我们要是结婚了,也要请师傅打一套这样的家具,这手艺看着心里别提说喜欢了。”

    “这才多大,也不知道害臊的慌,晴天白云就思春了。”另外一个小娘子在她脸上拧了一把,咯咯笑着说道。

    “怕什么怕,大人说了,等咱们出息了,成了月城之民,夫婿想挑什么样子的就挑什么样子的。虽然海一样的银子流出去了,可是也有海一样的银子流进来。如今都在账房做活计,月城茶叶、成衣、绣品、毛衣、毛线、织针、还有那些大伞、茶水、各处卖的吃食、还有各处的铺子的租金,散位的管理费、往来商贾的税费,仓租、客栈的房费……生钱的营生数都数不过来。这辈子都没有料到能见这么多的钱。非要说谢谁,头一个自然是谢大人,没有大人月城哪里有今日?再要谢谢父母,给了这机灵脑瓜子,天生数算比别人强,这才被选中入了账房。前头舒娘子过来不是说么,咱们账房的将来挣出来了,那是头一份体面,大人要亲自给咱们立户 。所以我这辈子也就认定了这账房了。姐姐莫要说我,姐姐已经二十了,两年之内出息不了,立不了户,夫婿就挑不得呢!怕是姐姐早急的日日烧香拜佛了吧!”青梅因为灵巧出众,天生对数字敏感,过目不忘,是账房里年龄最小的丫头,把账房看得天大一般,分到她手里的账目,做的又快又好,平日里账房旁人略微有一点差池,她是嘴上最不饶人的。

    “谢管事,快来瞅瞅看,我这才说了一句话,青梅就有一箩筐的话等着我呢!谢管事还不快撕了她的嘴。”那丫头名唤瑾儿的,年岁二十出头,最是稳重可靠,自然是说过不青梅的,被青梅一顿荤话说的两颊通红,气的就要追打青梅。

    “瑾儿,明知道嘴上在她这里是讨不了便宜的,偏要去招她。不过大人说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婚姻之事,哪里就说不得了?《月城令》民法则的婚姻章你们谁背了?”谢瑶月如今可是账房的大当家,手下十几个管账的小娘子,每日扎帐的时候就格外热闹,小娘子们说说笑笑,一天的疲累也就消散了。

    “我背了,我背了。”青梅从瑾儿的怀里挣扎出来,将自己的头发拢了拢大声喊道。

    “哪都有你,你既然背了就给大家说说。也好叫大家早些知道,心里有个数。”谢瑶月其实自己背的最熟了,但是她从张问之和白玉京哪里学了许多,所以故意卖关子,让青梅说出来,旁的小娘子才记得清楚。

    “这里面的门道可是多了。不过都要立了户才有用。我上次特意悄悄的请教了梨花娘子,她说,最最重要的就是钱的分配。在大晋咱们可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便是嫁妆,娘家没有人,夫家说贪就贪了去的。若是夫婿死了,夫婿家的东西一点便宜也别想得,若有儿子还好,若是女儿,族人哪里容得下?从前我娘总是嚷嚷着命苦,一生苦乐由他人,女人就是上辈子造了孽。可是月城是不一样的,将来立了户,结婚前自己挣得钱都是自己的。小娘子和郎君是一样的,都有平等继承家业的权利。没有出嫁和娶进来一说,月城就是结婚,两人成立一个新的小家。女人跟男人一样出来做事,出来挣钱。我心里盘算着,咱们在账房,月例钱比旁出可多多了,立了户,钱都是自己的,他来日待我不好,我也不忍他一分一毫,叫他们卷铺盖滚蛋。反正月城还允许离婚的。”青梅个性极强,最得谢瑶月喜欢,所以说起自己的婚姻大事丝毫不脸红心跳的。

    “啧啧,你这只怕是招了个上门女婿吧?这样欺负人,哪个男的能忍得了?”

    “他忍不了我,我还不稀罕他。再说了这算什么欺负,这是公平,大人说的,这叫公平。好端端的我也挣钱,我本事也大着呢,连白大人都赞过我。我看上了他,与他成婚,他不爱我敬我护我,难道他还要做老爷一样高高在上么?婚姻章可是明明白白的写了,孩子谁带的多跟谁姓。而且咱们月城给立户的小娘子可是天大的恩赐,你们这些睁眼瞎的,不看哪里知道,里面规定若是生了孩子,回去坐月子的时候月城还按照做事的时候发月钱,小娘子可以休三个月。满了三个月,咱们来做活计了,家里的男人再休三个月在家里带孩子。若是男人不带孩子,这孩子根据《月城令》必定要跟小娘子姓的。我们家里可都盘算着呢,抢也抢着带孩子,到时候孩子就跟我姓青。名我都想好了,就叫青月白。”青梅的帐做的最快最好,早已经锁在柜子里,一把给了谢瑶月,另外一把要到议事厅里交给孙维顺。

    “天哪,竟然还有这样的事?那不是,月城里生的孩子十有八九都是跟着小娘子们姓了?他们能服气么?”瑾儿心里猛烈的跳着,孩子也可以跟自己姓么?

    “凭他们服气不服气,上次曲折罗来袭的事情还记得,他们可是上蹿下跳的。结果如何?死的死,不死的被夏监察,良将军,周将军他们收拾服服帖帖的。茶市开市的时候,一个小娘子管几个男奴,他们连屁也不敢放了一个。咱们自己立得起来,月城天塌了有白大人顶着。你们怕啥?”梨花不知道何时又转到了账房,横插了一句话道。

    “娘子说的很对的。”青梅一见是梨花,整个人就凑上去了。

    “好端端的,你又来教唆她们。如今这个青梅跟你学的满嘴不像话。你也小心些。这个时候要是来支银子已经晚了,我们都已经扎帐了。”谢瑶月嗔怪梨花,这梨花从前可是梨香院的,正儿八经阅人无数,连王永伯也有些牵扯,闲的时候还满嘴胡说什么这个郎君看着虎背熊腰其实是个软脚蟹;那个看着跟个瘦猴似的,其实有劲的很;鼻子塌的莫要寻……

    旁人害羞还罢了,那青梅丝毫不知道害臊,整日就喜欢与梨花厮混,小小娘子学了一口不正经的话。

    “瑶月你如今可是钻到钱眼里去了,怎地若是不支领银子,我都不能来县库了?县库的内裤还有一把钥匙是在我这里。县库我与陈舒那都是有监察之责的。”梨花将青梅拽在一边咬耳朵说了两句之后,有转过头来与谢瑶月说话。

    “得了,我不与你争执,你们两张牙尖嘴利的,谁敢惹?惹不得我还躲不得。”谢瑶月其实有许多话要问问梨花,无奈账房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略微使了眼色,抬脚就往外走。

    梨花在账房里与小娘子厮混了两句,这就忙不迭的赶上来了。

    “瑶月,走的那样快,等会便不告诉你了。”茶市一开,客似云来,月城的饮食立刻丰富起来,梨花这些日子有些发福,越发显得脸如满月,肤如凝脂一般,这一走快,气喘吁吁的。

    瑶月只好站住了,两人立在议事厅的潭水边上,外面有人把守,议事厅里张问之孙维顺正在与白玉京商议事情。

    “前些时候两万金我知道,月城内要扩建改建,那么大的量,花那些银子也不亏。今日一下子拨出去一万两银子,说是路款。到底是作甚的?好端端的,为何要修路?”月城每日入金流水大,瑶月如今专管县库和账目,罪奴所成衣各处都又提拔上来了管事的小娘子。

    “在我这里问问就是了,可别去问大人。为了这事可是脑的厉害,孙先生,张押司,良将军,夏监察都与大人吵吵着。咱们大人你如何不知道,何曾是独断专行的人,凡事总有个章法,总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可这次也怪了,大人就是固执的很,谁说也不肯听。只说路非修不可,没有商量的余地。虽然你这里每日银子流入的也不少,总归不是花不尽用不安的。孙先生和良将军的意思是大头的银子都用来的置办粮食,只有粮食才能引来人。张押司只说这路修的没有道理,这塞外鸟不拉屎的,路修的那么平整,给谁走呢?都是罪奴而已,就是皇城也没有废这么大工夫去修路。夏监察直嚷嚷,非说是李县尉给大人灌了迷魂汤,要不然大人为何拿着李县尉那狗屁不通的图,非要按照图上来修什么路。”梨花压低声音把前因后果都略微讲了一遍。

    瑶月想了想摇摇头,然后又低下头道:“你们总归也是拗不过大人的,这样的事情那一次能争得过大人呢?大人或许有不能说出来的话,但她一定是在为月城打算。我姨娘说过,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白大人这样的人。大人年岁你我大不了多少,可是天生多智,为人处世高瞻远瞩,她把月城一个荒芜的城市变成如今这样。那些乌孙、柔然、曲折罗的妇人们来了这里恨不得就住下再也不走了,如今多繁华?当日大人说要十年将这里建的比长安繁华,我们都还心中暗笑大人异想天开,如今似乎也都隐隐揣着同样的希望了。或许大人修路有大人的考量。不过是白银万两,路修了又不会飞掉。如今的存粮足够了,我姨娘那边的地也种的好好的,秋收的时候又多了一批粮食。城南的牲口如今有专人管着,牛羊都生了好几窝了。太平粮仓的分号如今都开到了咱们茶市了,要卖粮食随时都可以。你们还是不要跟大人争执了。”

    “你放心,我跟大人是一条心的。我一个算命的,旁的事情能懂甚?大人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也不必这样,大人常说,人无完人,她一双眼睛两只手,总要你和舒姐姐一起帮衬。若是有些事你们还是要提醒大人。”

    “是是,说的只有你为大人着想一把。有件事情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

    “甚事?”

    “私动官引的事情。”梨花神神秘秘的说道。

    曲折罗围攻的时候,那莫名其妙消失的官引,至今还没有查个水落石出。

    虽然没有查出来,但是夏灯却从未放松一丝警惕,她只要一想到县衙里会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在暗中藏着,是不是的冒出来给月城致命一击,她就不寒而栗。

    “到底是谁?”瑶月问完又有点心虚,心虚的同时又不敢确认。

    谢瑶月有一个姐姐谢瑶环,谢瑶环性格刚烈,固守旧礼数,对月城处处看不惯。

    因为种种原因她们谢家人一直都在县衙里住着,是最直接能接近白玉京书房的人。事出之后,她们搬出来,可是因为事情没有查出来,瑶月心里也有些难受。

    她虽然从来没有说出口过,但她在心里也无数次怀疑过,当日偷官引的就是姐姐谢六娘。

    “夏监察没有说,左不过下个月就有结果了。”梨花说完就不再往下说了,因为白玉京已经从议事厅里走出来了。

    世界经济社会发展的实践充分表明,包括铁路、公路、水运、民航、管道在内的交通设施,既是国民经济重要的基础设施,又是国民经济的先导性产业。许多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发展和振兴,都是以加强交通建设为先导,从而带动整个经济社会的持续快速健康发展。

    文明社会,公路是一项基础性建设,交通便利了,有利于地方与外界的物质与人员输入与输出,扩大交流,聚集地方人气,人口增长,进而加快地方城市化进程,各个产业部门才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扩大城市辐射范围。

    没有路,区域的交换就不会增快。

    茶马古道,丝绸之路,都是路的一种形式。

    从先秦时期到南北朝,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开凿了大量运河,其分布地区几乎遍及整个中原地区。西到关中,南达广东,北到华北大平原,都有人工运河。

    这些人工运河与天然河流连接起来可以由河道通达中国的大部分地区。例如从现在的北京不远的通县起,即可乘船顺潞水由泉州渠到沟河口入海,经过一段短短的海程,再进入泒河,经过平虏渠,入漳水,经过利漕渠和白沟而入黄河,进入汴渠上游,沿蒗荡渠而下,由颍水入汝水,再由汝水的支流舞水入泚水,入淯水,入汉水,入杨口渠,入长江,入洞庭湖,入湘水,入漓水,入西江,沿西江可达番禺城;或由江陵溯长江达巴蜀,以通西南。

    黄河流域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它的中下游中原地区是古代经济、文化、科学最发达、最昌明的区域,也是人口最稠密,政治思想最为活跃的所在。战事频繁,征伐不断,为保证军事行动所需之大量粮草的运输,在水运上占有主导地位的年代,沟通南北水运,开凿运河无疑对军事行动是十分必要的。

    古人早就利用水道便利运输和交流创造了璀璨的文明。

    月城没有水道,塞外干旱少雨,水是珍贵的,不具备任何的修建运河的条件。

    可是月城四周地势平坦,北到虎湖,南往曲折罗,大片戈壁一望无垠,兴建公路是最理想的。

    如何建,如何规划,白玉京和李再生早已经有过商议。

    茶市不忙的时候,白玉京带着黄林儿多次在月城周边巡查,根据风水,地质,水源等等条件,分六次给了李再生最确切的地形信息。

    身在西凉府的李再生一刻也没有闲过,有时候他立在窗户前,望着月城的方向久久的凝视。

    前世那里是他的故乡,今生月城是他的希望。

    一张完整的规划图,也就是最近确认下来,送到白玉京手上。

    根据规划图,月城周边的公路现在都是可以动工的。

    月城的钱就是要花出去才有价值,政府的资金只有用出去了才是钱,存下来的就是价值浪费,月城的钱不能躺着睡大觉。

    所以月城之内搞建设的通知,外城之外的公路也同时开工了。

    因为茶市的缘故,来了许多的谋生的人,有遭了糟的陇西郡人,也有定州郡、肃州郡、武都郡。北地郡人。

    月城的能工巧匠越来越多,工钱给的利索,活虽然要求做的仔细,却最受难民的欢迎。

    如此一来,内城整修改建,外城公路动工,每日账房里的银子就海一样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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