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晨起梳洗
“婢子红珠,翠环参见六少奶奶,请六少奶奶梳洗更衣。”
没有时间容得董莹滟多想,金子卿身边的这两个大丫头已经双双拜倒在床前,今天是她要去前厅奉茶见礼的日子,听说还要去宗祠里面参拜金氏宗族的祖先,这些俗礼古人是很看重的。
“婢子藕叶奉王妃娘娘之命前来为六少奶奶梳头。”
董莹滟走下床来,在红珠和翠环的伺候下净了面漱了口,刚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眼前桌面上放着的珠翠首饰她有些发愣,就听房门外传来了一个脆脆柔柔的女子声音,她心里不免一动,这王府还真是讲究,连梳头都有特别的丫头伺候。
“让她进来吧。”
董莹滟端坐在铜镜前,语气淡然地道,她可以感觉得到,身后坐着的金子卿正用审视的目光不住地打量着她。
“是。”
红珠微微屈了屈膝,转身走到房门口:“藕叶娘子,六少奶奶叫你进来。”
“婢子藕叶给六爷请安,恭喜六爷,贺喜六少奶奶。”
身着翠黄色衣裙的藕叶身形款款地走进房来,一进门先是屈膝行礼盈盈下拜。
“你起来吧,这是爷赏你的,以后你要尽心伺候六少奶奶。”金子卿手掌里托着一对黄灿灿的金元宝。
“婢子谢六爷赏。”藕叶喜滋滋地接过那对金元宝,揣进兜里藏好。
“藕叶娘子,这是六少奶奶赏你的。”
翠环走到藕叶身边,她的手里托着一个小巧的锦盒,里面是一对镶珍珠的金镂花耳环。
“婢子谢六少奶奶赏。”
藕叶接过锦盒贴身藏好,这才起身走进董莹滟:“婢子这就给六少奶奶您梳头,六少奶奶您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的,婢子瞧着连头油都不用的呢。”
藕叶的话音刚落,红珠便在一边撇了撇嘴,她的神情中掠过一丝鄙夷之色,还偷偷瞟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金子卿,便垂下了头。
“我从来就不喜用头油,用那劳什子做什么?没得白白损坏了头发。”
房里几个人的各色神态和举止全都让董莹滟尽收眼底,红珠的几个小动作自然也是逃不过的,她看了个正着,心里不免有些疑惑,想着这小蹄子恐怕不是个省心的,倒不如那个翠环,看着很是稳当,想着自己这个身子的年纪只有十三岁,说话过于稳重反而惹人起疑,便故作轻狂的道:“不瞒你说,这护理头发全在一个洗字,以后我可以教你。”
“是,婢子自然是全听六少奶奶的吩咐。”
真不愧是专门伺候梳头的,就在这一来一去的说话间,藕叶已经手脚麻利地给董莹滟梳好了发髻,她今天梳的是凌云髻,然而,却并不像一般人梳得那么高,低低的反而更显出她原有的柔美可人来。
“六爷,”
董莹滟对藕叶的技术很是满意,看得出她是用了心思揣摩过的,而且用时极短,这更是难得,刚想着赞藕叶一句,却见金子卿站起身来想要离去的样子,今天是她第一次在王府里正式露面,本就该由他陪同一起面对的,她可不想刚进门就被人当猴耍着玩,那太没趣了,想到这里也顾不得许多了,稍稍斟酌了一下便急急地开了口:“六爷,今天是妾身奉茶见礼拜祠堂的日子,可否请六爷陪同妾身一起前往?”
“这屋里闷得慌,我到院子里等你,你快些。”
金子卿晃了晃脑袋一脸的冷漠:“不过,你别指望我会帮着你说什么,一切都得看你自己的。”
“妾身明白。”董莹滟回了一声,看来今天指望不上他了,不过,要是金子卿不陪着一起去那会更糟糕,就算他只做一根木头杵在那里,那也是好的,不至于让那些眼高手低的人觉得她刚新婚就被冷落了,那样在这府里她会更加难过日子的。
穿上了一套红色的绣花棉丝绸吉服,董莹滟头上插着金累丝镶红宝石镂空双鸾牡丹玉花簪,鬓边插着两朵藕粉色的绢花,戴着一对同头饰配套的金累丝嵌红宝石花蕊形耳坠,还特意在手腕上套上了一副金镶玉嵌珠宝珠的手镯。
董莹滟本不喜欢戴这些颜色艳丽的首饰耳坠,但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想来年岁大的人都是喜欢讨喜庆的讨吉利的,听说这里的太王妃和老王妃都是上了年纪的,想到这些她也就勉为其难地勉强自己戴上了这些,讨个吉利,也可以给她自己撑撑门面,等过了今天以后再说其它的吧。
“六少奶奶,您脸上不匀一些粉吗?即便只是在唇瓣上点一些红色也是好的。”红珠跨前一步来到董莹滟的身前说道。
“不用了,这样子挺好的。”
董莹滟照了照镜子,看着自己白里透红的脸色甚是满意,单是这浑身上下的红色就已经够称衬的脸色了,没有必要再擦什么粉或胭脂的,那样反而显得累赘过艳了,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些,现在看着更没有必要了,只是对红珠刚才说的话起了一些反感,这个丫头的心术怕是有些不好,以后必要多加留意才好:“你在前面引路,有翠环扶着我就行了。”
出门自是有代步的车辇停在那里,那车辇的装饰自然是华丽鲜艳的,这里是义亲王府,一切当然和别家的不同,就是和别家的亲王也是有所不同的。
董莹滟在董家早就听人说起过,这义亲王的封号是大燕朝开国太祖先帝爷御赐的,是世袭的亲王封号,不管是哪一代皇帝都没有资格收回这个封号。
至于这义亲王的封号来历那更是耐人寻味,早已过世的太义亲王爷,也就是金子卿的太爷爷和太祖先帝爷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当初一同南征北战打下了大燕朝的这份江山,而且以太义亲王爷的功劳为大,他又年长于太祖先帝爷,这皇位本该是他的,但他念在手足情深的份上却把皇位让给了太祖先帝爷,为此,太祖先帝爷便下诏赐了义亲王的封号,意思就是说他够仁爱讲义气。
大燕朝开国至今,国中大部分的兵权都是在义亲王手中的,他们在军队中的威信也极高,其实开国之前也是这样的,义亲王的名号一直都是威震举国内外的,因此,义亲王府也就拥有旁的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荣耀和权力。
金子卿早就坐在车里显出满脸的不耐之色,不过,他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款步走上车撵的董莹滟,便自顾自地吩咐道:“走吧。”
“婢子,小人给六爷、六少奶奶请安,恭喜六爷,贺喜六少奶奶。”
两架车辇刚在前厅门前停下,就有十多个丫头仆从过来屈膝见礼,嘴里都说着吉祥话。
“松福,打赏。”金子卿走下车辇头也没回,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便抬腿朝里而去。
那些下人们早就习惯了六爷的冷峻,不过,六爷一向出手大方阔绰,今天更是不同往常,每个人都赏到了一个金灿灿的小元宝,自然都是满心欢喜的不在话下。
“红珠,看赏。”董莹滟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装了一些碎银裸子的荷包交给红珠,便也跟在金子卿身后踏进了前厅堂的大门。
董莹滟打赏的是每个人十个银裸子,她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个个都是见过世面的,出手切不可寒酸的,要不然就会被他们瞧低了去,一开始就是了人心,那以后便更是不好打理了。
那些丫头仆从见这位新六少奶奶出手倒也是个大方的主,心里便有了一丝的好感,不过,他们还是要看自己主子的脸色行事的,这六少奶奶毕竟才刚进府,谁知这府里的风向会不会因此而转向?还是得察言观色看着做才是正理儿,俗话说得好——拎错了秤纽绳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事得小心为上。
正文 第十八章 见面礼
早就有人往厅堂里报了进去,厅堂里的人这会儿全都脸上带笑地看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那两个人,盼了这么久,他们今天终于是盼到了这杯原本并不难得的媳妇茶,孙媳妇茶。
特别是对跟在金子卿身后,身形款款移步走近的新娘子董莹滟充满了好奇,很想对她昨日居然能够逃过那一劫的内幕探究一番。
要知道那是所有人都认为不太可能的事情,前三位新娘都是在花轿里被人迷昏之后送了命的,这是合府上下众所周知的,那三位新娘中有两位是会武功的,却没能躲过厄运,而她,这个娇娇小小的十三岁新娘子,却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嫁进这王府来的,这意外实在是太大了。
看这小新娘,随便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功夫的样子,也从没听说过董家的人让女儿练过武功,可是,她确确实实逃过了昨日的那一劫,凭这些人想破了脑袋都是不可能明白的,现如今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个小新娘身体里住着的其实是二十一世纪的穿越游魂,他们只能最后扼腕叹息——这小新娘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很多人都是如此,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便会找一些自欺欺人的理由来掩耳盗铃,这王府里的某些人眼下便是如此。
金子卿走上厅堂给几个长辈依次见过礼之后,便自顾自地在一边坐了下来。
董莹滟跟着金子卿见礼的次序,依次给义亲王太王妃、老义亲王爷、老义亲王妃和现任义亲王爷跪地奉茶见礼。
现任义亲王妃,也就是金子卿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不久便离开了人世,义亲王之后也没有再娶填房,如今他身边有几个侧妃相伴,义亲王也没有将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扶正,侧妃只能算是半个主子,地位与妾室相同,今天这样的场面是不能掺和的。
老王妃一直都很讨厌别人说她老,既然现任义亲王没有王妃,她便索性吩咐王府里所有的人都依旧以王妃称呼她,也好让她找到一些心理的平衡。
今天的奉茶仪式很是简单,因为等一下要去金氏宗祠祭礼,又有昨日的事情作挡箭牌,这王府里的人都想看看再说,也就没有人趁着这会儿想给董莹滟什么难堪了。
王府里的这些能在明面上见到的主子那一个个自然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是那不用点也会敞亮的灯,要不然的话怎么能坐得住那个位置呢?谁都不会在这节骨眼上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就算是要磨练新媳妇的性子,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与长辈见了礼,还有一个平辈也是必须要见一见的,那便是坐在女眷最末位的世子妃蒋氏。
金子卿先前并没有和这个世子妃蒋氏见礼,董莹滟不明白那是为什么?看厅堂上众人也未有人露出惊讶之色,看来这是由来已久的事情了,然而,在这长嫂如母的古代,出现这样的状况就很难不让人产生疑惑了。
疑惑归疑惑,在董莹滟知道蒋氏的身份之后,她是不得不要前去见上一礼的,那是规矩,也是礼数。
一场礼见下来,董莹滟倒是收了不少的见面礼——
太王妃给的是一个红包;一对碧玉龙凤手镯;一支碧玉龙凤钗和一副金钑花孔雀纹霞帔坠子。
老王爷给的是一个红包;一对羊脂白玉的玉佩和一颗夜明珠。
老王妃给的是一个红包;一对镶宝石菱花纹金耳坠和一支灵芝竹节纹玉簪。
义亲王爷给的是一个红包;一块玲珑翡翠玉佩。
世子妃给的是一对金镶玉嵌珠宝手镯。
见过礼,有丫头来禀告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众人便准备起身前往饭厅。
“来,你是叫滟儿吧。”
在这古代的大户人家,做任何事情都是有规矩的,太王妃没有起身之前,这家里任谁都是不能先站起来向外走的。
禀事的丫头刚告退了离去,太王妃便朝站在金子卿身后的董莹滟招了招手,今天她是刚进门的新媳妇,这厅堂里还没有她的座位。
这太王妃在老王爷做主定下了这门亲事之后,一直就气不顺,她总是担心这商贾之家出来的女儿没见过世面,难免会有些市井市侩之气,可是,想想自己这个孙子的婚事那么难成,也只有作罢,暗自叹息的份了。
没想到今天一见这董莹滟的行为神情落落大方,一丝都没有小家子的市侩之气,举手投足之间还透着无限的优雅和恬淡,这太王妃的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喜欢来:“滟儿,今日你刚进门,也不用太在意那些劳什子的规矩了,来,就扶着我一同过去,坐在我的身边吧,悦儿,你也过来,和你媳妇儿一块儿扶着我过去。”
“是,重孙媳遵命。”
董莹滟走上前屈膝行礼之后才来到太王妃的身边,乖巧地伸手搀起太王妃来,她的脸上一直都挂着淡然甜蜜的微笑。
“你确实厉害,这待遇是我们这里谁都没有享受过的,你是头一份,你知道吗?”
金子卿在经过董莹滟身旁的时候,凑近她耳边这么低低地咕哝了一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太王妃的另一边:“太祖母,你那么喜欢她,悦儿是会妒忌的。”
“滟儿是你的媳妇儿,我喜欢她不就是喜欢你吗?你有什么好嫉妒的?”
太王妃爱怜地拍了拍金子卿的脑袋,她心里很清楚,这个重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在提醒自己,确实是自己考虑得有些不周到了,眼下自己这么做,看着是表示喜欢这个新进门的重孙媳妇,实际则是在给她树敌。
罢了,既然都已经这么做了,那就将错就错吧,也可以趁机看一看这重孙媳妇的手段和能耐,这王府里的事正缺人手管理,看这个小重孙媳妇,年纪不大,那身上的劲头却是不小的。
太王妃活了一大把年纪,所经之事数不胜数,所见之人无法计算,但这么有灵性的小女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对这小新娘非常有兴趣。
想到这里,太王妃便只是笑了一笑,再也没有多做什么了,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她的难以觉察的狡黠。
“太祖母,你看仔细了,这里有台阶的。”
和金子卿一左一右扶着太王妃向厅外走着,董莹滟嘴里很关切地照顾着太王妃,心里却一刻都没有停止过思索。
太王妃眼下的用意董莹滟自然是看得明白的,这原也在她的意料之中,进了义亲王府的这道门槛,就该准备好应对各种棘手的情形。
让董莹滟有些意外的是金子卿的态度,他那句话的话中之意她当然听明白了,他这么说算是在帮她呢?还是另有所图?这却一时难以确定,他对她的心存芥蒂,她感觉出来了,那芥蒂来得莫名,她现在还无从了解,可一定是事出有因的,既然是芥蒂,那就不会那么容易就解除掉的。
这个金子卿到底是在搞什么鬼?他这人总不按常理出牌,让董莹滟有些捉摸不透。
正文 第十九章 早餐之后
王府的早餐准备得很是丰盛——
单是粥品就有七八种之多,白米粥、糯米粥、玉米粥、这三种是没有添加辅料的清粥;加了辅料的粥品有四五种,桂圆粥、红豆粥、银耳粥、芝麻粥、杏仁粥。
除了粥品,还有汤圆;红枣水煮蛋;枣泥鸡蛋羹;桂花水晶糕;小笼包;蒸饺;燕皮馄饨……甚至还有汤年糕和炒面。
饭厅里放着两张大圆桌,圆桌上摆得满满的,董莹滟一眼望去根本就记不全,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现代的小吃街?
圆桌前早已有人就坐,见到太王妃领着众人进来,那些人便纷纷站起身来过来行礼问候,众人寒暄一阵子,这才各就各位落座。
除了刚才前厅见到过的那些个人,其余的男男女女董莹滟一个都不认识,也没有人特意给她介绍,她也就乐得装糊涂,微微低着头扶着太王妃坐到上手的主位上。
太王妃就坐在身边,董莹滟即便是面对着那些香气飘逸的早餐也只能点到为止,她就着一碟花生豆默默地喝了一碗玉米粥,又在太王妃的再三劝说下吃了一小碗燕皮馄饨和两个小笼包,她的胃口本就不是很大,对于她来说这些也不算少了。
一顿早饭吃下来,董莹滟几乎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在有人点到她的名字的时候稍稍接上两句,再以微笑作答而已。
在这义王府里面,董莹滟是货真价实的初来乍到,她谁都不认识,对谁都不了解,唯一原以为可以当作依靠的金子卿却总是那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对她只是冷眼旁观,她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了。
看来,靠谁都是假的,万事还得靠自己才行,董莹滟想起了董家给她的嫁妆,因为是以嫡女的身份出嫁的,嫁的又是义亲王府,他们准备的嫁妆就相当的丰厚,再加上董老爷一心想要弥补对她的亏欠,所以特意给她增加了许多的金银珠宝。
等这几天的事一处理完,就该好好整理一下那些嫁妆了,陪嫁的人也有不少,光田庄就有两个,这些东西是她的,王府的人绝对不会插手的,好好安排一下,应该可以有很不错的发展,那些便是她的后路,董莹滟心不在焉地应对着太王妃嘴里不断的关心,心里悄悄打定了主意。
这么想着主意,董莹滟咽下了最后一个燕皮馄饨,就在她放下勺子的那瞬间,她再次感觉到了这两天来一直都在尾随着她的那两道目光,那是金子卿的目光,还是那样子的,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董莹滟这次想也没有想,她的目光索性迎了上去,她倒是要看一看,这个金子卿,他到底是要做什么?没有怀疑就不会有审视,那他是在怀疑她什么呢?昨天她为什么没有被迷昏吗?哼!如果被迷昏了,怎么可能活命?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肯定,昨日第一顶花轿里不仅被人撒了迷药,而且还有毒药,因为她想起了前一世她父亲致死的真正原因,就在确定障眼法的那一刻想起来的。
如果不是董莹滟早有准备,事先准备了一块绢帕,并在绢帕上洒上了岳神医给她的液体药剂,那么,就算是金子卿可以从那顶花轿里救出她来,他抱到手里的也只能是一具尸体而已,设此计的人心思相当的缜密而歹毒,难怪前面的那三位新娘都是当场毙命的,她还是必须要小心查询,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很有可能,那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布置周密的组织体系,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的。
就在董莹滟和金子卿的目光直接对上的同时,她又触及到了另外两道灼热的目光,那目光的主人是坐在另一张圆桌上的一位姑娘。
那姑娘是谁?董莹滟自然是不认识的,可是,那目光的灼热程度却让她无法轻视,那目光好似要把她,哦,不,不对,是想要把金子卿生生地吞下去才对,那是爱?还是恨?她实在是难以分得清楚了。
那姑娘和金子卿之间定是有很不同寻常的故事才对,董莹滟一时竟有了想看好戏的冲动。
金子卿这个时候也感觉到了董莹滟迎上去的目光,他居然还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那双凤目,真的是很迷人,可惜,金子卿用错了对象,董莹滟一点都没有感觉,如果这样就可以让她动心,那么前世的她早就已经死了很多次了,对于美男的诱惑,她早已练得意识刻意迷离,丝毫都不会为他所动了。
相反,董莹滟觉得金子卿的这个举动很幼稚,很有些好玩,于是,她也如法炮制,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金子卿和董莹滟如此这般的举动落到在座其他人的眼里,那便是以为他们这是在眉来眼去地传情调笑,又怎么会了解,其实这里面的两个人都没有丝毫情意的注入?
“咳咳,嗯!”
身边的太王妃看似很不经意地轻轻咳了两声,她心里很不舒服,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会当众做这些动作传情,这才做了一天的夫妻就这样子,嗯,她的脸色当然阴了下来,只是还没有发作,今天这场面不好发作的。
太王妃当然不会想到,这两个人根本就还是挂名夫妻,完全还没有落到实处呢。
众人吃完早饭,便都走出饭厅,门外早已停了几辆装饰豪华的马车。这次,董莹滟被安排同金子卿同坐一辆马车。
董莹滟扶着翠环的手踏进马车,刚坐下,金子卿便已经跳了上来,他的动作很轻巧,看来她的轻功练得很不错。
但是,此刻的董莹滟没有心思欣赏这些,她在等马车快些启动,因为马车停着的时候说话不太方便,周围站满了人,她说的话一个不小心被传了出去,很可能就会被有心的人利用了去。
等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马车终于启动了,车帘很厚,不是大声叫唤,外面的人应该是听不见的,董莹滟打眼瞅了瞅已经坐下的金子卿,压低了声音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刚才说那些话,做那些事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金子卿冷着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当然,这车里除了我就是你,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董莹滟毫不客气地道。
“你连一个称呼都没有,我怎么知道你是在问我?”金子卿转过脸来,依旧是一脸的冰霜,“我是你的夫君,你不会笨得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
董莹滟看着金子卿冷冰冰的神情,心里暗自腹诽,没想到他如此迷人的外表下面却掩藏着这么一颗冰冷的心,他这么做很明显就是想给她制造麻烦,她不怕离开王府,只是不能背着莫须有的骂名出去:“金六爷,金子卿,你听着,你别以为你们义亲王府有什么不起的,别人也许是巴不得要进这门来,我却不稀罕,我和你原本素不相识,是你们家用八抬大轿把我抬进门来的,我没有欠你,也没有做过什么越轨的事情,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么完全可以给我一纸和离书,我绝不会赖着你的,可是,请你记住,你以后如果再妄想故意给我头上扣些什么,那么你等着瞧,有句话叫作士可杀不可辱,我虽为小小女流之辈,但是却是有骨气的,我不会低眉顺目的任你欺负!”
“有骨气的?”
金子卿这是第一次从一个女子嘴里听到这样的字眼,他完全愣住了,两眼一眨不眨呆呆地看着董莹滟那张充满怒气的小脸,他不懂,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正文 第二十章 训诫
董莹滟说完这些便不再言语,就连看也没有再看金子卿一眼,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无缘无故的被人设计,而且还是她认为在这里最可以依靠的人。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别人使什么招设什么计,她都可以理解,可以容忍,只需见机行事见招拆招便可,可是,这金子卿是她眼下的夫君,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她的一举一动他都可以看得很清楚,在这义亲王府里,她一直都认为要得到他的支持才行,事实也是如此,如果连他都想着设计陷害她,那么,她在这府里还活个什么劲呢?那还不如就此甩手走人,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董莹滟说这番话的时候,就已经作好了打算,大不了来个一拍两散,让金子卿给她写了和离书完事,她才进门,根本就没有什么错处可以被他拿捏,要散伙就只能是和离。
董莹滟是二十一世纪过来的灵魂,对于分手这种事是不会太在意的,和离之后她可以带着嫁妆离开京城,到外地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设法好好打理那些田庄和店铺,幸好大燕朝对女子的规矩定得也不是很苛刻,她还可以依据这里的律法,用银钱替自己买一个户籍,另开一个女户,从此以后隐姓埋名自立门户,再招募一些乡勇保镖,倒也是可以逍遥自在的。
至于董家那边,她也不需要再做什么交代,她和金子卿和离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对董家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金子卿听了董莹滟这番话之后,却是完全怔住了,他从小到大接触过的女子并不在少数,而且大部分是有地位有财势人家的姑娘。
那些姑娘表面上个个都是温文尔雅,举止端庄娴熟的模样,可是,内心深处却是极端的不堪和狠毒。
那些姑娘的所作所为不仅让金子卿感到不齿,而且他还深受其害,无端地被设计了去而无法说明,那是他感到非常屈辱的事情。
在金子卿的面前,何曾有人像董莹滟今天这样声严厉色的,他的超凡帅气和显赫的家世,让他成为姑娘们炙手可热的追逐对象,让他从来就是生活在别人的前呼后拥和卑躬屈膝之中。
可是,眼前的这个小新娘,她金子卿刚娶进门来的小妻子却一点都不待见他,竟然对这锦衣玉食珠环翠绕的义亲王府不屑一顾!他是不是听错了?他是不是在做梦?
“你,说的都是真的?”
“六少奶奶,太王妃和王妃娘娘请您过去。”
董莹滟不耐地瞥了一眼嘴唇慢慢蠕动着的金子卿,刚想张口回答他,不想马车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车帘一挑,金子卿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太监松福探进小半个脑袋来:“奴才扶您下车。”
“这回你该满意了,等下回房你就写和离书吧,我明天就可以走。”
董莹滟回头看着金子卿,用只有他才听得清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扶着松福的手走下了马车。
董莹滟知道,太王妃和老王妃这个时候同时召见自己,定是为了刚才她同金子卿之间那当众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在她们的眼里,这是极伤风化的事情,她们终究是忍不住了,半路上急着召她过去训诫,恐怕是怕她等一下再做出什么来吧?她们对她的印象定是差极了。
金子卿是她们从小疼大的孙儿,又是男人,他可以那样,最多被嗔怪两句也就罢了,而她却不行,她是闺阁中的女子,竟敢在大庭广众做出如此的行止来,那是定不会得到轻饶的。
这便是亲疏远近的区别,男女等级的区别吧。
太王妃和老王妃是坐在同一乘马车里的,这倒是让董莹滟舒了一口气,不用来回跑总是好的。
“滟儿幼小不懂事,刚才只是觉得好玩,不想却失了礼仪,自知有罪,请太祖母、祖母不要轻饶了滟儿,重重地责罚滟儿,只是求太祖母和祖母莫要气坏了身子。”
董莹滟一踏进太王妃和老王妃乘坐的马车便就地跪了下去,横竖是一个责罚,倒不如先发制人取得主动权,或许会因为得了先机而免了处罚也未必可知的。
董莹滟会这么想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的,这是在去宗祠行祭拜之礼的路上,她是刚娶进门的六少奶奶,是正经的主子,今天又是撞在喜庆的事由上,这太王妃和老王妃如果不是真的怕她等一下再做出什么来,那是决计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要处罚她的,那么多的下人看着呢,这王府的体面何在?
董莹滟可以肯定,太王妃和老王妃这个时候找她过来训诫,也是为了王府的体面着想,那么她能够抢着认错,那便是很有可能会逃过今天的责罚了。
“你是真的知道错了?刚才所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任由董莹滟低着头跪在那里,太王妃和老王妃都目光凌厉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她们毫不怀疑,今天就算不能责罚眼前的这个小新娘,就算是杀杀她的气势也是好的,马车的车仗就这么停在原地,车内车外一片寂静,谁都不敢这个时候出声,那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大约跪了有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的工夫,太王妃这才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她的两眼还是没有离开董莹滟那娇小的身躯:“如若不是看在你年纪尚且幼小,确实还不太懂事,今日必不会轻饶了你,以后你要以此为戒,谨言慎行,可是记明白了?”
“是,滟儿记明白了。”董莹滟依旧低着头,心里却千万遍地腹诽着金子卿,这都是他给她招来的麻烦。
“你,没什么吧?太王妃有没有责罚你?”
董莹滟回到马车里,捂着生疼的膝盖坐下,那马车的底板很是坚硬,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这深秋时节的天又冷,虽说仅是两刻钟的时间,但她的双腿已经跪得有些发麻了,膝盖这里更是难受。
金子卿想着刚才董莹滟对他说过的话,又见她双手捂着膝盖,心里也有了一丝的悔意:“我,给你揉一揉可好?”
“不用,你等一下回房给我写一份和离书就可以了,你不喜欢我,我也实在无福消受这王府里的尊贵生活,咱们各奔东西。”
董莹滟抿了抿嘴唇,把涌出的满眶泪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不想让金子卿看见她流泪。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水晶珠子
“和离,那不可能。”
金子卿蹲下身子伸出手来:“我给你揉揉吧。”
“那你,你就写休书给我也行。”
董莹滟缩回自己的腿:“不用你假惺惺的,想休了我,那也可以。”
“休书,那更不可以。”
金子卿坐回原位,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冰冷:“你才嫁进门两天,就想和离,门都没有。”
“你,这人怎么……”
董莹滟气结,收回未出口的半截子话头,别过脸去不再言语,心里恨恨地想——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看来,她得另想别法,就算今天入了族谱,以后离开以后还是可以除去名字的,这个她不担心。
所嫁非良人,族谱留名又如何?那些都是虚的飘渺而无痕的,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前世警校的清淡生活让的性格更具叛逆性,更为倔强,在重重叠叠的委屈和忍受之中,虽说还没有迷失良善的本性,但是不想去算计别人,不表示就可以任由别人践踏,她从来就不认为做个烂好人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她早已心如止水,一切以实际利益为重,要想摆布她,那是门都没有的事情。
在到达金氏宗祠门前,从马车上走下来之后,董莹滟这才知道,她今天受到的关注程度有多么的大。
宗祠门前的那条路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各色马车,只在最靠前的位置那里预留了一块空地,义亲王府过来的马车车队就停在那里。
宗祠的门里和门外都站满了人,看见义亲王府的车仗过来都自觉的散向两边,中间留出了一条长长的过道。
看那阵势,那些观礼的人都是举家前来的,董莹滟之所以那么认为,那是因为人群中男女老少都有,而且还有好些个带着纱帽的姑娘。
大燕朝对女子的规矩虽说不是很多,但是,律法还是作了明文的规定,只有已婚女子方可在外面抛头露面,或是另立女户,而未出阁的姑娘出门必须遮住自己的容颜,那叫作遮羞。
即便如此,董莹滟还是看得出来,那些闺阁姑娘们其实大部分是冲着金子卿才来的,透过薄薄的绉纱,她们中很多人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
这个金子卿,还真是受姑娘们的欢迎,那份痴迷任谁都是可以感觉得到的,董莹滟匆匆瞟了一眼走在她身边的金子卿,奇怪,他的脸上并没有丝毫得意的神情?
“你听着,除了你以外,没有一个人敢嫁给我的,所以,我怎么可能会放你走?绝不可能。”
金子卿悄悄凑近了董莹滟,伸手不为人觉察地轻轻捏住她的小手,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换一句话来说,你既然敢嫁过来,那你就别妄想逃走。”
这是什么逻辑思维啊?董莹滟一下甩开了金子卿的手,毫不客气地轻声回答他:“这成何体统?请金六爷自重。”
“嗯,咳咳,嗯。”金子卿轻声咳了两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径直越过了董莹滟的身旁,向前走去。
金子卿刚走,董莹滟便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至于那是什么?她现在无法去判定,只能握着小拳头,把那东西包在手掌里。
金氏宗祠修善得很漂亮,金氏族中出了皇帝,自然成了这里最显赫的氏族,皇帝的那一支便是族中最显赫的一脉,义亲王府这一支仅次于皇上,当然可以受到极大的礼遇。
祠堂里站着的全都是男人,女人一般是没有资格进祠堂的,即便今天来观礼的,女人都只能站在祠堂的大门外面,在男尊女卑的古代,这样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
太王妃在走在最前面,老义亲王爷和义亲王爷跟在后面,金子卿更是次之,董莹滟则只能拉开一定的距离再次之,一行人缓步走进祠堂。
太王妃、老义亲王爷先上了三支香,各自口中念念有词跪拜了一番,他们嘴里说的什么,离得比较远,董莹滟听不太清楚。
接着是义亲王上香跪拜,他也是满嘴念念有词,之后三个人先后退到了门边,垂手站立,祠堂内外一片寂静,落针之声可寻。
片刻之后,一个须发有些花白的老者分别递给金子卿和董莹滟每人三支香:“新婚夫妇向祖宗先人行跪拜之礼。”
将那三支点燃冒烟的香插进了祭台上的香炉里,董莹滟学着金子卿的样子,低着头在他的身后跪了下去,她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跟着磕了三个响头,董莹滟站起身来,依旧只能低着头站在金子卿的身后,她要等到那个老者发话才算礼成。
那个老者,也就是金氏宗族的现任族长,他手里托着一本厚厚的族谱,在那上面奋笔疾书,他把董莹滟的姓氏添在了金子卿的姓名旁边。
“新婚夫妇再拜,向祖宗谢礼。”族长放下手中毛笔,双手捧着那本族谱,神色凝重地又是一声吆喝。
董莹滟又再次跟着金子卿一同跪拜在地,重重地叩了三个头。
如果还要叩头,看来自己的额头就要保不住皮破渗血了,董莹滟在站起身子的同时,心里不自禁地哀叹一声。
不过,还好,那个族长并没有再让跪拜叩头,而是沉着脸放了行。
“你,给我这个干吗?”
坐进马车里,董莹滟展开握着的小拳头,她的手心里躺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子,那珠子一颗是紫色的,一颗是白色的,两颗珠子的色彩相得益彰,悦人的耳目。
董莹滟一眼就判断出那珠子是水晶的,那是因为她前世也有过这样的颜色的水晶项链,那是闵刚送给她的订婚纪念品——一条紫白兼色的水晶项链和一枚镶水晶的铂金戒指。
“当然是送你的,很名贵的,你应该会喜欢的。”
金子卿眼皮抬也没有抬一下,他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样子。
“你就不怕我把它扔了?”董莹滟确实很喜欢水晶的饰品,可是却不满金子卿的那种态度,他那像是在施舍别人的样子。
“你不会是说真的吧?扔了?为什么?这很难得的。”金子卿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确实错愕了,这水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得到的,比那珍珠和钻石还贵重许多的,就算是在义亲王府里也不是很多。
“因为我从不莫名地接受别人送的东西,就算是有人给我摘下月亮来,我也得考虑之后才能决定。”董莹滟就是要气气这个自以为是的金子卿,一面说便一面作势要掀开车帘子扔东西。
“哎,你,千万别扔,千万别扔,我这东西可不是随便送人的。”金子卿有些急了,伸手一把拽住董莹滟的胳膊,“再给你两颗,我确实没有看错,你该拥有这个,只是我今天只带出来四颗,你,别扔好吗?”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可以吗?”看着金子卿明显的焦急之色,董莹滟心里一软,她本来就没有真的打算扔掉,那是很贵重的上好水晶,她怎么可能平白无端地糟蹋?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可现在不行。”金子卿摇了摇头,脸上突然现出少有的凄色来“只是,请你,别扔就行了。”
这天回去之后,义亲王府依旧是大宴宾客,金氏宗族的各房各家都送了礼,就连皇宫里也送来了金银贺礼。
董莹滟跟着金子卿在前厅周旋了一番之后才回到后院的房间里,沐浴更衣换上家常的便服,她开始打算明天回门的事情。
只是,董莹滟怎么也想不到,就在她把回门礼都准备妥当,正想歇下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绊住了她回娘家的脚步,第二天她没有能够回董家去。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松福报信
从金氏宗祠回来,董莹滟没有在前厅待多久,只是礼节性的在一些先前没有见过礼的长辈面前行了礼,敬了酒,便带着丫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幸亏这个时候,周氏和蕊香、花语都已经到了新房里来伺候着,并且早给董莹滟准备好了热水和换洗的衣服。
“你们都吃过饭了吗?”
嫁进义亲王府两天了,董莹滟直到这个时候才可以稍稍放松一下,她斜靠在木棉绣花枕头上,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果盘,那里面是周氏削好切片的各色水果片,水果片上插着一根根又细又尖的竹片,这是她按照现代的牙签设计的水果叉签。
饭后水果自然是不能少的,董莹滟边嚼着水果切片便关心着周氏她们几个这两天的生活。
“姑娘,您不用替我们操心,我们都吃过了,倒是您,这两天一刻都不得闲的,明日还要回门。”蕊香和花语笑吟吟地道,“这两日,婢子们没有能够在您的身边伺候,真怕您会累着了。”
“嗯,那倒是,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我看着都头晕,现在终于可以歇着了,也不知金子卿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真想自己一个人早些睡了,明天还要起早呢。”董莹滟懒懒地生了个懒腰,在这三个人面前,她可以想什么就说什么,“那些人也不嫌累得慌,这么晚了还不走,嗯,我真想先睡了。”
“那可是不行的。”周氏爱怜的看着董莹滟,“这新婚才两天,那是必要等着姑爷回房你才能睡的。”
“嗯,那好吧,那你们就在这里陪着我说说话。”董莹滟吃完果盘里的水果,嘟了嘟嘴,“嫁人真不好,早知道这么不自由,我就一辈子不嫁了。”
“婢子给六爷请安,六少奶奶请安,太王妃请六爷和六少奶奶去前厅叙话。”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不想房门口突然传来一个丫头陌生的声音:“太王妃说,六爷和六少奶奶才是今天的主,请六爷和六少奶奶再移步前厅,送送长辈方可。”
“门外是哪位姐姐?请姐姐进房来讲话吧。”
董莹滟闻言微微皱了皱眉,金子卿根本就没有回来过,这太王妃找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看来,今天的那次所谓的挤眉弄眼是在太王妃的心里落地生根了。
“哦,原来是意喜姐姐呀,劳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换了衣裳随你去前厅。”
打眼瞅了瞅带着几分笑意踏进房来的意喜,董莹滟笑盈盈地道:“只是六爷并没有回房来过,难道说六爷这会儿不在前面照应着吗?”
“六爷没有回房来?”意喜讶然,有些话她不能说得太明白,她毕竟是奴,虽说是在太王妃身边伺候的大丫头,但是她很清楚分寸,这才是她能得太王妃信任的根本。
“没有呀,我也是刚回房才换了衣服的。”
董莹滟在蕊香和花语的伺候下换了一套红色的绣团雀吉服,在这三天里面,她必须穿吉服外出或是见客,藕叶娘子也进房来给她重新梳了头:“走,意喜姐姐,我们边走边说。”
董莹滟扶着蕊香的手出门上了代步的软轿,留花语在房里收拾,等她来到了前厅才知道,厅上的客人有些已经离去,还有一些也正在告辞,老义亲王爷和义亲王爷和男客们寒暄着,太王妃和老王妃则和女客们含笑低语,世子妃蒋氏一声不吭地也陪坐在一旁。
义亲王府里的正经主子,除了她和金子卿之外,确实全都没有离开,这让她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这宴席本是因为她而设的,她却不声不响地离开了,确实有些失礼。
可是,金子卿又去了哪里?董莹滟走的时候是和他打过招呼的,他还满满的拍了胸脯:“有我在这里招呼着就行了,你先回房歇着吧。”
“太王妃,滟儿刚才回房换了一套衣服,不想却耽搁了一些时辰,请太王妃和各位长辈恕滟儿失礼之罪。”
容不得董莹滟多想其他的,她赶忙抢前一步向厅里的各人行礼:“滟儿年幼不懂事,若有怠慢各位长辈之处,还请各位长辈责罚。”
“这也罢了,你折腾了两天,也有些累了,回房换套衣裳也在情理之中,现在你快替我送送各位伯母,婶子吧。”太王妃伸手拉起董莹滟,显出了她无限的宽容大度。
“是,滟儿遵命。”董莹滟再次屈膝行礼,遵照太王妃的意思把各府的内眷送出门去。
“滟儿,悦儿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等董莹滟再次回到前厅,老义亲王和义亲王均已回归坐在那里了,看见她进来,太王妃急急地出言问道:“他可曾回房?难不成他是喝醉了,不能出来待客?”
“回太王妃的话,滟儿确实没有在房里见到六爷,而且,当时滟儿离开的时候,六爷还是在这里的,知道滟儿想要回房更衣,六爷还特意叮嘱滟儿不必心急的。”
董莹滟强压着心里涌起的不安和惊异,她必须要把太王妃心里对她的不满减到最低:“谁曾想,滟儿刚才回到这里的时候就不见了六爷的身影。”
“那这悦儿会去了哪里?”
太王妃眉头紧锁,声音越来越低,渐渐的近似于自言自语起来:“这个不让人安生的悦儿,难不成……”
“母亲,让滟儿再回房去看看吧,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太王妃愈来愈低的话音被老义亲王给打断了,这厅上也就他可以这么做。
“嗯,瞧我这真是老糊涂了。”
太王妃仿佛突然醒悟过来的一般,双目含慈地看着董莹滟道:“今天才新婚第二天,悦儿可能是提前回房去了,你就再回房去看看吧,或许他就在你来这里的时候回去了,回去不管是个什么情况,你只需差个人过来说一声就行了,来回跑也怪累的。”
“是,那滟儿就先行告退了。”
董莹滟又一次屈膝福礼,她看得明白得很,太王妃和老义亲王爷的神色有些蹊跷,就连老王妃和义亲王的脸上也显出明显的不安来。
据此看来,金子卿绝不会是一般的失踪那么简单,这其中的原因应该很不一般,可是,在这场面上,而且董莹滟又是才刚进门的,实在不方便直接询问,就只能带着满腹的狐疑扶着蕊香的手离开了前厅。
“奴才松福给六少奶奶请安,请六少奶奶移步北庭雅居。”
董莹滟坐着软轿回房,刚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坐下,不成想金子卿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太监松福却从一旁冲了出来,一下子跪倒在地:“奴才实在不敢知情不报,求六少奶奶救救六爷。”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米囊花之毒
“松福,你怎么会在这里?北庭雅居?那是什么地方?”
董莹滟猝不及防,她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匍匐在地上不住磕头的松福,又抬头环视了一下房间,房间里除了自己和松福,就只有周氏,花语早已拉着蕊香的胳膊站到了门边,几个小丫头和婆子都远远地退到了院门口。
“回六少奶奶的话,北庭雅居是六爷的书斋,平时不得允许是不许别人进门的,可是,眼下情况实在是紧急,奴才不敢惊动太王妃和老王爷,只能斗胆自作主张请六少奶奶前去看一看,这事总得有个人做主才行,就算事后六爷怪罪下来,奴才也只能认了。”松福不断地磕着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前去?”董莹滟甩了一下衣袖,“你站起来说话,不必再磕头了。”
“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奴才也是第一次看到六爷如此疯狂。”松福依旧跪在地上,倒是不再磕头了,“奴才怕万一六爷有个好歹,六爷,六爷他太医都不让奴才去请,奴才这是偷偷跑出来请您的。”
“疯狂?”董莹滟讶异非常,“六爷在北庭雅居里发疯吗?”
“正是如此,而且,而且……哎,六少奶奶,奴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到来请您过去的,求您救救六爷吧。”松福说着又要磕头。
“行了,你起来吧,头前引路。”
董莹滟知道松福是金子卿最信任的贴身太监,又见他确实非常的焦急,估计不会有什么不妥,便挥了挥手让他起来,扶着已经走进房来的蕊香的手,跟在他的身后移步向外走去。
走到院子里,董莹滟见院子的两边小径上和大门口都站着轻装简服的女子护卫,打从进这个院落开始,她就看见有十几个女子护卫在这里来回走动了,想来是义亲王府派来保护自己的。
董莹滟微微沉吟了一下便冲女护卫们招了招手:“你们这里面谁是负责的?”
“婢子冰雪、冰雀参见六少奶奶,请六少奶奶吩咐。”
随着董莹滟的话音,从女护卫的队伍里走出两个身着墨绿色紧身衣的姑娘,双双拜倒在她的脚前。
“好,冰雪、冰雀,你们两个带着她们跟着我一同过去,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会叫你们的。”董莹滟说完这些话,就又扶着蕊香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北庭雅居在董莹滟眼下居住的这个院子的背面,走出院门拐一个弯绕到后面便到了。
北庭雅居门口站着两个冷着脸一声不吭的护卫,见到松福身后的董莹滟和蕊香等人,他们先是皱了皱眉,待松福走上前伏在他们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道:“属下参见六少奶奶,请六少奶奶留步,六爷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六爷在里面做什么呢?他是否已经没事了?”董莹滟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直擦冷汗的松福。
看得出来,松福很是焦急,但是又不能作主,只能在那里干着急,那两个护卫一看就知道是两个不开窍的主,一板一眼的,主人说什么,他们就只知道惟命是从,只是,董莹滟并不想就此离开,她既然来了,那就必须得进去看看,怎么能够就这么白跑一趟?
“你们不要再说了,我既然来了就要进去看看,你们不必担心,六爷如果怪罪下来,一切都有我担着。”
董莹滟说着抬腿就要往房里走,不想那两个护卫还是出手挡住了她的去路:“请六少奶奶留步,没有六爷的吩咐,属下实在是不敢放行,这也是为了六爷的安全着想。”
“为了六爷的安全?你们知道六爷在里面怎么样了吗?今儿个这么忙碌的日子,六爷突然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你们不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吗?”董莹滟瞪了瞪双眼,“如果六爷真出了什么事,你们要用什么向太王妃和老王爷交代?”
“是,属下知罪!请六少奶奶息怒。”那两个护卫见董莹滟真的怒了,再想一想六少奶奶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便犹豫起来,“六少奶奶,您知道六爷他,属下实在是不敢抗命不从,属下又实在是担心六爷的安危,这叫属下如何是好?”
“让我进去,你们也不想一想,这松福难道不怕会被六爷责罚吗?你们都该向他学学。”
听了这两个人的话,董莹滟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的,到底是不识字的武夫,这脑袋就是一根筋转不过弯来。
“是,六少奶奶说得有理,确实是属下愚钝了。”
两个护卫收回了挡在董莹滟面前的手臂:“六少奶奶,您请进。”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随时听我的吩咐。”
董莹滟把包括蕊香在内的丫头和女护卫都留在了门外,有很多事还是需要隐秘处理的,这也是对丫头们的一种保护,知道得太多,对她们来说反为不美,恐怕还会惹祸上身。
扶着松福的手,董莹滟缓步走进了北庭雅居的内室书斋,出现在她眼前的景象不禁让她呆了一瞬——
房间里面满地的狼籍,除了书架和书架上的书,其余的东西全都歪倒在地上,有两把椅子的脚都已经被弄折了扔在一边,地面上满是瓷器的碎片,而金子卿,就被捆绑着双手和双脚坐在那堆碎片的中间,他的脸上湿漉漉的,眼泪和鼻涕还在不断地向下淌着,面对着眼前的这一切,董莹滟差点就叫出声来了,她赶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低下头去。
金子卿这是明显的中毒症状,他中的毒就是米囊花也就是罂粟花的毒,这个样子的人,董莹滟见过很多,当初她曾多次出警缉毒,那些吸毒者一发作起来便是这个样子的,发狂发疯那是家常便饭,长时间的不停流泪流涕更是比比皆是,只是,她没有想到,这米囊花的毒在这个朝代里就有人用得那么纯熟了。
金子卿中毒已经不轻,看他的状况,董莹滟可以断定,他吸食这种毒品至少该有两年之久了。
可是,就连松福这样最贴身伺候的人都说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那就只能说金子卿身边是有这种东西存在的,以前每次发作他都可以马上得到才对。
然而,今天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状况呢?难不成是金子卿身边的毒品已经用完了,还是他一直都是被迫的,那供给他这种东西的人现在是在用这个方法要挟他?
“你,别过来,我,我这个样子,你,别过来,求你,别过来。”
金子卿坐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浑身抖成了一团,满脸的涕泪已经让他面目全非,那双勾人魂魄的凤目里满是浑浊,让人无法相信坐在地上的那个人竟是那个人见人爱迷倒多少怀春少女的金六爷?
董莹滟一步步缓缓地向金子卿靠近,眼前不断出现前世见过的那些吸毒者的惨状,此刻的她满心里只有深深的怜悯和同情,她是教官,她要拯救眼前痛苦不堪的吸毒者。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擦药膏
“你别叫,现在满府的人都在找你,老王爷已经派人到外面去找你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我可以让你暂时舒服一些,你别拒绝,好吗?”
董莹滟蹲下身子,双眸柔和的光芒闪烁,并从袖袋里取出一块绣着粉莲的白色绢帕,轻轻拉过金子卿的手掌,在他手掌和手背还有手指上慢慢擦拭着:“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但是,我已经进来了,不该看的也已经看到了,你放心,只有我一个人,你该考虑的是怎么向满世界找你的太王妃和老王爷交代,我想,你是不愿意让他们了解真情的吧?”
“松福,你快去准备一盆温水,再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然后把这里整理一下。”
董莹滟柔声细语的,手上的动作也很轻柔,只是她用绢帕擦拭的几个地方都是主要的大穴位——劳宫、合谷、商阳、阳溪、命头。
董莹滟在绢帕上擦上了一年前和岳神医一同研制的一般的解毒药膏,只是当初配制这种药膏的时候只想到解一般的毒,并没有想过是特别针对米囊花的毒,所以,眼下她也只能让金子卿的痛苦暂时有所缓解,真要让他恢复,那是需要花费一些周折的。
金子卿在董莹滟看似很随意的轻柔如春风般的擦拭中渐渐安静下来,松福在一边简直就是看得呆了,他没想到这六少奶奶居然这么厉害,他先前只是病急乱投医,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太监,是个奴才,什么事都做不得主,他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当时脑海里第一个闪现的人就是六少奶奶,没想到就这么真的找对了人。
“是,奴才这就去办。”
直到董莹滟回头看他,柔和平稳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松福才在这个时候突然醒悟过来,赶紧转身去办事了,他先把倒在地上黑漆花梨木桌子扶起,在出门之前还顺手带走了两把断了腿的椅子,他的力气不小,看得出来也是一个练家子。
“回六少奶奶,奴才把温水放在桌上了,衣服也拿来了。”
不一会儿工夫,松福就端来了水,拿来了衣服,还找来了两把完好的椅子放在桌边:“不知还有什么需要奴才做的,请少奶奶吩咐。”
“这里有床吗?”董莹滟收起绢帕站起身来。
“有,里面还有一间卧房,那里有一张床。”松福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
“那好,你过来帮把手,给六爷把这脏衣服换下来。”
董莹滟把放在温水里的毛巾绞干,轻轻地给金子卿把脸和手都擦干净了,又叫过松福一起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一边给他解着手上的绑着的绳子一边问道:“这绑住手脚实在是个好办法,是你想出来的吗?”
“奴才哪会知道这些,那个时候我吓都吓蒙了,是六爷让我叫人来给他绑上的,奴才一个人根本就不够使。”
“嗯,好,我现在扶六爷进去躺着,你把这里打扫干净之后出去把蕊香叫进来伺候,然后你去前厅给太王妃和老王爷他们送个信,就说六爷突发疾病,因怕打扰了众人的兴头,就自己回来躺在北庭雅居休息了,你动作要快,他们这个时候恐怕是急得什么似的了。”
董莹滟搀扶着浑身瘫软无力的金子卿,他真是很重的,她的身子有些受不住,便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自己也用点力走路,不能光靠我扶你的,你可以试一试,现在应该有些力气了。”
“是,奴才明白。”松福躬身答道,转过身便开始收拾屋里的狼籍。
“对了,你过去的时候顺路把花语和翠环叫到这里来伺候,六爷这病一时半会儿是离不了人的。”
董莹滟不知道金子卿到底中毒有多深?他在擦过药膏之后能撑多久再反复?她很担心自己一个人就算加上松福也还是不行的,反正人多好办事,想着还是把几个稳当的丫头都叫过来准备着才好。
“你闭着眼睛好好养养精神,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会反复。”
半扶半拖着金子卿走进了北庭雅居的里间卧房,董莹滟让他在床上躺好,又倒过热水来喂着他喝了一小杯,这才给他盖上被子:“你真的不愿意叫太医来看一看吗?”
“不要,千万别叫太医。”金子卿无力地摇着头,“你是怎么懂得这些的?”
半躺在床边的软榻上,折腾这么久,她也很累了,正好乘这个空隙时间休息一下。
董莹滟躺在那里看着金子卿,没想到他也正睁着那双凤目看着她,那眼里复又有了审视的意味,只是比原先的要柔和了很多。
董莹滟心里不觉有些好笑,这个金子卿,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这般的骄傲,要不是她自己闯了进来,他应该也是不想让她看见这种样子的吧,他当然不愿意叫太医来看的,这种状态他是愈少人看见愈好的心理。
由此看来,金子卿体内这毒是被人强迫灌进去的,而且还有可能开始的时候他是被骗的,要不他不会这么怕被人知道。
可是,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要知道,金子卿的功夫是很不错的,他又是那么的强悍,董莹滟思虑着这些,心里不禁升起了淡淡的惆怅,身为贵胄的后裔,竟然是如此的危难重重:“你现在就别管这些了,这个我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你还是先好好养一养精神,太王妃和老王爷他们可能一会儿就会到的。”
“姑娘,红珠也过来了,她说要进来伺候六爷和姑娘。”
董莹滟看着金子卿乖乖地合上了眼睛,她也闭上了自己的双眸,谁知就在这时却听见门外有一阵嘈杂的人声,算算时辰太王妃和老王爷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过来的,这会儿恐怕松福也只是刚到前厅才对。
满腹狐疑的董莹滟就叫蕊香出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人在门口喧哗?这里是金子卿一个人的书斋,不是说不得允许别人不能来的吗?
这个红珠,自己是真的没有看错她,这么急着表现自己,还会自作主张,听了蕊香的话,董莹滟心里不觉有些不快,再看看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站在花语旁边,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的翠环,心里更喜欢了几分,她还是很有分寸懂得进退的。
红珠和翠环是金子卿房里原来的丫头,她不好直接就处置的,而且红珠这么不管不顾的,或许是另有原因的,至少她的靠山可能是蛮硬的,董莹滟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看闭着眼睛的金子卿。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不要见太医
“又是个来添乱的,真是个麻烦!”
董莹滟正踌躇间,却听床上躺着的金子卿冷着脸开了口,他的声音并不大,眼睛也没有睁开:“翠环,你这就出去告诉红珠,六少奶奶已经嫁进来了,以后院子里的事就都是六少奶奶作主,所有的事情都得听少奶奶的,她不愿意的话那就趁早回了太王妃,爷就如了她的意,把她打发出去就是了。”
“是,婢子遵爷的吩咐。”翠环屈了屈膝,行了礼出去传话了,至始至终脸上的神情都是淡淡的。
金子卿这是在给她解围,没想到他的心还是挺细的,居然考虑得如此的周全,出去给红珠传话的人叫的是翠环,而不是蕊香或是花语,那就是说他在替她考虑了,这样子至少可以撇去了她骄横专纵的嫌疑,刚进门就连一个丫头都不能容忍,这名声传了出去那是很让人不齿的,这是在男尊女卑的古代,女子要求是贤德宽容的,至于红珠会怎么想?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看着她并不是一个想得明白的人,董莹滟心思百转,一个丫头就这么麻烦,以后在这义亲王府中必得好好留意走稳了脚步才行。
“回六爷、六少奶奶,婢子刚才看见远远的有车仗朝这里过来了。”
翠环出去传了话折回身来,她避而不谈红珠的反应,这倒是让董莹滟多看了她几眼,这个丫头倒是不简单,用好了可是一个得力的助手。
“禀六爷,六少奶奶,太王妃和老王爷,还有王妃娘娘、王爷过来瞧六爷的病了。”
屋里才刚安静了不一会儿,松福的声音就在屋外响起:“奴才这就进来伺候爷。”
松福这是特意在报讯,他是怕屋里的事还没有安顿好,一路上过来的时候他就在打算着必要给里面的人事先报个信。
“滟儿给太王妃、老王爷、王妃娘娘、王爷请安。”
一行人刚到北庭雅居的门口,董莹滟便扶着蕊香的手迎了出来,在这诺大的一王府里,任何时候都要摆正规矩的:“六爷的病已稍减,请太王妃、老王爷、王妃娘娘无比保重身体,不必过于着急了。”
“嗯,悦儿这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病了?”
太王妃沉着脸径直往里走:“请赵太医症治了吗?”
“滟儿也不知六爷得的是什么病?刚才看着挺凶险的,这一会儿却又下来了,在内室卧房里躺着呢。”
董莹滟上前扶着太王妃往里走着,她只能尽力替金子卿隐瞒打圆场:“可是,六爷怎么说都不愿意请太医来症治,滟儿想六爷这么坚持总是有他的道理的,就只能在一边守着,看着倒是也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您尽可以放宽心。”
“太祖母,悦儿在床上给太祖母行礼,给祖父、祖母、父亲请安,让您们为悦儿担心着急的,是悦儿不孝。”
见一行人走进门来,金子卿赶紧强撑着坐了起来:“太祖母,悦儿求您千万别叫太医,悦儿不想见到太医。”
“你这个孩子,怎么可以这样?”
太王妃等人进门后围在床边坐了下来,太王妃摸了摸金子卿的额头,又拉过他的手来:“有病怎么能不瞧太医?你这一不发烧,二不感冒的,怎么脸色就这么差?你这病定不会小了,还是叫了赵太医过来看看才是正经。”
“不,不要,悦儿没有什么大病,叫了太医来反而会更不舒服的。”
金子卿急起来,脸涨得通红,原本蜡黄的脸色因此而涨成了猪肝色,看得在场的人个个都很心惊,老王爷已经虎起脸来准备要用强的了。
“六少奶奶……”
松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董莹滟的身后,他悄悄扯了扯董莹滟的衣袖,嘴里极轻地吐出了几个字来。
董莹滟自然明白松福的意思,他对金子卿还真是忠心不二,再看看急得什么似的金子卿和正想要发话的老义亲王爷,想想也只能出面调停一下了,要不然就金子卿的那份骄傲,他以后定会无法面对旁人好好生活的,再说他这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治得好的,与其把事情闹得众人皆知,还不如先帮着他过了今天这一关再说。
“太王妃,请恕滟儿斗胆。”
想到这里,董莹滟便移步向前走到床前向太王妃等人行礼:“六爷的这个病滟儿倒是略知一二的,当初在家的时候见过家兄有发作过一次,打那以后家兄便经常会毫无前兆的发作此病,那个时候家父访遍了周边的所有名医都没有能够治好家兄的这个病,不想有一日,有一个癞头的和尚突然自荐来家里,说是可以治好家兄的病,他给了家父几粒药丸,没想到家兄服用之后病真的就治好了。”
董莹滟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随手把前世看到过的《红楼梦》里写的故事拿出来改头换面的借用一下,她不能把岳神医的事说出来,那她原是庶女的身份就败露了,义亲王府的人知道这个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她不敢赌,这其中是不是会被说成是董家人欺君罔上还不能说,她没有这个把握。
“那癞头和尚原是受过我家祖母的大恩,所以过来报恩的,他在临走的时候又给我们留下了一些药丸,把各种药丸的用法和对什么病症可治的法子都一同留了下来,家父就把那些药丸分成了几份,给了我们几个兄弟姐妹放在身边防身。”
“那你可有把那些药丸带过来?”董莹滟的话音刚落,老义亲王妃便急急地开了口,“为何刚才不给悦儿服用?”
“药丸滟儿都带过来了,只是松福过来报信的时候走得急,都留在房里了。”董莹滟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低着头道,“刚才六爷身子虚弱不便移动,想着让他躺着先养养精神,滟儿方才见六爷病得厉害,只想着去请太医来症治才是正理,性急之下忘了那些药丸,谁知六爷不愿意见太医,滟儿这才想起了那些药丸,想着,过一会儿回去房里再给他服药的。”
“太祖母,滟儿说的都是实情,悦儿实在是不想见太医,既然滟儿有办法,就让她给孙儿治吧。”金子卿感激地瞟了一眼董莹滟赶忙接上了她的话头。
“这,好吗?总是要……”老义亲王妃犹豫着开了口。
“好了,你们都别再多说了,赶紧治悦儿的病要紧,赶紧的摆车驾让悦儿回房去服药。”太王妃轻轻跺了跺手中拐杖,“悦儿的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吗?就算是叫了太医来,他也不会肯吃药的。”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长夜通宵
金子卿被扶进了一乘特制的软轿里面躺着,太王妃特意关照董莹滟,要她坐在他的身边照看着,千万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董莹滟当然明白,如果金子卿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有什么闪失,那么,她这一世的人生也就走到尽头,不会再有什么来日的了,这话太王妃虽然并没有说出口,顾忌到自己的身份,她也不会把这话说出口的,但是,她那双放射着锐利光芒的双眸却明确地表示出了她心里的真实语言,那可是她的宝贝疙瘩好重孙子。
“这回你是别想再走了。”
软轿里,金子卿又朝董莹滟眨了眨眼睛,这么折腾了半夜,他的脸上灰扑扑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太王妃的意思你应该看得明白吧?她把你和我拴在一起了,我的安危你必须得负责到底。”
“你,你这人怎么还是这样?”董莹滟瞪了瞪清美秀丽的双眸,白皙粉嫩的脸颊上飞出了几朵红云,“从昨天到今天,你还嫌自己害我害得不够吗?我告诉你,你可别得意得太早了,别以为这样子就可以留下我,你的这个病不是治不好的,而是要看你是否能够坚持了?你必须得搞清楚,你这个病的治疗过程是很痛苦的,我又不是专业的医官,你会因此而受更多的苦楚,你可得想清楚了。”
“没问题,你不用担心,有你在,我什么痛苦都可以承受的,你别门缝里看人,把我看扁了,你怎么就知道我忍受不了的?”
金子卿说着这些话,把头别了过去,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冰冷:“我和你打赌,我定能坚持到最后的,如果我做不到,那你就可以离开,我绝不强留你,你干不干?”
“好,我奉陪到底,你可得记得今天自己所说的话,我们一言为定。”董莹滟笑着轻拍了一下自己的两个小手掌,“真有那么一天,你可不能反悔。”
“你,你就那么想离开吗?”董莹滟刚说完,金子卿冰冷的话音随即飘了过来,“我真的让你那么讨厌?”
“……”
听着金子卿冷冰冰的声音,董莹滟无法捉摸他的真实想法,真的得罪了他那也不是好玩的,只能收回自己的笑颜,低下头不再言语了,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生怕自己言多必失,让对面的他占去了先机,那可就糟了,她会很被动的。
软轿里一片寂静,静得让人感觉有些窒息,即便是这样,董莹滟也不想先开口打破沉默,她一向都喜欢安静和淡漠,那样最利于她思考,她的心才能够保持恬静淡泊。
金子卿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他第一次在一个姑娘面前受挫,而且还是他用八抬大轿抬进门才刚两天的小新娘,这个小新娘竟然对他丝毫不动心甚至是不屑一顾?满心里只想着快些离开他?这是怎么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沉重的挫败感搅得金子卿的心里是满满的苦涩的不甘,可是,好像还夹杂着些许其他的感觉,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却分辨不出来,更加的说不清楚。
“六爷,六少奶奶,到了,请下轿。”
在软轿一路微微的颤悠中,一行车辇在新房的院门外停了下来,松福掀起轿帘探进了小半个脑袋:“六爷,奴才背您进去。”
“蕊香,你到里面去把我的那个白色的荷包拿过来。”
进了房间,董莹滟还没来得及就坐便叫蕊香去取荷包来,她带来的药丸全都放在那里面。
太王妃和老义亲王爷这些人脸上的焦虑神色是一点都没有加掩饰地显露无遗,董莹滟当然得表现出她的急切来,她不能让别人有机可趁,挑了理去,离不离开是她的事情,但她不想背负着任何的黑锅和污迹。
“松福,你把六爷扶起来,半坐在床上,这样吃药不会噎着。”
“是,奴才遵命。”松福依言扶起了金子卿。
“花语,你倒一杯热水过来,不要太烫的。”
董莹滟当着众人的面,从荷包里取出一粒浅黄色的大药丸,把药丸掰成两半,一半用纸包好放回荷包里,把另一半送到金子卿的面前:“六爷,这药是用几位药材综合在一起做成的,可能有些苦,但是却需要放在嘴里嚼碎之后才能用热水送服,你看行吗?”
“……”金子卿蠕动了一下嘴唇,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他的骄傲让他开不了口。
“把热水给我吧。”
董莹滟看着金子卿冷着脸微微张开的嘴,唇边挂着淡淡的笑靥,把手中的半颗药丸送进了他的嘴里。
看着金子卿闭上嘴蠕动了几下,腮帮子还不时一鼓一鼓的,董莹滟心下虽觉得有些想笑,但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笑出声来,只能强忍着从花语手中接过热水来,递到他的嘴边,喂着他喝完,这才又叫松福扶着他躺好。
看着董莹滟动作轻柔,有条不紊的喂着金子卿吃完药,太王妃等人脸上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要走的。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远远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数了数更鼓的点数,董莹滟心里暗自轻叹了一声,已经四更天了,今夜注定是要通宵不眠的了。
“姑娘,周妈妈那里都做好了,是不是现在就送上来吗?”
就在这个时候,被董莹滟派出去的蕊香从外面走了进来。
因为义亲王府的长辈都在屋里,蕊香很是恭敬地向董莹滟行了礼,平时从来就不需要这样,她的姑娘从来不讲究这些俗礼。
“好,六爷的病情看着也该稳定了,你们现在就拿过来,大家吃了以后可以休息。”董莹滟点点头,一面又吩咐松福过来帮忙,“松福,你过来把六爷扶着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倚着就可以了。”
“太王妃,老王爷,王妃娘娘,义亲王爷,您们累了一天,眼看着这就已经是四更天了,滟儿让周妈妈煮了一些滋补的汤水,请您们不要嫌弃。”
蕊香应声出去之后,没过多久红珠和翠环就提着食盒走进房来,董莹滟站起身来屈膝行礼道:“滟儿看着六爷的病情已有所好转了,您们用了汤水之后也该回去歇息了,这里有滟儿代劳。”
“或者,您们是否愿意就在这里歇息,滟儿已吩咐丫头们把东西厢房都收拾妥当了,还添了床榻,也省得您们心里放心不下来回跑了?”
瞟眼瞅了瞅坐在那里依旧默不作声的老人们,董莹滟不得不又小心翼翼地添上了一些话:“您们年岁都大了,这么整晚不能合眼实在是让人不放心的,这样子六爷也睡不安稳的。”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