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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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身边,将她抱在怀里,合上一双眼睛,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外面已是黑夜,但平时黑漆漆的小院,今晚竟多出了点点火光。江礼茫然,动了动手脚,发觉自己躺在床上。看来在他昏迷之后,有人进过这间偏房,将他移动到此处,还给他盖了层棉被,以防受凉。

    江礼头脑昏沉,五感亦是迟钝,门外有人说着什么,可他一个字也听不清。混沌之中,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墙角某物,借着黯淡的光线,隐约能够辨别出人形。

    那是什么?是什么?

    那是——

    江礼耳畔轰然炸开惊雷。他翻下床,奔至墙角,想唤醒大姐,却在伸出手的瞬间浑身发颤。江怡的眼睛微睁着,一对眸子泛着死亡的色泽,瞳孔中央映出点光,然而那光芒不过是窗外一簇簇火苗的倒影。它模模糊糊,又张牙舞爪,极尽嚣张,江礼倒抽一口冷气,后退半步,不敢再触碰她的身体,他听见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弹跳,跳得很急,很忙,很慌。

    “死得好!死得好!”幻觉当中,父亲一声声叫嚷。没用的女儿总算都死绝了,她被无名山上的妖怪迷惑,早该去死,没有用的东西,死了是最好。

    江礼深吸一口气,血腥味道冲醒了他的灵魂。他渐渐能听得清外面那些人的声音。

    听着听着,一颗心复又高高吊起。试探着伸出手触碰房门,发现没有上锁,实在是意外之喜。他必须要走出去,但不是这时候,此刻,江州仍在院里。

    上天仿佛知晓他内心焦灼,并未让他等待多久。很快,院中的火光熄灭了,一条黑色的长龙走上街,向远处游动。江礼看到父亲带领暗卫离开,哽在喉咙里的呜咽终于显形,他将姐姐的尸身搬上床,双膝跪地,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随后转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向外奔去。

    为免和父亲正面遭遇,江礼走了另一条路,但终是出门出得晚了,行至中途,便已望见一条火舌舔舐着天幕。那火舌正中央,被一团红色芯子包围住的,正是汪家的屋顶,江礼嗅见一股焦糊味道,似是真闻到了,又好像没有。

    远远传来人的喧哗,有男人在大喊着“走水啦”,有女人在尖叫,有小孩子呜呜地哭着,哭得像厉鬼,像冤魂,游荡的魂灵于火光中飞到天上去,像神话中的嫦娥般飞进月亮,住进广寒宫。江礼曾给鲤鱼妹妹讲过嫦娥的故事,她说那月亮上冷啊,任谁住在月宫里,都是要想家的,然而他们越是想,就越是难过,为什么呢?因为再怎样想,也回不到家。

    江礼跑得更快,衣摆卷起寒风,风嗖嗖的,烧焦的味道一股一股往他鼻腔里钻。他离那火场近了,却突然一拐弯,闪身进了小巷,他看到他爹正从汪家后院所对的那条路上过来,紧随其后的几名暗卫团团包围住一个女孩,带着黑色指套的手搭在她肩上。

    她爹娘没了,和江怡一样,到月亮上去住着了。今夜有三人效仿当年奔月的嫦娥。

    江礼默不作声,望着那一行人蚂蚁似的经过。他们走出一段路程,然后他跟了上去。他隐匿气息的本领超群,有把握不被江州发觉。

    他腿肚子发颤,两排牙齿轻微碰撞着,发出格格的响。他怕,但他仍要跟着,他不能叫他的小妹妹也走进尸山血海当中,成为那里倒伏的一滩皮肉,他不想要她也腐烂,烂到最后,仅剩下白森森的骨骼。他惊恐,他慌乱,却又猛然从惊恐慌乱之间找到了什么。战栗席卷过周身,可怖的浪潮消退,剩下的是冷冰冰的思量。他想他不能令死人复生,他不是神明,可是,活着的人,只要他尽力,总能保全的罢?他路过河畔,吸一口冰凉湿润的无名山的水汽,那曾流淌过小鲤鱼指缝的水流,给予了他支撑下去的力量。

    既像蚂蚁又像借道阴兵的那群人找到了暂时的落脚点,他们走入街边无人的小屋,那小屋里曾经住过一个乞丐;江礼去年见到过他,今年冬天却是没再见过了,也许他是死了,尸体都腐败得不剩下什么了罢。哈,陌路人的生或死,如今是顾不上啦!江礼停驻于院墙之外,隔着一堵墙听父亲的声音,听女孩压抑的抽泣,她在哭谁呢?大约是哭她的爹娘,可她的爹娘……她的爹娘……

    悲伤调动了江礼的情绪,他站在那里,额头抵着墙壁,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了血印子。粘稠的血顺着齿缝往口中倒流,沿着喉管爬下,爬到他腹中,积淀,沉淀,最终被腐蚀,被消化。他静静地流泪,静静地流血,静静地想。他想江州这是孤注一掷了,拼上一切要抢夺北叶不知名的秘宝。无论叶鸯到底是不是北叶后人,只要江州还惦记翠玉貔貅,他纵然不是,也得是;当然,他真的是,对江州而言,这很好。

    新年来临,街上人多,江礼不喜欢人多,然而叶鸯喜欢。今儿叶鸯一定是带着师妹出来玩儿了,江州看到他带着师妹,才想到要用师妹要挟。小师妹是人质,而大姐……江怡,则是江州用来嫁祸的筹码,是江州拿来出气的可怜虫。江州杀死她,并从她的死亡中挖掘出了报复的快意,他已把叶景川和叶鸯划分到了北叶的阵营,而所有与他们站在同一边的,江怡也好,汪家三口也好,俱是他的敌人。敌人,必须要消灭掉,并且在消灭前与消灭后,都得最大限度地去利用,去压榨,去吸干他们血管中每一滴血,抽干他们身上每一滴油,唯有如此,才算胜利。

    江州想得到完全的胜利,因此他真真切切在那样做。他在吸血,榨油,在生生撕扯活人死人们的肉。多年来,南江就好像一头食人的怪兽,飞速地成长,飞速地膨胀,疯子驾驭着怪物,要合谋吞噬更多。贪欲蒙蔽了人与兽的眼,将他们拖回到同样的起点,杀声一响,暴徒便骑在凶兽背上,朝终点处摆放的虚幻宝物拼命奔跑;这驭兽而奔的人啊,他或许筋疲力尽心怀不甘地死在路上,或许真在路的尽头得到他的宝贝,那几率对半平分,而他忽视风险,一厢情愿地往自己心目中的成功前行,在他前行路上,所有被他视作阻碍的人,皆被他座下怪兽踩死,就地埋葬。他逐渐与怪兽合为一体,怪兽成了他,他成了怪兽。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暴戾,他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竟也是他所认为的美德,一切残忍都成就他所钟爱的美,一切冷酷都成为他获胜的标志。

    疯子总以为胜利近在咫尺……需要有人来打碎他们的幻想。

    今夜,江礼不做梦了,他要把江州的梦毁去,他要让江州再不能做梦。

    杀死一个,又杀死一个,还想杀死多少个?多少条人命,才能堆砌好他的楼阁,教他心满意足?

    不能再有谁的性命,断送在他手上了。

    江礼闪身藏入树后,江州自小屋内走出,他目送着父亲远去,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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