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卓睿的电话比预想的来得更早一些。
幸好康进秋已经做好了准备，镇定又完整地讲出了那句话，在这个见证自己多年愚蠢幻想的人面前，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挂下电话后，康进秋缩在新出租屋的被窝里，能明显感觉自己手脚冰凉，血液好像都难以顺畅流动。
但是一颗心突然就这么放下了。
也好。
卓睿觉得，康进秋还是在因为生日没有赴约而生气。直接敢趁他不在连人带东西一起跑了？
这招真是又蠢又没意义！明明已经答应了想要什么都会给，康进秋还在用这种幼稚的心机手段表达不满。于是卓睿决定晾他几天，等他忍不住了就会想明白，然后再回来用那些随便的方法拜托自己继续恋爱交易。
毕竟，毕竟康进秋是很喜欢他的。
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放弃……
可是一周过去，康进秋没有回来，也没有打电话，没有发信息，晚上回家家中也没有任何康进秋回来过的痕迹。
从前不过两三天就主动求和的那位，已经过了好几个两天都没有出现。
卓睿让助理在工作时间回家取过两次文件，但是到了之后并没有找到他要的那些。
“您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卓睿说：“可能是记错了，你去一楼左手进去第二间房间桌上看看。”
房间很空，根本就是没人住的，怎么会有？
最后助理一头雾水地离开了，他觉得卓睿的记性应该没这么差，怎么接连两次都记错了。尤其是卓睿本来就常冷着一张脸不太好接近，这些天还越发阴沉，助理不敢过问，只能提醒手底下的那些最近做事儿都多注意点儿。
对于康进秋这种持续性的幼稚行为，卓睿有些恼火了——既然还在耍性子，那干脆永远别回来了！反正康进秋在不在对自己从来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只是，卓睿头疼地发现：早晨起来床头小桌上少了杯温水，回家后吧台上没有了刚做好的咖啡，之前沙发旁几本总是随意摆放的外文书已经消失得空空如也，连洗澡时洗发水和沐浴液的味道也全都不对了……
卓睿叫来了阿姨，问她：“为什么突然换掉沐浴液？”
陈阿姨有点儿为难，松木沐浴液一直是康进秋在买的，原本还有好几瓶，最近突然全都找不到了。康进秋一走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回购，只能又换回了最初的牌子。
这的确怪不得陈阿姨，卓睿又问她：“那最近怎么不准备果盘了？”
“果盘也一直都是进秋做的，他…”他比较了解你喜欢吃什么、吃多少啊……
阿姨以前也做过果盘，但是卓睿通常吃的不多，让她只给杨思辰准备就行。后来康进秋住进来，下班回家时总是会带些水果回来自己做，卓睿倒是不知不觉习惯了。
“知道了。”
卓睿想到当年去伦敦读书前，因为杨思辰说过一两次康进秋在英国无依无靠的、年纪又小，可以照顾着点儿他，所以卓睿偶尔会给康进秋也多备一份东西。
康进秋是怎么做的？好像从那时候开始，客厅的水果就一直是他在准备。
听来听去，想来想去，都是康进秋康进秋康进秋！
康进秋日复一日的小动作，给卓睿养成了很多连卓睿本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习惯。看到的，用到的，闻到的……狡猾又不留余地地充满着卓睿的视野和身体。
卓睿一句话不留就到国外出差的时候没有感觉，不允许康进秋这个炮友再睡到主卧的时候也没感觉，现在康进秋一声不响地搬走，卓睿突然感觉房子太空了……
住了这么多年，晚上回家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人在沙发上看书，原来这房子这么空。
作者说：多谢关心，我就是一直看屏幕，有点儿用眼过度，会多多注意的！
其实我偷偷藏有好几处小伏笔，但是可能我写得过于平淡，不好发现，所以想主动讲出来一个哈哈哈！秋秋的一些行为在第三章 回报苹果和橙子的时候就有了，只是当时他跟随本能，之后倒也得益于本能了。
第26章
卓睿又给康进秋打了一次电话，这次竟然已经打不通了，发消息也发不出去。
他的联系方式全被康进秋删除拉黑了。
康进秋想，该说的已经说清楚了，卓睿也不是喜欢无端拉扯的人，何况是对一个没有感情的炮友。因此，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牵扯。
不过即便是自己走了，卓睿依然不可能和杨思辰在一起。说到底，他和卓睿一个自欺欺人，一个自虐虐人，这么多年终究都是爱而不得。
这么一想，康进秋倒是觉得稍微舒服了些。
但是下班后在办公楼下看到了那辆以前最期待见到的车时，康进秋也有点儿不懂了。
“康进秋，上车！”卓睿的语气强硬，听起来不容他有半点拒绝。
康进秋不明白卓睿现在这样是要做什么，摇了摇头说：“我不要。”转身就向前面拐角的地铁站走去了。
要进站之前，他见到卓睿没跟上来，心里松了口气，转念又觉得自己可笑，卓睿怎么可能因为他而跟过来坐地铁？
卓睿的确不必这样，他直接让司机开到了康进秋租住的小区楼下。
没想到等了快二十分钟人都没出现。
他频繁看了几次表，司机跟了卓睿很多年，眼尖，刚才也一下就认出那人是康进秋。康进秋去乘坐地铁，现在又是下班高峰期，哪儿有这么快就到的……
于是司机委婉地告诉卓睿：“可能还得一会儿呢，这时间地铁人很多。”
卓睿确实不太了解这个。他把小区地址和公司地址一起发给了助理，叫他查个地铁路线和时间出来。助理很快就发过来了，还顺带整理了这两个地址到卓睿家和公司的路程。
让卓睿有点儿出乎意料的是后者。康进秋每天从卓睿家到公司，光是花在地铁上的时间就得三个小时！
平时卓睿起床时间早，工作日时康进秋则起得更早，以至于卓睿起床就能顺手喝到一杯适温的水，加湿器也恰好开到了令人感觉最舒服的气流模式。
起初卓睿被吵醒过一次，心情很不好，告诉康进秋：“要么安静，要么滚出去！”
后来康进秋不知道怎么办到的，竟然没出声也能很好地准备好这一切了。然后自己再随便吃点儿早餐，匆忙去赶地铁。
这些康进秋从来没说过。
司机见卓睿一直盯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声提醒：“他到了。”
卓睿抬眼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立刻下车走到康进秋面前。
康进秋怎么也没想到卓睿会直接到这里来，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不过又想，他真要查的话估计也不难，便轻叹了下，问道：“卓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卓睿本来是想问问他究竟还想闹到什么时候！但是见到面看他这个样子，这些话突然不知道怎么问了——康进秋很淡然，好像没有一丁点儿在跟他闹的意思。
“你…公司离家那么远，之前也都是搭地铁？”
“啊？”康进秋设想了一些卓睿会说的话，可能是指责或者是质问，但这个问题着实有点儿出乎他意料了……
“是的，怎么了？”
卓睿看起来表情不太好，声音低沉地说：“以后我叫司机接送你。”
“为什么？”
“开车过去会快些。”
听他这么讲，康进秋倒是笑了，“我是问为什么要你的司机来接送我。你家离我公司是远了些，不过我现在住的这里不会了，地铁也不用换乘，很方便。”
“你家”，“我公司”……
康进秋已经学会了把自己和卓睿分得清清楚楚。按理这是卓睿赞同的交易状态，但此时他听着就非常膈耳，觉得有些东西似乎也不必分得过于清楚！
卓睿问他：“为什么不回去？觉得远我可以叫司机送你，而且搭地铁不方便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卓睿。”康进秋打断他，“你要我说什么？我说了你就会在意吗？”
“你在意过我吗？”
“你从来都不在意。”
卓睿怎么会听不出康进秋话里带着的无奈。一时间心竟像是被塑料薄膜完全蒙住似的，没有地方透气。他嘴张了张，半个字也答不出来。
康进秋见他不说话了，垂下眼，声音止不住有些轻微颤抖：“虽然你没讲今天为什么要来找我，但是我最后再自作多情猜一次吧……是不是突然没有了床伴，你有些不习惯？”
“你放心，会习惯的。因为我对你而言，本质上就是个贪图了不该贪图的感情、死缠烂打送上门的炮友。交易总会有终止的那天，尤其是我跟你的这种错误交易，早就该停了。卓睿，你该高兴的。”
康进秋原本以为讲出来心里会轻快些。
但是没有。
这些陈述，是他真心付出了无数个日夜仍然看不到任何希望后领悟到的事实。每个字、每句话都再一次撕开了他那些已然破裂无救的伤口。
沉重又溃碎的心怎么能再轻快？
康进秋只想好好地放下。
北京三月的风还是能冷到人的骨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