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仰着头看着贺巢的头发,忍不住结巴了:“我······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喜欢······之前你说的话。”
贺巢的呼吸一窒。
江榆立即低头,看了一眼语文书,伸手把他推回去。
贺巢也没有多说什么,拿回了语文书。
很久很久以后,江榆拿着笔细细的记笔记。
然后听见了一句若有若无的对不起。
声音低的像是窗外被封吹的沙沙作响的树叶一般,很快随风消散。
江榆几乎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了,他抬头望着贺巢的脑袋,过了一会,兀自牵起了嘴角。
那一天,江榆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放学的时候,他看着路口的红灯闪烁,都不显得焦虑了,只是脸庞带笑,一直望着外面的马路。
吴伯在前面望着,觉得太阳可能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刚想问问是不是学校了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江榆的脸色忽然沉下来,他好像是望见了什么似的,整张脸忽地煞白起来,眼神也直愣愣的望着街口。
吴伯问:“看什么呢?小少爷?”
江榆却完全不搭理他,只是扒着窗口,死死的望着街口。
他忽然掏出手机,打开屏幕锁,就找到江志远的号码,正想拨过去,他却不动了。
江榆望着那个街口,一对男女抱在一起,男人明显很宠溺女人,在她脸侧亲了亲,然后揉揉她的头发,对她笑的眉眼弯弯。
再之后,江榆一路上都没说话了,拿着手机,愣愣的不知道望向哪里。
吴伯望着他样子,也没在意,江榆经常在这样,什么事都不说。
他以前也经常盯着一个地方不动弹,夏鹤经常问他看见什么了,他也只是告诉夏鹤,窗台上的水仙花开了十三朵。
江榆的关注重点永远不知道是什么。
他没当回事,也没和夏鹤说了。
今晚,破天荒地江榆失眠了。
睡前,江榆想······他肯定生病了,竟然睡不着觉,不该的。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江榆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夏鹤惊讶的眼神下,背着书包上了车。
夏鹤:“······唉,小瑜,现在早得很,才六点。”
江榆嗯了声,他打开车门准备坐进去,可是犹豫了下,他又转头问夏鹤:“妈?我们会一直这样么?”
夏鹤疑惑,“一直怎么样吗?”
江榆摸着柔软的车后座沙发,望着花园和洋房,摇摇头说:“没事,我去学校了。”
坐上车以后,吴伯打了哈欠,“小少爷起的真早啊!”
江榆点头,回头望着对面傅云开的家,他想了想,说:“他·····下周一要去一中,一中上课早半个小时,你要和他说一声。”
吴伯脸上笑意浮现,知道江榆说的他是傅云开,也知道江榆是在使小性子,心里不知道生什么气,他故意调侃,“少爷怎么不自己去和云开说呢?”
江榆低头,十分诚实,“我不想和他说话。”
吴伯:“······”
进了学校,晨光熹微,阳光正好从楼侧面洒下来,带着树的影子洒在走廊上。
江榆一步一步,从阴影处绕开,他想自己肯定是第一个到教室的。
但等到江榆走到班门口,教室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他伸头进去看,却见贺巢坐在座位上打瞌睡。
江榆心里更不对劲了,他表面装着若无其事的坐到位子上,一边收拾书本,一边较劲的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贺巢根本没睡着,就是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听见江榆的声音,先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很久以后回:“刚来。”
江榆看了一眼他座位上喝干净了矿泉水瓶子,“你来了有一个小时了吧?”
贺巢支起脑袋,显得疲倦至极,他的眼下一片青,看起来好像也是一夜没睡。
江榆又问:“你没睡觉?”
贺巢终于有反应了,他瞅了瞅江榆的脸色,“你不也是没睡觉吗?”
江榆点头,“我没睡着。”
贺巢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脸色差,但是眼神比较平时更加没劲儿了,他忽然勾唇问:“你有没有吃早饭?”
江榆点头,“吃了。”
贺巢看着他白皙的脸庞,心里燥热起来,转移话题,“那你有没有喝过酒?”
江榆摇头,“没有。”
贺巢看了眼手表,“想不想喝?”
说着他站起来,把书本往桌洞里面一塞。
江榆的心跳一下子剧烈跳起来了。
是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去年过年在酒桌上,他分到了一杯红酒,刚刚倒下来,杯口的红色绵软的酒缓缓滴再宽大的高脚杯里面。
他好奇的端起来,却被夏鹤强制的夺走了。
那一杯酒的香味却一直在脑子里,总是忘不掉。
江榆说:“······我。”
贺巢勾唇,“那逃过课没有?”
江榆的手心出汗了,他眼里迸发出一股难言的喜悦和闪光,他把刚刚收拾出来的书,又放回去,站起来说:“我想逃课。”
贺巢晃了晃手机,“我也没有过。”
江榆不信,看他驾轻就熟的样子,肯定是老手。
贺巢带着江榆大喇喇的从学校大门出去,然后找到公交车站。
江榆望着来往的出租车,想提醒贺巢打车更干净。
贺巢却拿着手机,对着公交车站牌研究起来,他研究好了,收起手机,转头看见江榆热烈的眼神,心里一慌,“干嘛?”
江榆指着行驶过去的出租车。
贺巢咳嗽一声,言辞恳切的教育江榆:“要做出格的事情,那就全部做一回,要不然会留遗憾,也许以后你都没回坐公交。”
江榆恍然的点头,说的好像十分有道理,他激动的捏着手:“那就坐公交车。”
说着,4路公交车迎面驶过来,贺巢捏住江榆的衣服角,带着他上公交车。
现在正好是上班时间,车里多的是上班族和出门买菜的大爷大妈,全都是人挤在一块。
贺巢看见后面还有一个位置,他圈住江榆的肩膀,缓缓推着他坐过去,然后站在他身边,护着他。
江榆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公交车人太多了,坐着的凳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干净的?
每一样都让他无法忍受。
他死死的捏着贺巢的袖口,呼吸急促起来。
公交车里面本来就挤巴,贺巢人高马大,挺占地方的,只能缩在江榆边上,几乎是紧贴着的。
贺巢贴着江榆的肩膀,是不是随着公交车蹭一下,他感觉不对劲起来,呼吸也渐渐发烫,就连他的体温也升高了。
空气燥热,他捏着的江的靠椅的手也烫的怕人。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秒,贺巢随即低下头,喉咙发紧,喘不过气。
江榆捏着手,不安的想站起来,十分焦虑。
贺巢看着他捏的发白的手指,知道他洁癖严重,垂眼望着江榆的头发,说:“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