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沧澜不置可否。
“绝无可能。”冷冷地抛下这句话,他甩袖就要离开。
“他不属于你。”卫沧澜提高声音叫住他。
“他不属于任何人,我只是不想让他再被任何人背叛。”
“当年到底是谁背叛了谁?”卫沧澜故意反问,虽然他只知道是狐王的手下篡位,却从未知道详情。只是看对方这种神情,似乎不仅仅是兄弟阋墙那么简单?
无人回答。
“可是那个女人并没有背叛他,不是吗?她可是深爱他的妻子。”得不到答案,那就继续追问。
“他不爱她。”胡庚年终于回头,神色带着憎恨,“他不爱任何人。他对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喜爱。他并不知道什么叫□!谁都没有资格带走他!”
少年们愕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胡庚年终于走了。
华宵依旧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去。只是眼神始终纠缠着那个修长的身影,甚至看不见了,依旧久久凝视着那个方向。
“请把白玉还我!”长生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华宵收敛了神色,勾起邪妄的笑容:“要还你可以,只是你要以什么来换?”
卫沧澜死死瞪着他。
“你家王爷花了十年阳寿,只是让我离开京城,而你呢,打算用什么来交换这块玉石?”他抬起下巴。
长生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语气比刚才相遇时多了几分隐忍的怒气。“我……我这条烂命你要了也没意义……”
“烂命也是命。老天让你活着么多年,总不是白活的。”他笑。
“……既然不是白活的,我前半生活得那么辛苦,为何要把享福的后半生给了你?!”长生突然越想越恼。小王爷骗人!明明千辛万苦才保住自己的小命,怎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割了一点出来,当做廉价的肉类一般卖给这头死狐狸?
“如果不花大代价,没有本事拥有它的人,凭什么要求我还他?”他拿出那块白玉,笑容里带了阴霾:“我不稀罕这玉,我甚至可以毁了它。你们想要,有这本事就来夺去。”
“正有此意。”说着,卫沧澜就已负剑掐指,口中开始念诀。
长生见纷争难以避免,心中又对那狐狸恨了三分,也拔出自己的剑,随时准备配合自己的主子。
卫沧澜身旁成片的芦苇被风吹得剧烈地弯下了腰,一波波的风势在水岸边刮过,银絮漫天飞舞。
被银絮包围的青年没有武器,只是修长的手指变得极为尖锐,似是十把锋利的长刺。“我倒要看看,这两年的时间里,你这命格奇怪的孩子能如何成长。”他大笑,自己先冲上来,袭向卫沧澜!
速度实在太快,长生甚至不知如何反应,卫沧澜的长剑却已出鞘,眨眼间,已然施出风水冰三道咒术,长剑跟着锋利的冰刺刺向华宵!
“聪明!”华宵忍不住赞道。烈风吹着水,水夹着冰,即便是火咒也无法瞬间挡下这一攻势。白色的身影灵活地避开冰刺,变成武器的手接住卫沧澜的剑,华宵又笑:“可惜还是慢了些。”
卫沧澜身子往下沉,另一只手从身后抽出另一把短匕,猛地就划向他的手指!
华宵连忙收手,可惜手臂已被划了不浅的一道口子。
长生看得热血沸腾,就差没大叫一声“好”了。谁料下一刻,华宵就已袭向自己,他惨白着脸抬剑就挡,脑中闪过无数刚学的咒语,还没想清楚,就下意识地念了出来。“……罡天,破………”
华宵只觉瞬间头疼欲裂,正在此刻,卫沧澜已追上来,那把特别的剑像是要吸掉自己的血一般来势汹汹,华宵终于后退几步,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拿出那块白玉。
“够了。”他笑得脸色有些苍白,“看来你的伴读不是什么没用的人。稍加锻炼,就算底子不行,天分还是有的。”
长生还没反应过来,卫沧澜却已皱起了眉头。
“白玉给你,下次再叙。下次,就我俩吧。”他说着,便变回白狐的模样,跃进了一人多高的芦苇从里,再也不见踪影。
长生缓了好久,才愣愣地问:“这就赢了那千年狐妖?”未免太神速了吧!
卫沧澜从地上捡起那块玉,塞回他手里:“他无心恋战,否则,胜负依旧难分……”
许招儿终于得以变回人形,抱着长生的腰就在那里哭号,许彩儿也出了来,抱着自己的同伴也哭得难看。
“那个房间里,有个地道……封印太强,我打不开……”终于在哭完后,许招儿哽咽着说道。
两个少年互看了一眼,看来很有可能就在那个房间里。
卫沧澜沉吟一会,才说:“走吧。”
长生却不动。“走哪里?”他盯着他,明显的不高兴。
“去把宫弦就出来。”
“然后呢?”
卫沧澜语气不佳:“然后就把狐王的骨灰偷出来,带回去!”
“可……我们到底是做对了还是错了?”长生终于说出自己的担忧:“也许真如他说的那样,把他带走他就再无安静的日子了。再说,如果我们冒险从那家伙的房里偷出来,万一被整个狐族发现了,追杀怎么办?”
这个风险明显高出了他们的预期。他们原以为被赶下台的王,也许就没那么多人守护了。可如今,守护他的却是深爱他的部下,更别说骨灰还放在胡庚年的房间里。
卫沧澜低下眼眸,半天才低低地反问:“那你说该如何?我们又错了?错了,就这么又白白地浪费了时间?”
他怕死,却不甘心。
长生看他的侧脸,挣扎了好一会,才一跺脚,一咬牙:“去!我们过去吧!先在夜晚打探,然后找机会下手!”
一直不做声的招儿彩儿也抱着卫沧澜的腰:“我们也去。”没在那时候遗弃他们,他们也不会在这时候遗弃他。
卫沧澜笑开,忽然心里想到一件事,笑容又沉了一半、
这家伙确实很关心自己。
如果……
如果自己真的死去了,他该怎么办?
会比任何时候都哭得伤心么?
作者有话要说:= = 我发现我更文的时间,要么不是大半夜十二点,就是中午十二三点……我简直是无聊……
第33章
胡府大门依旧紧闭。
宫弦二人却已经站在不远处,等待着小王爷。
远远瞧见二人的长生咋舌道:“没想到那个将军还是个讲理的人。这下可省了救人的力气。”
“王爷恕罪,我们实在太过轻敌。”两人一见卫沧澜,便跪了下去。
长生见他们向来威风凛凛的外表此刻也难免变得落魄,心里有些同情,又有些得意。即便是再厉害的高手,遇到了这些鬼狐仙怪什么的,也还是占了下风,自己怎么说也算是有了点本事,没想到反过来还能救他们一命。
卫沧澜看穿了他那溢于脸上的得意,低声地泼冷水:“哼,你这三脚猫的本事,先别说能不能发觉对方的陷阱,能不能翻墙过去都是个问题。”
还没来得及萌芽的小苗又被狠狠地践踏完毕。
卫沧澜这才让两人起来:“也不能怪你们,这地方不是凡人的住处,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就好。”
两人的脸色还是很难看。被人轻易地抓走又被人轻易地放出来,自己多年的武功修为被视为无物,而听那些下人们说,这位单薄的小王爷还自由地出入了这座怪异的大宅,怎能让他们不难堪。
“你们先行回去,我与长生暂且留在此地,明日早上就回去。”卫沧澜却一点都不顾及他们的痛处,说出的话让两个骨子里相当傲气的男人们更受打击。
那两张陡然变色的脸看在长生眼里,心中更是复杂。小王爷到底是个善良的人,还是个绝情的人?
本想说出些挽留的话,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宫弦二人黯然地跟他们道别后,便离开了赤湖。
“这下好了,你大喊大叫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卫沧澜转身就往赤湖走。长生连忙跟上去,憋了好一会,还是问他:“这么刺激他们,真的没问题?”
“要是连这点都承受不住,七哥又怎会挑了他们来?”他冷笑,“不是我的人,何必好言相待?”
长生愣了愣,不知怎地,就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我是你的人么?”
卫沧澜看他,故意上下打量了一番,勾起恶劣的笑容:“笨得叫人哭笑不得偏又常惹是生非,明明连三字经都背得艰辛万分偏还要偷偷去背那艰涩难懂的罡天诀,妄图在我面前出风头……”
“你,你知道?”长生大惊。
“……你方才在华宵面前使的不就是罡天破?”他似笑非笑。
“啊?……哎?!”一脸完全没意识到的表情,让卫沧澜笑得更凶狠:“方才我说的第一个形容,简直再贴切不过!”
长生倍受打击。
“如果你不是我的人,我定然每天这么骂你,”卫沧澜冷哼。“现在明白了?”
长生苦着脸,算是接受了这个不算让人愉快的事实。
离天色全黑还有一段时间,两人找了块偏僻的地方坐下来,拿出干粮,边吃饭,边作休整。
夕阳已经铺洒了半边天空的橙黄,连芦苇的银絮都染上了霞色。长生啃着干粮,忽然开口道:“今年中秋,小王爷不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