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里?”长风迷惑的环视周围,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但他踟躇着,不知该向哪个方向迈出脚步。()
几棵枯树,残喘的站在旷野中,干裂的枝干,似在诉说它们见证过的那些苦难。一片荒凉。长风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没有遇到一个活物。长风有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却突然隐隐听到一阵刺耳的长管声。
“那个人,是我?”长风追寻着声音,小跑到一处高坡上,可他竟是一眼看到了自己——另一个长风,驱马向一座大帐靠近,而下方,拥挤着十万沙牙人。
黑色的重甲兵阵不断朝前深入,即使他们的对面是沙牙的精锐部队。沙牙人开始变动阵形,试图阻挡这支意外出现的援军,重甲兵阵却是抢先一步,向两侧压去,如同一把锯齿插在沙牙大军中。紧随其后的骑兵,从重甲兵让出的狭路快速突入。本在外围徘徊的沙牙重骑兵,注意到这一道打开的缺口。在一名将官的指挥下,这群悍勇的战士猛踢马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重甲兵阵,想要借用那条狭缝,得到最后的胜利。五百名寅州骑兵,在长风的带领下,全速靠近对面的大帐。每个人都低身贴紧马背,躲避空中呼啸而来的阵阵箭雨。他们的心都在剧烈的跳动。在这条路上,他们忍痛听着两侧的重甲兵阵中不时发出的哀嚎声,却无法相助,只能不断摆动手中的马缰,没有选择的在这条他们死命开出的路上疾驰。寅州骑兵还没来得及完全离开通道,沙牙重骑兵却已是冲到了缺口前。
“合,圆阵!”寅州骑兵身后的重甲兵在千清使的号令下,迅速变换阵形,黑色的铁盾连成一片,像是平地而起的牢固壁垒。沙牙重骑兵已经没有耐心,不顾撞上自己作战的同伴,赤红着双眼冲向面前的圆阵,他们现在,只想得到即将到手的奖赏。沙牙的重骑兵尖叫着,像一把锐利的锥子,刺入了圆阵。突入处的重甲兵无法挡住巨大的撞击,一个个被踩踏在马下,痛苦的死去。沙牙兵们高兴的听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兴奋的将剑上沾着的红白之物,涂抹在脸上。他们感到胜利在向他们招手,伟大的克伮琉歌女神一定是在亲吻沙牙战士们的额头。()“苏谷!苏谷!”沙牙人情不自禁的叫喊起来,杀入阵中的重骑兵肆意冲撞,以极宽的面积向大帐推进。但沙牙重骑兵,已经没有了进入阵中时的冲击速度。他们还是晚了一些,长风带领的五百骑兵终于是脱离了重甲兵阵,沙牙重骑兵被牢牢阻挡在了圆阵中心。重骑兵开始不断倒下。“是雷川的拐枪手!”正在与重甲兵酣战的沙牙人,接连和胯下的战马翻倒。沙牙重骑兵所用战马,在马腿上也是部分安有护甲,本意也是为了减少诸如拐枪手的攻击所造成的损伤,但即便如此,沙牙重骑兵还是陷入了较为被动的局面。雷川部队吃力的应对突入的重骑兵,巨大的体力消耗的作用,在他们的身上开始显现,而在圆阵的两个侧面,沙牙的牙牌手乘隙突入。许多士兵舍弃了手中的盾牌,用最迅猛的劈砍击向沙牙人。努力牵制着沙牙大军的雷川部队,进入了苦战,三面受敌。
“八千人怎么会搅乱十万大军!你们,是在给我看脸色吗?”长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突耶天律的吼声,他想去看看,却好像定在了山坡上,动弹不得。“我们不能后退啊,我,我大哥还在后面啊。”长风正晃动着身子,试图挪动脚步,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傻铁头。傻铁头迟缓的在重骑兵中移动脚步,用大刀刀背将沙牙人逐一拍落下马,不顾自己身上的涌出鲜血。圆阵的缺口慢慢被扩大,重甲兵与拐枪手的配合作战效果,在敌军的人数优势下,荡然无存。长风看到另一个自己终于抵达大帐,见到那张威严肃穆的面孔,还有一具尸体。
两个长风,同时心颤。
随长风突入的骑兵呆呆的看向苍狼动,一支短箭刺眼的长在了他的左胸上。远处,一个黑衣女子快速的离去。
数百台弩车出现在了圆阵附近,长风想要叫喊提醒还在作战的雷川部队,但他发现他根本发不出声音。“弩车,放!”长风不甘心的拼命向下叫喊。没有人听到。他眼睁睁看着一支支弩箭,齐齐飞向圆阵,穿过他那些袍泽的身体。“不!”长风在心中愤怒的呐喊着。他看到傻铁头摇晃着推开了旁边的一名士兵,身上,插上了三支箭矢。“你们想要杀死我吗?不,不行,我还要回去,找大哥一起玩,大哥说过,他要教我认字,读书。”傻铁头不躲不让,提起大刀,横劈向敌军阵中。一匹马奔至傻铁头身后,高高立起,踏下。长风感到全身的力气在悄然消逝,泪水夺眶而出。他还是不能动弹,被钉在这里,亲眼看到袍泽们被一群魔鬼渐渐吞噬。
“重甲兵卸甲!锥阵突围!”雷川部队终于听到了最后的号令——决一死战。雷川部队完成了掩护长风突入的任务,再无顾忌,他们和沙牙人一起嚎叫着,疯狂的冲向对方。长风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他有种让他们投降的冲动,他在乎这些袍泽的性命。可他不能,也不行。
不知站了多久,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长风眼前出现了两具棺木。阴冷的风,如刀一寸寸割在长风身上,痛彻心扉。
“天寅九年,寅州危难。沙牙无义,贪婪成性,屡屡掠我财富,掳我百姓,今者四月再犯。肃仁碧狼圣君,为解民倒悬,救国水火,不避刀剑,亲持斧钺,抗敌于劫谷。然天不悯人,方禹通敌,助袭大军,致我三十万将士,丧命一旦。圣君英才,失察一时,遭此大难,又遇奸人毒手,身中毒箭。幸雷川死战,白鹿援应,得回王都。故临终遗命,幼子绝魂,登临君位,依制服丧十年,续用‘天寅’纪年。大宗信图恩,行监代职责。雷川熙觉,薨于王事,殒身战阵,实寅州之伤。特恩其子熙繁,承辰主之位。雷川诸葛长风,身遭重创不顾,护送圣君,突出围困,特升为扬文司。五月,绝诏。”长风苦笑着。
“我一个都救不了,我一个都救不了,为什么!”“大人?大人?”“不!”长风从床上猛的弹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目失神的看向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站在面前,不知所以的侍卫。“原来只是一场梦。”长风喃喃的说。
“大人是又做噩梦了吗?脸色这么难看。”侍从好心的问道。“嗯。”长风轻轻的点点头,回想着梦中的画面。“大人是不是每天都过的很紧张啊?也难怪,大人这么年轻,就已经坐到这么一个很高的位置了,肯定会有些惶恐的。”旁边的侍从自顾自的说着,也没看长风。“其实我很羡慕大人的,遇上了一个好机会,一下就飞黄腾达了,不像我们,没这种运气。”“可是这种运气,”长风的语气充满着淡淡的哀伤。“如果你懂得的话,你是不会想要的。”一具具尸体伏在地上,干瘪的难以分出他们原来的样子。成群的乌鸦,悠闲的啄食着尸肉,在这片旷野上欢叫着。这是长风最后见到的画面。他或许还要感谢沙牙人,没有残忍的毁掉袍泽们的尸体,还可以让他们入土为安。长风没在意侍从向他投来的不解眼光,独自走出了军帐。
“傻铁头,你在那里过得还好吗?不知道你有没有交到一些好朋友,有没有人愿意听你说那些很奇怪的话?”长风跪在一个坟头上,烧着一张又一张的纸钱。“我告诉你啊,其实我每次都很反感你的那些问题的,在下面,你要聪明一些,别再问那些问题了。找个心地好的人,教你读书,认字。你要是收到我这些钱,就买处房宅,娶一个新娘,好好的过,一定要好好的过。”长风抹去泪花,缓缓走回军帐。
“扬文司大人,我们真的不用奉令驰援雷贲口吗?”一名将官问道。长风平复了情绪,看向帐中的众人。“如果白鹿真的想要攻下雷贲口,那么此刻,雷贲口必然已经失陷,我们再去,没有任何意义。”长风示意众人走到一盘沙模前。“你们看,雷贲口地形平坦,可往后却是陡峭狭隘的山地,仅凭原地守军,尚可坚守。可永云,”长风挥手指向一处。“虽然地形不利骑兵作战,但横越过去,正是震河上游,如果敌军从此处顺流而下......”长风看了看众人。“白鹿会这么做吗?”“会,雷贲口的敌军根本不是敌军主力。而且,冗霸天到现在,还未现身。”永云城外,五十里处。“上主,毛不无一部已攻下雷贲口。”“哦,我以为他会滞留在雷贲口下,没想到这么快。”冗霸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令,雷贲口增援七千步兵,两千铁骕。我想看看,熙繁还能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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