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陛下的眼里,没有任何东西重得过龙华,重得过那些百姓,重得过他肩上的责任。凤梦熙亦然。然而,在他心里,凤梦熙至少是比他的性命,要重要!
若是凤梦熙真的死了,大概就跟要了陛下的命一样吧。
暗卫离开之后,空旷的大街上。只剩下西安子墨和李将军两人,其他人要么去找人了,要么去执行任务了。
夜风吹过,很冷也很凉。李将军的脸,埋在掌心,并未抬头。她如黄鹂般的声,缓缓地道:“是你害她,是我逼她,是李佳瑜骗她。若你不这么设计,她不会落入皇宫,被人伤成那样……你不知道,御书房里,地上全是血,全是她的血。若我知道你逼温逸仙跪下,她气的吐出心头血,彻底无声无息。若李佳瑜不曾有欺骗……”
说到这里,她忽然不说了,低低地苦笑出声。半晌后,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问道:“西安子墨,你说。我们这么做,值得吗?如果她真的死了,你,我,李佳瑜,我们都会原谅自己吗?”
她这话说完,西安子墨原本平静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错,若是她真的死了,他一生都不可能原谅自己。若是她真的死了,那就是死在她的算计,死在他的自私自利里。若是她真的死了……他不敢想,他会怎么样,他会不会气得杀了自己。下一瞬,他绷紧了表情,温声道:“她不会死的。”
这一句说完,他不知是为了说服李将军,还是为了说服他自己,很快地,他又重复了一遍:“她不会死的,李将军,她不会死的。温逸仙不会让她死的!”
说着这话,他的手紧握成拳。
温逸仙,他一心想要除掉的人,而此刻,他却要把所有他心爱之人活着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那个人身上。他不知道此刻该说自己可笑还是该说自己卑劣,却觉得心口那么疼,即便在岛屿,杖刑之下,频死的时候,也没这么疼过。
这让他几乎受不住,捂着自己的胸口,坐了下来。和李将军坐在不一样的位置,却是一样的颓废。
李将军这时候,也苦笑了一声:“我也希望她不会死,否则,西安子墨,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为了所谓的凤氏,逼她入绝境。也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为了可笑的皇权,没了血亲,没了亲人,将她向死亡又推进了一步!”
凤氏到底是什么?
是生她养她的地方。然而,她李将军,作为凤氏的大将军!
李将军的人生,只有两条路。第一,将温逸仙推下神坛,拥护凤氏的江山。
第二,死。
到如今,她忽然发现自己这样可笑。她真的有那么在乎凤氏,真的有那么在乎这天下到底姓什么吗?她不知道。她眼下能知道的,只是,她很后悔。
她到现在才后悔,到凤梦熙真正出事之后才后悔。可是晚了,晚了!
西安子墨听完他的话,看着她的样子。同样苦笑出声,他心里很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他低低地道:“我曾经想过,只要这一计成了。哪怕她恨我,我也有办法让她安安分分做我的皇后,可是……”
可是如今,她可能死了。
这让他也意识到,他自己的心,恐怕远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般冷硬。是啊,所有的打算,都是在她不会有事的前提下,哪怕她伤心、难过,但时间是最美妙的东西,终究会将那些不好的情绪都带走,尽数带走。可他没想过,他的算计,会将她也带走。
他这话一出,李将军也是冷笑了一声:“我何曾不曾想过,要她做凤氏的王,做天下的王?”
她纵然是为了凤氏,到底是姓李,残害那个孩子,她却是不愿的。
他们说着这话,竟是不约而同的,感到喉头一阵腥甜。然而,李将军到底身子好一些,咽下了,铁青着一张脸,咬着后牙槽,不再愿意多说一句话。西安子墨却骤然脸色微变,猛然咳嗽了几声,伸手捂住唇畔,却是一手的血。
世上不会有任何割在身上的伤,比凌迟在心的伤更痛。
西安子墨盯着自己掌心的血,浅浅一叹:“许这是报应!”
对。是报应!他做着美梦,做着除掉了自己的眼中钉,就能抱得美人归,跟心爱的女人一生一世、携手问鼎天下的美梦。这梦原本就很虚幻,不知能不能成,而到此刻更是干脆支离破碎,就如同人生就此灰白,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色彩。
这就是报应!
李将军没说话,却是闭上眼。又沉默了良久之后,她开口道:“霁月带人在西南缠着我。我怕伤了他,让她更恨我,只是抓住了他,受了一点轻伤。迷恋胭脂店也有两千多人,被我们抓获。不管她是不是还活着,我打算放了他们!哪怕放了一定会成为隐患,我也一定要放。西安子墨,不论她是生是死,此生我也无法再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温逸仙已经从神坛跌落,我的任务完成了,其余的,是你们的事。我不打算再管了!”<ig src=&039;/iage/6959/3030728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