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爷爷在电影院看《教父》的时候也会激动得不能自己,并且认为马龙白兰度和老艾德简直一模一样,也都喜欢养猫。而更多时候,他的生活不是提着枪和敌对帮派在巷子里火拼,一身荣耀的子弹坑,左手啤酒右手大美妞,事实上每天天亮以前,他在垃圾处理站勤勤恳恳地分检垃圾,变废为宝,以图发家致富。
亨瑞知道早期的黑手党的确是靠捡垃圾发家致富的,然而爷爷终究只是千千万万个拾荒者当中的普通一员,他不是很穷,也算不上富有。
到了父亲这一代,汽车行业如火如荼地发展起来,亨瑞的父亲约翰尼终于厌恶了捡垃圾,靠着父亲攒下的家当他开了一间汽车修理铺,只能叫铺子,因为连千斤顶都是租的。
父亲和爷爷一样勤恳老实,只是美国梦并不如佛瑞斯.甘的电影一样绚烂魔幻,这间汽车修理铺真正发扬光大是传到亨瑞手里的时候。亨瑞二十岁就接手了,不是简单的子承父业,他的父亲在他七岁的时候就得癌症去世了,是叔叔一手带大了他,有一回叔叔出车祸伤了腿躺在床上起不来,亨瑞的堂兄在外地上大学,铺子就由他暂时管理。他年轻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成夜成夜地躺在床上想着他不能走父亲和叔叔的老路。
最早的时候,他和他的一个警察老乡搭上了关系,在一起喝酒的时候顺便谈妥条件把旧车赃车报废车以低价购入,换发动机,换底板,换车门,甚至改装车型,然后重新刷漆当新车卖,以次充好的买卖让两个人都发了大财。他的汽车修理铺渐渐转成大型连锁车行,而且瞄准好地段购下地皮店面,再装饰一新,专门给有钱人的豪车做保养。平时干一个月的活,在有钱人的车里倒腾两下,一天就能赚出来,亨瑞彻底发了大财。
也有朋友拉他投资汽车制造业,亨瑞衡量再三,这一次却做了保守的决定,他还是做老本行。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英明无比,当匹兹堡的钢铁工业衰落了,整个底特律都破产了,亨瑞.波斯特鲁的车行仍然毅力不倒。
听说他的另一个朋友把生意做到了中国去,和中国人合伙,把美国牌子中国制造的中低档车卖给中国人,中国的市场太庞大了,他的朋友发了更大的财。熄灯以后在夜幕中露出艳羡之色时,他也会安慰自己,你未满四十,还没有老,机会还有,准备好!
他的爷爷,他的父亲,他的叔父,足以为他骄傲!
到了罗科这一代,想起来就让他丧气。报纸上说汽油再开采五十年就要耗尽,没了汽油街上跑的汽车该怎么办?亨瑞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禁为罗科担忧,因为他连继承老爹的家业都做不到了,当然很快地他就放心了,汽油可以没有,但是街上跑的汽车不能没有,到时候可以用太阳能电能实在不行科学界总会开发出新能源。
罗科会继承他留给他的家业吗?
他对自己摇摇头。
他应该再多生几个孩子的,他觉得他的万贯家财就应该有子孙满堂来争抢,而高瞻远瞩的他早在保险柜里准备好遗嘱做出最英明的分配。可惜,他活到这个岁数,却只有罗科一个独子。姗迪自从上一次流产之后,一直没能再怀孕,他知道是他的错,他不该对一个怀孕的女人动手,他跪下来忏悔,最终她没有离开他。但有时候半夜里他看着她的睡脸,这样鲜嫩美丽,这样丰饶的土地,怎么可能孕育不出新生命?她一定在用他所不知道的方式避孕。
还有梅丽莎,她本来也怀了他的孩子,后来孩子没了,他怀疑那不是意外流产。她知道他不可能抛弃家庭和她在一起,所以她对那可怜的孩子下了狠手。他应该离开这个女人的,当初他跟她在一起,就是为了图床上那点事。只是人就是这样,处的时间久了,慢慢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他也不是离不开她,只是他一直就和她维持着这种关系。
他时常觉得自己不幸福,外人看起来他一切富足,他知道他的幸福总是少了那么一点点劲儿,好像他总不能酣畅淋漓地获得高潮。
人生的好运气都在事业上,所以婚姻和家庭生活不尽如人意,也是理所应当的,上帝对他够慷慨了。
亨瑞踩灭烟头,重新钻进车里,打道回府。
情窦初开的罗科
罗科在傍晚放学回家的时候差点骑着单车撞到树上去。
他在分岔的路口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往右拐。左拐是回家的路,右拐则通向他和文森特新租的公寓。
他已经数不清最近这段日子究竟撒了多少个谎,恍惚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人不能撒谎,因为一个谎言要靠十个谎言去兜着,最后总会败露。
比如当下。
他向父亲撒了很多慌,当谎言戳破的一天,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车行里管帐的员工偷了父亲的钱,父亲干脆利落地炒掉了他,他偷了父亲的钱,父亲不能和他脱离亲子关系,甚至没有生气。但是他有预感,他早晚会大发雷霆,打脱他的一层皮。
同时,他也向文森特撒了很多谎。
他从来不想向任何人撒谎,只是那些谎话就那样不打草稿地从嘴里蹦出来了,自以为高明,其实愚蠢拙劣。
他不希望文森特住在废弃的地铁隧洞里,所以他给他在外面租了房子。他知道文森特不会接受一个15岁男孩的施舍,于是他开始撒谎了。他说他在准备考艺术大学,但是父亲不同意,父子俩吵了架,他从母亲那里弄到一笔钱搬出来住,他需要指导老师,文森特需要栖身之所,他们各取所需。
而15岁男孩也不能签订租房合同,房东不会把房子租给他,母亲?她胆小如鼠,她才不敢和父亲对着干,能给他租房子的钱已经吓破她的胆了。所以由文森特出面签订租房合同再合适不过了。
就这样,他半哄半骗地把文森特弄到了这间公寓内。
掏出钥匙打开门,他看见文森特正把一盆琴叶榕放在窗口的地方,他摆弄着叶子,然后回头说道:“罗科,你父亲没和你吵架,是不是?”
罗科看着他,不说话,他饱尝了暗恋的痛楚,简直一开口就要落泪。是的,他都知道,父亲没有和他吵架,与此相反,父亲还要见见这个人,他的文森特。
如果文森特向亨瑞和盘托出他与家庭决裂的真正原因,自己被轰出去也就罢了,文森特怎么办?亨瑞一定认为这个年轻人勾引了自己未成年的儿子,甚至会对他抱以老拳吧!太可怕了,他们说他曾经把妈妈的下巴打得脱臼,他听见亲戚们在争吵的时候说起过这事。那时候他还小,他不记得了,但是他亲眼看见过亨瑞殴打姗迪,他是惯犯,一个没有道理可讲的暴徒。他恨他。
“他没和我吵架,但是我觉得快了。”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