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公主

3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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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林吃了几口肉,开始喝酒。

    许是男子,又是草原上的男子,喝酒不用杯,用大碗灌的。

    司马清听着他说话,时不时关心的问上一句,何时回氐王府的话。

    蒲林则马上闭上嘴,似乎这是要紧之事,不可见她这个外人道。

    过了一会,酒已上了三坛子了,蒲林还只是面色发红,双眼醉迷,说话却是条理分明,不乱说一句。

    司马清已喝下整壶茶,久坐不便,于是无奈起身道:“我去去就来。”

    起身欲走,身前横过一臂,蒲林借着酒劲,将她拉入怀中,圈在胳膊里,低头看着吓着魂飞的她,笑笑道:“哪都别去,清儿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司马清挣扎想坐起,他的手却不放,粗糙的指腹抚着她的下巴,“我可是说服了两个兄长,才让他们退出的,怎么样,我对你真心一片,你可要好好服侍我。”

    后面再说什么,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司马清抵着他的胳膊,皱眉道:“你让我服侍你,那让我起来,我陪你喝酒就是。”

    说罢,拿起一坛子酒,倒了半碗,仰面便喝了大口。

    见她肯喝酒了,蒲林心中大悦。

    原来她推三阻四,现在大方了,之前只能远远看着,想到拓跋城那小子跟她走得近,何不趁机灌醉她,套些话。

    蒲林举碗一口干掉,眼看着她,还不忘记威逼道:“我可是一碗,你至少要半碗。”

    “好,我喝。”司马清存心要让他先醉,自己再不行,他有了三坛子打底,她还能先于醉下吗?

    何况她可是有备而来。

    三碗过后,司马清想了一个由头,指着给他们伺酒的小二道:“过来,小二哥。”

    小二俯低身子,司马清拿出一绽银拍在那小二的手上,“来陪我”,说着借势一拉,小二跟她调转位置,她挣出蒲林的禁锢,小二代替了她。

    “司马清,你进先登营,是皇后让你去的?”

    “非也。”

    “是刘曜?”

    “非也。”

    “你想离开洛阳?”

    司马清暗笑,这么套话,就算是喝到天亮,也问不出真话:“我回了洛阳,又何必走。”

    “刘曜是不是想占了洛阳?”

    “你去问他,更快些。”

    这什么脑子,问的全是无解的问题。

    “你去那是因为拓跋城?”

    “非……”后面那个字生吞下去,她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却也闷得难受,“他是大将军手中的剑,我会这么不长眼,往剑口上撞吗?”

    那个从小伏底的小二,捧着一坛子酒,怼到蒲林的嘴边,狠狠的灌了进去。

    司马清笑着拍拍他的肩头:“小二,有前程,有前程,往后喝酒就找你。”

    打着酒嗝扶着桌沿晃晃站起,向窗外学了两声“汪汪”的小狗叫声。

    终于,街面上闪过一个瘦长的影子。

    “来了。”脆生生的一句话从楼梯口传来。

    司马清眯眼看了看,心中大喜。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袁雄提过的小兰。

    心中的石头总算放下。

    袁雄回到常春馆,真的将小兰的下落给打听出来了。

    司马清笑着将小兰请到邻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与他喝酒。

    两人喝了半会。

    那边蒲林,跟几个小二也喝了半会。

    这边小兰喝到双眼发呆,连举杯的力气都没有。

    而另一桌,蒲林已睡得鼾声如雷。

    两个小二抬着他进了房间。

    顺便小兰也一并送了进去。

    司马清抚着额头,看着窗外的星空,久久出神。

    等到小二出来,她冲两人花痴的笑着。

    袁雄冲上来,扶起她道:“怎么醉成这样。”

    “不醉怎么摆脱他。”司马清终于见着自己人,她勉强站起身,倾刻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虽头晕脑胀,却还记得最后的使命,“记得将那两人的事捅到皇宫里去,要让万人皆知。”

    袁雄点头:“放心,蒲山和蒲雄这会子应该是在来的路上了。”

    “刘曜呢?司马越呢?这几个一心拿我当棋子的呢?”

    她兴奋的追问。

    却听到一声清冷“闭嘴。”

    抬眼,又是一阵天眩地转。

    她被人扛起来,像一床软被挂在一堵移动的墙面上,随着他走动,又随着他停顿。

    “退下。”声音清楚传入耳中,一身小二打扮的男子不由分说地喝止了跟上来的袁雄。

    袁雄一惊,那小二,在脸上一抚,手中多出一块类于人皮的东西。

    传说的中的易容,他第一次见识了。

    明明他记得站在门口的小二就是那个小二,怎么现在换了人他和司马清都没有发觉。

    拓跋城一个转身,从窗口跃下,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醉仙居的楼下,长街十里,已经埋伏下先登营里的所有精锐,或做行人打扮,或做走卒贩夫,或执箭藏于巷内。

    盛夏的热风贯穿着整条街,空气里弥漫出淡淡的酒香。

    晨光如金似纱,射进窗棱,披在了一片白色的地毯上。

    昨夜醉仙楼中发生的一切,清晰的开始,混乱的中途,到错乱的结束,成为了洛阳城内最大谈资。

    而一直把这件事,引到顶峰的人,不是从中协助的袁雄风,不是赴宴的司马清,更不是带她回来的拓跋城。

    而是围了那里的八百先登营死士。

    洛阳城自南阳王退兵后,再无昨夜的盛况空前。

    热闹了一夜的街市上,尸体横陈,血染的地面,被清水反复的冲刷成一条红泥般的血河,蜿蜒着被扫进了暗渠里。

    最后抬出的两具尸体,一具是在册的先登营校作,燕血兰,拥有女貌男身的一级刺杀高手。

    另一具是氐王之子蒲林。

    两人因斗酒失和,死于酒楼。

    有小二与店家作证。

    真相被先将消息传播出来的人,以讹传讹,到最后成了两个人因情而亡。他们是否有情,无人知道,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毕竟,朝中内定蒲林是司马清的丈夫。

    这故事就显得她成了最可怜之人。

    但可怜与否,只她自己知道。

    强权与强势,哪一个占得先机,哪一个就有话语权。

    恶也罢,善也罢,司马清终于在滚滚而来的流言里学会了寻找安慰。

    至少,她不用嫁去西北,做共妻了。

    可是三日后,她暂时的安宁也被打破。

    那还是因为皇后为她送来了一套嫁衣和一把匕首。

    夜里。

    她将送东西的小琪和小婳赶到门外,独自站在白色的羊皮毯上,凝视着那套黑底的绣金刺凤的嫁衣,灯光下闪闪发光,有着任何女子都为之痴狂的华美与艳丽。

    “如果美丽只有短暂的几年,何不在年华最盛时,加以利用。至少在乱世里谋一片宁静,哪怕将来会被打破,至少也曾得到过。”这是羊献容给她送来的话,“此次的大祸,谁都保不了你,但大将军可以。”

    大将军,那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

    那个觊觎着母亲,又偷恋着她的权臣。

    母后已无能为力。她们的计划刚刚开始,命运就急不可待的将一切提前了。

    除了用婚姻为她铺陈一条看着有个风光开始的路,其余的什么时候也无法预测。

    她望了望那把短刀,金刀刺目,刀身寒光闪闪。

    抽出的一瞬间,感到全身一凉。

    这嫁衣,除非我自愿穿上,否则谁也不能勉强,哪怕要了我的命,也不屈从。

    她心底的想法无比坚定。

    小琪在外面走了三遍,直到听到里面唤她才急道:“主子,你可想好了。”

    “进来。”司马清道。

    门推开,进来时,带来一片阳光。

    司马清宿醉三日,一直晕睡在暗室里,这是第一见光。

    她眯了眯眼,侧过头,好半天才适应的慢慢将回过来。

    四目相对,他被眼前艳华无双的人震惊到了,一双眼停留片刻,垂目思量了一会,似乎把她三日所思所想须臾间便看透。

    凉凉的目光看向她:“公主。”

    那一声公主,将两人硬生拉得很远,远到似乎就没有见过,识过,更无那些片刻的交集。

    司马清想过他会不会看到这身嫁衣时,心生悔念,或者出言叹息。

    她甚至想过,只要他露出一星半点的不忍,不舍,不愿,她便为了他留下,哪怕只能默默无语的呆在一方草地,一座危城,一片乱世天下,有他足矣。

    但……他潇洒无比的两个字,恭敬如宫中的那些奴才一般。

    她怔了怔,男人的一时懦弱,女人的一生悲凉。

    “好看吗?”司马清理了一下衣襟,手指抚在绣花上,眼角折射出金焰般的光。

    拓跋城低头认真看了看,诚肯的道:“公主穿什么都好看。”

    他极少对司马清有过什么赞美之词,这一句似乎是第一次。

    司马清心中酸意泛起,仰头看向殿外将眼中泪倒逼回去:“指挥使大人,你穿什么也是都好看的。”

    拓跋城墨黑的眼珠一闪。

    她继续道:“蒲林的死,是你和刘曜安排的吧。我只是一个诱饵对吧?”

    拓跋城侧过身来,沉默片刻后道:“公主想多了。”

    司马清目光冷静的望着前方:“骗我这么久,你以为我从不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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