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睿听了这话，默了几秒, 竟然被气笑了, “呢喃，你可真逗！”

    乔喃对着空气白了一眼, 就算男朋友不在身边, 也得坚守阵地，不能让一切外来可疑势力趁乱扰乱自家阵脚, “辛总, 咱俩其实并不是很熟，我觉得以后您还是称呼我全名吧！”

    辛睿说起话来, 跟他在外的名气可毫不相像，彬彬有礼，“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怪我没告诉你中文名？”

    “那倒不至于, 反正就是以后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那只钢笔我就当丢了！”乔喃说完, 直接挂断。

    连个让对方解释的机会都没留。

    辛睿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对着空气发了会儿呆, 无奈地笑出声。

    “二哥, 怎么了, 笑得这么...悲催？”留着圆寸的纹身男手里忙乎着打游戏，抬头看了他一眼。

    辛睿在纹身男旁边坐下, 胳膊肘撑在沙发扶手上, 斜着身子问, “平川, 你以前追过女孩儿吗？”

    路平川手里动作一僵，超级玛丽从大楼上掉了下去，“二哥你说啥？”

    辛睿：“追女孩，你追过吗？”

    路平川来了兴致，把switch往沙发边一扔，两条大长腿收到沙发上盘起来，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脑门，“没发烧啊？”

    “去！”辛睿一下把他的手拍开。

    路平川清清嗓子，“行，那下面儿路老师情感大讲堂现在开始，追女孩儿啊，就靠一个字儿，买！”

    “她不是那样的姑娘。”辛睿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目光所及之处，都有一个人的影子。

    “嗬，二哥，我觉得你有点儿危险，什么样的女孩儿啊，能把你迷成这样？”

    辛睿扶了下镜框，“挺好的女孩儿。”

    一个已经有了男朋友的姑娘，甚至还不惜一切想要跟他撇清关系。

    --

    乔喃没受这通电话的影响，又跟梁梵和林燃聊起来，两人那艺术培训中心的执照估计再有两个礼拜就能下来了，场地装修林燃都一并搞定，估摸着一个月后就能进去瞧了，做完环保测评、员工招聘等等事项，就能开始招生。

    忙乎了一晚上，两位小老板在乔前辈的带领下，把招生海报给做出来了，本来能找专业设计设搞定的，但梁梵觉得自己能行，脑子里的想法传输给别人，总有表达不到的地方。

    不过成品图一出来，林燃和乔喃眼睛里都亮晶晶的。

    “梵梵，你可真牛！我妈那天还说你做的明信片好看呢，让我哪天带真人过去给她看！”林燃打得一手好算盘，见缝插针就把见家长的话给说了。

    自打京山寺求签回来之后，梁梵就认定了林燃，跟他也没有了之前的距离感，笑眯眯地回答，“好呀，那回头商量个时间，我可以多准备些明信片。”

    “成！那我这就给我妈打电话去。”林燃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把她哄回家，兴奋得不行，拿着电话就往厨房跑，还害羞呢！

    一个礼拜过去，周含几乎都是下午不忙，陪着乔喃，要么在办公室休息会儿，要么就是回家躺一躺，但是晚上他都没在壹号公馆住。

    乔喃沉得住气，但时间久了，疑心病总是会有，可陪他去医院看成岩时，又总能给压下来。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景泰也好，成岩这事儿也罢，或者为了更多的原因，她都不能成为累赘负担。

    只不过，天有不测风云，总会择个时候落在她头上。

    周含刚把她送回家，就来电话说要立刻飞纽约，有个紧急的事儿必须他亲自出面。

    乔喃能说什么呢，干脆利落地让他放心去，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时间不定，少了三天，多了一周，梁梵这两天忙着准备跟林燃回家见长辈时要带的画儿，乔喃也不想打扰。

    思来想去，要不就学学做饭吧。

    反正自己在家，真没什么好干的，趁这几天时间努努力，等周含回来，吓他一跳。

    乔喃想买几块儿牛排和意面，先从这两样学起，可刚到超市，还没走到生鲜区，电话就响了，是李珍。

    “妈，怎么啦？想我了吗？”乔喃手里提着篮子，刚放下两袋意大利面肉酱，一和妈妈说气话，自觉地撒起娇来。

    “呢喃，你这两天方便回来一趟吗？”李珍用商量的语气，可话里的焦灼隔着电话听得一清二楚。

    乔喃手里紧了紧，“妈，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就是妈妈有点儿想你了。”李珍声音依旧温柔，只是这温柔中裹着什么样的愁苦，此时只有她自己清楚。

    乔喃没多做考虑，“妈，我现在就订机票，估计明天上午能到。”

    “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之后，乔喃给周含发了条微信，这时候他应该已经是上飞机了，估计收不到。

    匆匆忙忙赶回壹号公馆，乔喃收拾好行李，又拜托周含留下的司机送自己去机场。

    她在机场等了三个小时，才坐上飞往马德里的航班。

    经济舱没位置，乔喃咬咬牙买了头等舱，这是最快的一班，错过了，又要等好长时间。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落下来，可脑子里依然浑浑噩噩，琢磨着李珍有可能遇到的事情。

    “呢喃？”辛睿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惊讶地问。

    乔喃更惊讶，简直都要疯了，不顾形象，“你怎么在这？”

    辛睿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但也没生气，“我去马德里修钢笔！”

    真是个好理由！

    “我发誓，真的不知道你在飞机上，昨天下午就定了机票！”辛睿一脸诚恳。

    乔喃深吸一口气，她也知道，自己脾气急了，刚才打电话订票的时候，客服人员也说了，这是唯一一张剩余的机票。

    就算他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有未卜先知的能耐。

    辛睿问：“怎么突然要回马德里？”

    乔喃已经把毯子搭在腿上，头偏向另一侧，没吱声。

    不论是因为他之前有意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和周含之间已经树立起的敌对关系，乔喃都很抵触两人再次近距离接触。

    辛睿微皱眉头，这么多年，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唯独眼前这个灵气逼人的小丫头敢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他。

    也是怪了，辛睿偏偏就跟着魔了似的，越是不受待见，他就越想把她抢过来。

    不过，操之过急，会惊了她，吓跑了也不是好策略。

    两人之间的沉默，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

    直到飞机突然颠簸，舱内响起了空乘人员的提示，辛睿才安抚似的转头跟她说了一句，“不用怕，待会儿就没事了。”

    “我知道。”乔喃一副恨死他的样子，没好气儿。

    辛睿也不生气，好脾气的模样，笑着摇摇头，“那就好。”

    颠簸感持续了两分钟，突然停止，乔喃刚要喘口气儿，又是一阵更加猛烈的颠簸，要不是安全带扣着，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能从位置上起来，一股恐惧感瞬间铺满全身上下。

    乘务员的安抚广播再一次响起，可头等舱里已经有乘客出现情绪躁动的情况，大声喊叫起来。

    毕竟，这样的情况，乔喃也是第一次见。

    她紧绷着身体，双手紧紧扣住座椅两侧的扶手，试图稳住自己的呼吸，却听到旁边的辛睿淡定开口，“两年前，我遇到过比这还严重的情况，飞机高度瞬间下降，乘客们都写了遗书，不过还好，最后机长把飞机拉回来了，我还活着，所以，有我这个幸运的人在，咱们不会出事。”

    如此危险的时刻，他还能这么放松地给她讲故事，心里还真是强大。

    乔喃皱着眉头睨他一眼，“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带倒霉，害了我们！”

    什么话到她嘴里，都能被说到极致，极致的赞美和极致的贬低。

    辛睿一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我怎么没想到。”

    乔喃一个大白眼。

    说什么来什么，飞机突然失重，猛烈下降，机舱内乱成一团，慌忙之中，乔喃眼泪都飚出来了，怎么老天爷要对她这么狠心，一切明明都好好的，却要让她经历这样的惨剧。

    她冰凉的手上突然盖上一股温暖，辛睿一边紧紧握着她，一边安慰，“不会有事的，别害怕！”

    “我们会不会死啊？”乔喃不是女超人，失重感让她几乎吼了出来。

    辛睿几乎用掐的，让她感觉到疼痛，“不会死，掉下去了，我也给你当肉垫！”

    “那我也会摔成肉饼的！”乔喃哭喊着，她心里害怕极了，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一遍遍过着心里最惦记的人。

    万幸的是，悲剧没有发生，机长守住了飞机，也救了整架飞机的乘客。

    机长广播响起时，整个机场的乘客都欢呼起来，劫后余生，原来活着这么好。

    短短几分钟，却像过了几十年，乔喃哽咽着，强制自己恢复平静，她全身抖动着，停不下来。

    辛睿本想抱住她，让她平静，可一想到可能会招来更加乔喃更加厌恶的可能性，便只是凑过去，用话语安慰，“呢喃，没事了，我们安全了，你放轻松些。”

    乔喃稍微偏过头看他，“可是我没办法停下来。”

    辛睿着急了，做出深呼吸的动作，“来，专心看着我，学我的样子，先吸气，吸满满一大口，然后再呼出来！”

    乔喃学着他的样子，做了好几次，终于把那股堵在心里的难受劲儿给挤出去了。

    “好点儿了吗？”辛睿眼神里的焦灼骗不了人，但过于明显的表露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乔喃稳住情绪，低低说了声‘谢谢’，便不露痕迹地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

    一直到飞机着陆，两人之间的安静都没有被打破。

    下了飞机，乔喃拉着行李箱独自走在前面，恐惧感虽然所剩无几，但心里满满的思念让她恨不能立刻见到家人。

    办好入境手续，出了接机口，她把行李箱放在一旁，也顾不得时差和任何一切问题，掏出手机给周含打电话。

    她真的好想听到他的声音。

    “呢喃？”周含声音低沉的喊了一句。

    就这一句，让乔喃憋了好久的委屈劲儿顷刻喷发，“周含，我好想你啊！”

    稀里哗啦的声响，一下一下拨动着周含心口，良久，他才又问了一句，“好了吗？”

    “没有，我想见你，你能跟我视频吗？”乔喃声音颤颤悠悠的，她迫不及待想要抱抱他，亲亲他，可两人现在相隔万里，根本不可能做这些，唯一的办法就是视个频，还好科技发达，不然，她可能真的会难受死。

    周含轻轻呼了口气，“那你自己站在柱子旁边干嘛？不抬头看看？”

    乔喃心里一抖，猛然抬头，就看见不远处，自己想了十几个小时的人，近在咫尺。

    “周含！”

    极致的幸福感是什么的？

    大约就是，你特别特别思念一个人的时候，他来到你身边，用宽厚的肩膀把你拥在怀里，在你耳边轻轻说着，“宝贝，什么都不怕，我来了。”

    他们身后，辛睿站得笔直，心里却坍塌了一片角落，他很羡慕，周含能抱着他想抱得女人。

    而且，又是名正言顺。

    “你不是去纽约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坐上车后，乔喃靠在他肩膀上问。

    周含揉着她的手，耐心道，“收到你微信，在香港转机的时候就直接飞过来了。”

    那个时候，他是有急事的吧？

    猜到她要问什么，周含笑了笑，堵上她的嘴唇，温柔的裹着她，舌尖挑起唇瓣，牙齿轻轻咬着。

    来回几次，乔喃就受不了了，娇软地瘫在他怀里，“能不能跟我说说最近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心里有种预感，周含这次来马德里，绝不像他刚才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解释那样，包括李珍打来的电话，他可能也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可以吗？”原来，他先给了一个蜜枣，后面才是真的要撕开某些可怕事实的皮层。

    乔喃调整好呼吸，表情比之前任何时刻都坚毅，点点头，“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周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垂眸片刻又抬起，“你父亲涉嫌一宗金融诈骗案，被西班牙警方逮捕，正准备引渡到美国。”

    大脑嗡地一声炸裂，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一般凶猛的恐慌，把她压得越来越小，即刻就能吞没，连骨头都不剩。

    刚刚经历了生死，现在又再一次体会到惨痛，乔喃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所以，你这些日子是在忙我爸的事吗？”

    “不完全是，但昨天知道了，就过来了。”周含压着她的后脑，往自己怀里扣，“呢喃，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伯母也是刚刚得知这件事，才会联系你，我希望你坚强点儿，这个时候我要放更多的精力去帮你爸爸，或许照顾不到你，所以，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还有你妈妈，知道吗？”

    乔喃听话地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会调整。”

    周含相信，他的姑娘，最懂事。

    “这次，跟四年前一样吗？是他的责任还是另有原因？”乔喃不想回忆往事，那些不堪曾经让她痛不欲生。

    周含没有立刻回答，稍后才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我了解的情况不是太多，陈苒已经带着律师先过去了，美国那边也请了最有名的金融案的大律师，一会儿送你回家，我第一时间赶过去，了解好情况再跟你说。”

    “我和妈妈能陪你一起过去吗？”乔喃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但没有跟在他身边，自己总是不踏实。

    周含有些为难，毕竟他这次过去，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自己都数不过来，如果再带着乔喃和乔妈妈，无疑会招惹更多的是非。

    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添了不知多少机会。

    不过，从另一方面想，把最重要的人带在身边，也是一种保护他们的方式。

    只是，这两样，哪种才更合适，让他犯了难。

    一向果断的男人，头一次遇到两难的境地。

    乔喃见他没吱声，多少猜到些什么，“我和妈妈就在酒店呆着，只要每天能看见你，我心里就好过一些。”

    周含见她眼眶红得不行，心下有些软，“那你一会儿回去，问问伯母的意见。”

    车里安静下来，两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周含手机突然顶进来微信，震了他们一下。

    【含哥，刚才嫂子坐的飞机遇到紧急下降，她还好吗？】

    是秦桑发来的，他就跟在后面的车里，这消息也是刚刚从新闻上看到的消息，第一时间便告诉了周含。

    “你坐的飞机刚才差点出事？”周含眼里全是惊恐，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害怕这么简单了。

    乔喃点头，但是却一直在安慰他，“现在没事了，都过去了，有你陪着就好！”

    周含重重呼了口气，把乔喃抱得更紧，“以后我去哪，真的要把你带到哪，培训中心别开了，就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