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感觉有点沉,不似那种天旋地转,只是单纯的有些困倦,这一觉睡的甚是舒服,床很软,枕头也棉乎乎的,不自觉的我抓住枕头,用脸一直蹭来蹭去。
这枕头,好像不仅棉还很柔嫩,这种质感,我猛地睁开双眼,原来我一直蹭来蹭去的是一只女人的手。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爬坐起来,面前的女子笑的很温柔。她属于那种周正的美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但却给她平添了许多女人的韵味。她的手很白皙柔嫩,那不是一双被生活磨砺过的手。
我躺的这张床也华丽非常,床幔皆是上好的绸缎,身上盖的亦是上选的锦被。
“姑娘,你终于醒了!神母已经守了你一天一夜了。”一位端着盆子的姑姑急忙走上前来,将盆子里的软巾拧干,上手便要给我擦洗。我急忙接过她手中的软巾,道:“我自己来就可以。多谢。”
我一边擦拭,一边偷偷看坐在我床边的神母,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了一些,不时的还要擦一下溢出的泪水。
“阿妈,姑姑,我妹妹醒了吗?”一声洪亮的女声穿门而过,紧接着,一个上身着皮马甲,下身着黑皮裤的少女推门而入,“隔着门就听见姑姑喊了。”
姑姑喜逐颜开,“大统领回来了,快来坐下,我去给你倒杯热茶。”
少女英姿飒爽,乌黑的秀发简单利落的束在脑后,并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除了额间绑了一根藤绳,便再无其他装饰。她径直走到床边,坐在了我面前,伸过头来细细的打量我,“这眉眼,倒是有几分像阿妈。”
这时,一旁的神母轻轻的牵起我的手,问道:“你胸前佩戴的这把银锁从何而来?”
我微微一怔,这银锁是境中仙给我的,难道我受此优待,与这银锁有关,想了想,便道:“这银锁,在来这里之前,便挂在我脖子上了。”
神母轻轻的托起我胸前的银锁,反复抚摸着锁背后的那个黄莺图,“这黄莺,是我一刀一刀刻上去的,莺尾的地方还有当年不小心划歪的花纹,这世间绝不会再有第二把一模一样的银锁。”
她的眼泪簌簌的掉着,接着又问:“这些年来,你在外面过的好不好?”
看着她略微红肿的双眼,我心中有些不忍,便柔声道:“我过的很好。”
谁知,这神母听到我话音刚落,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一倾身上来将我抱住,哽咽着,“当年若不是为了医治你,我断然不会让你离开神母族,天意弄人,三千年了,才让你回到我的身边。”
我反手将她手腕扣住,不对啊,这神母明显是肉体凡胎,怎么听她的意思,她活了至少三千多岁了似的。
奇怪,我体内的灵力就像加了浆糊,流转起来异常缓慢,想要拈手变换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慢慢推开抱着我的神母,道:“这里是哪里?我想你们可能是搞错了一些事情。”
“瞧我,竟忘了说,这里是神母族,是你的家,我是你的生身母亲。”神母声音哽咽。
一个肉体凡胎的女子竟是我的生母?我一瞬间摸不着头脑,这怎么可能,且不论我仙灵稳健,父母断然不可能是凡人,就连她笃定与我相认的银锁都是境中仙刚刚给我的。
这个境中仙,莫不是此刻就在暗处看戏?他此举分明就是在坑我嘛!
“可是,我……”
我刚欲争辩,一旁的少女将我将我揽住,道:“我且问你,你可有父母?”
我愣了一下,道:“无父无母。”
“这不就对了嘛!”少女使劲儿拍了我的后背一下,险些将我一巴掌拍在床上,“当时我们可是在族内的祠堂发现的你,你说这不是天意是什么?我叫芸豆,是阿妈的义女,你可以唤我豆子。”
“那当时除我之外,你们可还看到了别人?”我拉住豆子问。
豆子想了想,道:“没有了啊,就单单你一个,族内已经有几千年没有外人进来过了。”
看来我与翎坤和寰煜是被境中仙在传送后分开了,但是境中仙之前也说过,会将我们三人传送到一处地方,他们应当也是在神母族内,只是不在我身边罢了。
我眨眨剪水瞳,“豆子,你现在多少岁?”
豆子拍拍胸脯,爽朗的一笑,“三千零一十九岁啊,我们族里最高寿的老者有三千一百零五岁呢!”然后她将手按住我的后脑勺,向着神母的方向一压,“来,叫阿妈。”
肉体凡胎,竟能活三千多岁?
我心里虽然明白,这个神母不是我的母亲,可是她现在却眼巴巴的看着我,我感觉若再不答应,她很可能会情绪崩溃。
更何况这个神母族诡异非常,翎坤和寰煜亦不在我身边,灵力也运转不开。加之,族内之人竟能活千余岁,我记得圣灵湖的凡界灵魂皆不过一百岁左右的年纪,为何独独此族可以超越寿命的限制?
心底一阵思量,目光流转,我叹了口气,乖乖道:“阿妈。”
神母破涕为笑,点头应声。
豆子拍拍我的肩膀,“乖妹妹,你可有名字?”
我点点头,“我叫鸾溪。”
神母拍拍我的手,柔声道:“那便暂且唤你小溪,等到神母堂修葺完毕认祖归宗之后,再唤回本名。”
我哑然失笑,竟然还要认祖归宗。境中仙,若我下次见到你,定要好好和你算算总账!
“小溪刚醒,先好好休养,等你精神好些我带你到处转转,熟悉熟悉族内的生活。”豆子一笑,酒窝盈盈。
我点点头,正好伺机让豆子帮我查一查翎坤和寰煜现在何处。
午饭过后,姑姑给我拿了一套皮质的套装,虽然不似豆子的那么神武,但是着实也是一般女孩子不会穿的裤装,姑姑轻车熟路的给我扎了一个马尾,然后选了一根漂亮的红绳绑在额头上,俏皮又不失活力。
豆子拉着我走的时候,姑姑还不忘嘱咐我们早去早回,身后还有两个身配弯刀的两个女侍从跟着。
一出门,我抬头仰望天空,天很蓝阳很暖,可是我总感觉我与天空之间隔着一层薄膜一般,看苍穹的时候总觉得不够透亮。
一路行到大街之上,女子皆一身裤装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穿长裙的三五男子。女子穿的越华贵,男子的表情便越是趾高气昂。
街边卖绫罗绸缎的布庄,皆是男子在里面谈笑风生,精挑细选。不时露出妩媚的样子,相互打俏。店铺的老板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子,但凡有男子挑中布料,便着人送进里屋裁剪。
我第一次见做活这么熟练精致的男人,布匹在那个男子的手中龙飞凤舞,不肖片刻,便裁处了个大概,游龙引线,一根绣花针仿若在跳舞一般。
豆子搭着我的肩介绍道:“我们神母族,以女子为尊,男耕男织,男子都有一双灵巧无比的手。你面前的这位,就是一个不错的裁缝,人称‘神仙手’。可惜他做裤装不够阳刚,所以也就男子找他做做裙子,咱们的衣服,由皮红坊做。”
我不免唏嘘,女子在这里地位当真崇高。
视线跃进一处茶馆,见到女子们皆在叙旧聊天,身旁都有男子侍候,有扇扇子的有端茶递水的,乖顺非常。路过赌坊的时候亦然,女子压大压小,男子跟着溜须拍马加油助威。酒馆里更是,女子豪迈的饮酒,男子小口吃菜,恨不得比谁吃的更从容优雅。
豆子道:“那,你看,那些男子都是女子的宠侍。在我神母族,女子看到喜欢的男子可以收做宠侍,被纳的男子需遵守‘三从四得’,三从是指,未嫁从母,即嫁从妻,妻死从女;四得是指,女子议事要等得,女子纳新要容得,女子掌家要听得,女子出行要随得。”
一时间,我不禁脑补,翎坤和寰煜在我面前穿着裙子,描眉画眼,窈窕漫步,哈哈,不禁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算了算了,他二人还是原来的样子好看些。
我戳戳豆子,道:“豆子,最近有没有除我之外的人进族啊?”
豆子侧头,身后随侍的一名女子上前,道:“禀报大统领,工匠队倒是有消息说捡到两个来历不明的人,便收编做了苦力。”
我眼睛一瞪,“工匠队?!”旋即觉得,我这般反应好像大了些,便干咳一声,“那个,这个工匠队是干什么的呀?”
豆子摆摆手道:“工匠队最近在忙着修葺神母堂。那里面的工匠都是要编号的,主要负责神母族的宫殿搭建以及耕种。”
我拉拉豆子的袖子道:“那两个来历不明的男子,是我的朋友,能不能将他们带出来见见我?”
豆子摸摸下巴,“这个需要上报给阿妈审批一下,毕竟是外族人,恐怕要费些功夫检查一番。”
我继续拉着豆子的袖子,撒娇的摇了摇。豆子会意,转头对侍从道:“你先回去禀报一下神母,看她如何裁夺。”
其中一个侍从应声而去,我心满意足的一笑,豆子瞧着已经夜幕降临,一把又将我揽住,一双眼睛笑的诡异非常,“小溪,今儿个我带你去乐呵乐呵。”
我不明所以,却被豆子拽进了一个叫做藏春阁的地方。
一进门,铺天盖地的脂粉味将我呛的七荤八素,连打了三个喷嚏,刚勉强止住,便围上来一群花枝招展的男人。
中间空出一条路,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一步三摇的走了出来,手帕子一挥,我又急急打了两个喷嚏。
“哎呦,大统领,您可是有日子没来我们藏春阁了啊,大家可都盼着您呢。”
豆子豪迈的挥挥手,“兰姐,将七彩竹都叫出来,老地方见。”
兰姐立刻会意的一笑,“得嘞,您三位先楼上请,我这就去叫人。”
我跟着豆子一路上到二层楼,周围的男人都使劲儿的抛媚眼儿,我真想替他们揉揉眼睛,难道一直眨不会累吗?行到一半,竟碰见了三个假意摔倒要倒进我怀里的人,然而我皆视而不见,一个侧身,让他们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更有甚者向我扔手帕子,我回头看他们,他们竟娇羞的一笑,脸上红霞纷飞。
我活了三千年,着实没见过这样的男子,半分阳刚之气全无,一副扭捏的小女人姿态。
不禁感叹,四界之内竟有这般地方。境中仙啊境中仙,你当真对得起我所说的“有趣”二字,真真是别致非常,非常别致。
一路上了二楼,进了豆子所说的“老地方”,入眼的是一汪大池子和池子后方一张足足能睡下十个人的圆床。
池子壁上雕刻着凹凸有致的莲花,圆床上放满了颜色各异的锦被,脚下是白色绒毛铺就的地毯。芙蓉暖帐,香尊美酒。满屋飘着一种暧昧非常的气息,混着池子中飘出的雾气很是迷醉。
豆子令侍从站在门外候着,便拉着我在满是柔软羽毛的地上一躺。
一时间,门开了。七个身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服装的俊美男子鱼贯而入。
我愣住,原来七彩竹竟是七个人?
一进来,他们便围坐在我和豆子身旁,红竹往豆子怀里一靠,娇嗔道:“不知大统领此次,是喜欢鸳鸯戏水还是旱地迷藏呢?”
豆子托起红竹的下巴,微微一笑,“这次全听红儿的。”
蓝竹如水蛇一般向我贴过来,我一个闪身,他便躺到在地,瞬间眼泪盈眶,“恩客难道不喜欢蓝儿吗?”
这声音,酥麻入骨,我不禁又后退几分。
豆子一把推住我,冲他们道:“她也是神母的女儿,你们务必把她伺候好。”
不知为何,豆子一说完我的身份,我突然觉得面前的七人眼睛里都放出来了绿光,似乎在他们眼里,我是这四界内最诱人的食物。
我一个激灵站起来,连连摆手,“我比较喜欢一人独处,你们将豆子伺候好便可。”
谁知,这七彩竹竟都轻笑起来,他们七人对视了一下,道:“两位皆是恩客,今夜务必让二位尽欢。”
说罢,绿竹、青竹、蓝竹,紫竹便一股脑的向我扑了过来。心底暗叫一声不好,我转身开门,拔腿就跑。
谁知那四位,依旧在身后紧追不舍,边追边喊:“恩客别跑啊,恩客!”
听着他们热情的呼唤,我跑的愈发的快了。从二楼跑上了三楼,长廊漫漫,错综复杂,首尾相连,环环相扣,跑了许久一时间竟迷失了方向。听得身后再没有了脚步声,我终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总算将他们甩开了。
刚喘了两口气,面前便一个黑影闪过,直冲冲的横在我前方。
定睛一看,虽然是个蒙面男子,还好不是那群彩竹,目光下移,他的腰间竟配着一把长剑。
不自觉的后背一寒,这家伙,好像是冲着我来的!我虽然眼睛看着这个男子,脚步却在慢慢后撤。
刚退了两步,便听见身后也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又有两个蒙面男子将我的后路彻底封住了。
“嘶!”三把闪着寒光的剑抽出,剑尖直对着我。
我嘿嘿一笑,道:“三位怕是寻错人了,小女子初来乍到,怎会与三位结仇。”
其中一个蒙面男子,看着我胸前挂着的银锁,目光一寒,“错不了,杀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