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被带上来的时候, 还一脸懵逼。她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栗子做的那么隐秘,衣裳啥的都换了, 况且那个媳妇子只瞧见了一个侧脸, 肯定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等她看见栗子的时候,瞳孔一缩。杏花不由得暗暗叫糟,没想到到这一步了。
对着栗子连连使了几个眼色都没有得到回应,甚至还回避她的视线,杏花的心一路往下沉。
贺妈妈见她这个样子,心里跟明镜一样, “杏花, 你可知罪!?”
事到如今,杏花心下有了主意,这事肯定打死都不能认的。“贺管事,我是被冤枉的,您可要明察啊。”
“什么被冤枉的,要不是你给我二两银子, 我才不干这事呢!”
“还有你说, 这个朝生天生胆小, 肯定不敢声张,不会把事情闹大, 我才干的。你可别不认账啊!”
“说瞎话也要有点准头吧, 我一个粗使的, 哪里来二两银子!还有她。”杏花一指怒瞪她的朝生, “她就是属狗的,咬人的狗不叫,要不是她我怎么从暮兰苑出来!”
“我怎么可能说她天生胆小怕事!”说着杏花跪趴到贺妈妈脚底下,“贺管事,您可要明察啊,别信了她的话。”
栗子听她在这颠倒黑白,不由大怒,“全是瞎说,当时你说是顺子家的跟冬姨娘赶你出来的,可不是这朝生做的。”
“对了,你还说她有不少钱呢,说要想个法子把她的钱全哄过来。”
“贺管事您说,我都不认识朝生,我哪知道她有那么多银钱。还不是这个以前跟朝生同住过的人透露过的。”
“我呸,你今天是铁了心要把这屎盆子扣到我头上了是吧!”杏花怒目圆睁,转过身来,就要去撕扯栗子。
贺妈妈今儿可是见够这种泼妇做派了,现在夜又深了,哪耐烦跟她扯皮,“把她俩都给我带下去,按照家规处置。”
“什么!?贺管事,贺管事,我是被冤枉的!”杏花扑腾着腿被人拖下去的时候,还叫嚣着自己是被冤枉的。
直到有个妇人眼疾手快,把她的嘴巴堵上,空气里才安静了。
“行了,这事情也算是有了个交代,这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还挺能惹事。”贺妈妈瞧着自从杏花进来就一直默不作声的朝生,这不到十岁的孩子惹上这么一个人,也是本事。“不过现在没事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天亮了再走吧。”
朝生没有别的选择,这半夜院子里都落锁了,更何况她对这秋碧居根本不熟,也走不出去。
待到贺妈妈走之后,朝生慢慢挪到椅子上,她打量过了,这里就是一间小屋,只有张桌子跟几把椅子。
一盏煤油灯照着,给屋子里添了点暖和意思。朝生蜷缩在椅子上,即便她今天穿着薄棉袄,椅子也能剩出小半来。
这一刻她无比的想家。以前她娘老对着她爹叨叨,这人心隔肚皮,这世道人心都黑着呢。当时说的是她奶跟他小叔小姑他们。可今天杏花给她上了生动形象的一课。
原来人的心能黑成这样。算起来她跟杏花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诬陷自己不成,反被被逐出院落。结果她过的很不好,就把心里的怨气都发泄到自己身上。
可当时是冬雪跟冬雨把她赶出去的,她们才是杏花该怨的人。
可为什么找上自己呢,难不成只为了今天的那点口角!?
不,朝生摇头,还不是因着自己弱小,什么权势,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原来这就是大家拼了命想要往上爬的原因啊。这一刹那间,朝生心里一直以来的坚持有点动摇。自己是默默无闻等着机会出府,还是力争上游,在这大院里做那人上人呢。
出府的机会罕见的很,这么多年了,除了立过大功,有头有脸的下人,可没有一个能赎身出府的。至于往上爬,自己有什么本事做那人上人呢,既没有人,脑子又不够好事。还没有那奉承人的本事,更何况青和青元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朝生在暮兰苑看不到希望。
迷迷糊糊了一夜,第二天清早醒来的时候,朝生头重脚轻,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不用大夫,朝生也知道自己病了,嗓子疼的厉害,鼻子不透气。朝生不由得苦笑,还往上爬呢,自己能保住这条小命,熬过这次病就是烧了高香。
秋碧居,朝生只来过两次。这间屋子又偏僻的紧,朝生花了不少时间才从这里绕出来。
秋碧居跟暮兰苑之间隔得不远,但是朝生知道有一条更近的小路
有了昨天不好的经历,朝生在走小路和走大路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小路。这个时间她回去,大家正在吃饭呢,兴许动静能小点。
小路比较僻静,中间要穿过一小片竹林。因着府上老爷很喜欢这个地方,喜欢的它的清幽跟自然,所以这里来的人不多,平日里打扫的更不多。
树叶子遍地,脚在上边咔咔响。听在朝生耳朵里不安生,她有点心浮气躁,又有点胆战心惊,害怕碰上什么不该碰的人。
闷着头,直直往前冲,一不留神前边出现一双脚,然后朝生的脑袋被一根手指头挡住了。
“走这么快干嘛,前边有金子啊。”范希文甩着手指头,没想到这丫头看着不大,劲儿还挺猛。也是昨天就带着她游了那么一小会,自己都气喘上半天。
“三爷好。”朝生没想到在这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过这人大清早的怎么在这儿啊。
朝生低着头,但是眼珠子没闲着,利用眼角余光搜罗一圈,这竹林里真的只有他自己。
范希文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顺,两次翘课都让人给碰见了,还是同一个人。围着朝生转悠一圈,“你怎么在这?又被人暗杠了?”
“没,从秋碧居往暮兰苑这条路比较近。”
“哦?”提起昨晚上的事,范希文颇感兴趣,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生活在范府的权利边缘,自然不会有人把这种事告知于他。“那件事最后是谁做的?”
“是杏花指使栗子做的。”朝生的声音压得低低,她着实不愿意提起跟回忆这件事。那种恐惧无助跟自己的无能纠结在一起,扎的自己的心疼。
范希文哪认识什么杏花,栗子的,一听这名就不感兴趣。可是他还真没想到这事牵扯到两个人。想着他凑到朝生跟前,从他的高度只能看到一个头顶。
伸手把朝生的下巴抬起来,范希文啧啧两声,这孩子昨儿个怕真是受了惊吓,眼底布满血丝,外加脸色惨白。好像自己见她三次,这孩子都挺惨的。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昨儿还差点送了命。
“昨晚上没睡好?”
朝生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但是缩在椅子上,腿都伸不开,一直噩梦连连,今儿清晨腿都麻了。
“恩,昨儿在秋碧居凑活了一宿,我认床。”
听完范希文也不揭穿她的谎话,毕竟活在这世上,都需要谎言麻痹自己。瞧瞧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例子嘛。
“那行,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看会书。”
被拉着聊了这么一通没头没脑的话,这会想起看书了,朝生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而且自己就没有听说在少爷们在这里看书的,都是在前院呢。
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偷偷拿眼斜他,朝生并没有在他手上看到书。
范希文还不知道自己学霸的标签被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质疑了,心里美滋滋的,姨娘一直说日行一善,日行一善,昨儿自己可是行了,今儿还关心了一个小丫鬟,也算是行善了,回去说给姨娘听,她一定很高兴。
“少爷哎,我的少爷,您怎么在这里啊!”小苗子一来就看到自家少爷笑呵呵的,不知道在高兴啥,自己可是急的快要冒火了。
“慌什么,这马上要下早课了,爹来也没事。”范希文表示毫无压力,自己可是打听过了,爹一大早就出门了。就算回来,自己也已经跟二哥打好招呼了,随便撒个谎就行。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要知道这里离着前院可远着呢,而且这是自己这几天刚找到的好地方,人少清净,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爹爹回来。
小苗子脸一皱,自家三爷怎么关心的点不对呐,不过爷问了,自己还是要回答的,谁让自己伺候的是这位爷。“问的丫鬟啊,刚刚一个丫鬟从这边跑过来,我问的她,她说你在这边呢。”
“我的三爷,刚刚夫子发了脾气,气冲冲的走了,我瞧着是找老爷告状去了。”
找爹爹告状!?范希文嘴角一勾,怕是主要告自己跟二哥吧,这不是老三样了嘛,连个夫子都看人下菜。“急什么,最多就是一顿打,要不跪祠堂。小苗子,说出去,你可别说是伺候我的!丢人!”
比起夫子,范希文更担心倒是那个小丫鬟出去乱说。本来自己这一直以来塑造的低调形象,说不得会毁了呀。不,范希文眉毛一挑,说不得自己会声名狼藉一些,这样一来也算跟二哥齐名了。
瞧着自家三爷万事不管,一脸淡定的模样。小苗子嘴一瘪,他是打一顿没事了,可自己的屁股也得跟着开花啊。不,说不得自己这次更惨。爹啊,娘啊,是谁说贴身伺候主子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