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跟青叶都没有追问那天满儿到底去了哪里, 干了什么, 为什么那段时间,她会那么频繁的消失不见。
估计就是问了, 也问不出什么来, 满儿可是滑头的很,而且据朝生所知她的秘密可多着呢。从暮兰苑的狗洞在哪里,还有那天带她走的那条僻静小路等等这些都能看出来,满儿听到的可多了呢。
跟朝生预想的冬雨以后日子不好过不太一样,大奶奶一直没怎么针对冬雨,倒是听说柳姨娘跟她有点不愉快。
至于青和青元她们对着冬雨黑脸归黑脸, 可冬雨毕竟是姨娘, 半个主子,她怎么也不敢作践她。可这气怎么出,当然是伺候冬雨的那个小丫鬟首当其冲。
朝生可是亲眼看见一直围在青和跟青元身边的那几个丫头,私下里是怎么欺负为难那个小丫鬟的。就在朝生暗叹幸亏不是自己的时候,一直以来很照顾自己的青叶却被调走了。
青叶是在三天前被调走的,本来冬姨娘只有一个婢女的, 不知道怎么的, 马上要过年了, 她却被叫到正屋,然后当天晚上就搬走了。
这对朝生来说不亚于天降霹雳。还以为这次她们四个能凑在一起过个热闹年呢, 没成想会是这样。她很失落, 又很担心。
失落是因为以前是她跟青叶混在一起的多, 现在青叶走了, 鸭蛋天天呆在小厨房不说,有时候晚上还要当值,现在一个屋只剩两个常住人口,萧条的很。
担心是因为朝生害怕那些人也往死里踩青叶。所以这段时间朝生有点蔫。
“怎么,拿了赏钱还不高兴啊?”满儿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钱,然后踹到怀里,抬起头来就看到朝生无精打采的。
朝生望着空了一个人的床铺,点了点头,“也不知道青叶现在怎么样了。”
青叶搬到一个两人间,就在罩房附近,朝生去过一两次,也偶尔能见到她,可每次都说不了几句话,青叶就急匆匆的走了,好像很忙的样子。
“她好着呢,你别瞎操心,现在可是二等丫鬟,跟青和青元她们平起平坐呢。”满儿说着从炕上翻下来,“快点走吧,否则一会肉菜就没有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惦记着呢。”
确实暮兰苑第一年建小厨房,鸭蛋一早就带回话来了,说这会小厨房里的丫鬟婆子们要大干一场,让主子们好好瞧瞧她们的手艺。
什么花雕醉虾、豆腐泥鳅、江米酿鸭子、芙蓉燕菜、藕粉桂花糕,反正荤的素的,甜的咸的都有,朝生当时听到鸭蛋报菜名,口水就一直往下流。
想到这,朝生把所有的心思一抛,拽着满儿就往前跑。
果然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甚至朝生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青叶,你怎么在这?”
“冬姨娘有小燕照应着呢,我就先过来吃饭了。”青叶从旁边靠靠,挪出两个位子来,招呼她俩坐下。“倒是你俩怎么这么晚?”
“你还说呢。”满儿一翻白眼,拿起一根鸡腿就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是她要数那劳什子钱,每年都是一个数,她非要数。”
朝生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呐呐道,“我这就是习惯了,习惯了。”
“青叶,你几天没见她,有没有觉得她又变呆了。”满儿说着话撞撞青叶的肩膀,像往常一样,搂着她的肩膀。可是她没等碰着青叶呢,朝生就看到青叶眉头蹙了一下,然后青叶吃饭的手停下,揉着自己被撞的那根肩膀。
朝生没计较她前面的话,倒是被青叶的反应吸引了,吃饭的手也跟着停下了,跟满儿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满儿给她打了个眼色,自己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见大家都在大吃大喝,热聊呢,她凑近青叶悄声问道,“受伤了?”
青叶摇摇头,不愿多说,又给她们两人一人夹了一个虾子,“少说话,吃吧,很香。”
满儿才不吃她这套呢,“谁干的?”接着她以蚊子哼哼的声音问道,“那些个姐姐们?”
青叶摇头,还是什么都不想说,“你别问了,没事,就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了。”
这话很明显是敷衍,青叶平日里那么小心谨慎,话都不会多说一句,怎么可能摔倒。朝生在心里断定这事肯定跟青和青元脱不了关系。
见问不出什么来,朝生摇摇头,给她夹了块猪肘子,“喏,以形补形,补补吧。”
“我那有药油,一会给你拿过去,以后注意点。”满儿也摇头叹息,看来这升了等,贴身伺候主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对了,鸭蛋人呢?这么多好吃的,她不了说不过去啊。”
“这还用问,肯定在小厨房吃起来了呗。”朝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鸭蛋肯定躲着偷吃呢,说不定还有些桌上没有的菜,比如专门给主子们做的好菜。
“嘿,大老远就听到有人说我呢!”说曹操曹操到,朝生话音还没落,肩膀上就搭了一只大胖手。“说我啥呢?”
朝生抖了两抖才把鸭蛋的手抖下来,“没说啥,没说啥。饿了吧,来来来,吃块酥肉,炸的酥酥的,可好吃了。”
鸭蛋这才满意,拍拍她的肩膀放过她,还从袖口偷偷拿出几个圆溜溜的东西塞到她手心里,“分分,给她俩。”
由于是在桌子底下,黑漆漆的朝生也看不见到底是个啥,可它圆溜溜的凉哇哇的,一摸就是个果子,这个是个好玩意啊。朝生心里美滋滋的,这大冬天的,除了白菜就是萝卜,更别提什么果子了,毛都没有一根。
小心收到怀里,朝生狗腿的又给鸭蛋夹了块虾仁,“鸭蛋,多吃点,您最近辛苦了,瞧瞧都瘦了。”
鸭蛋摸摸自己的脸,半信半疑道,“真的?”
朝生瞧着她面带期盼的眼神,昧着良心点了头,“真的,瞧着脸都小了一圈。”
鸭蛋听完美滋滋的摸完左脸摸右脸,又摸摸自己的肚子,自我感觉良好。她这模样倒把旁边的两人逗得发笑。尤其满儿笑得趴在桌子上。
“好啊你,耍我呢!”这时候鸭蛋也知道不对了,转过身来就挠朝生的痒痒,“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个人顿时闹作一团,看着四个人的笑脸,朝生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青叶没走的时候,那时候四个人一条心,天天欢声笑语的。
欢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她们没高兴多久,对面就坐下了一个人,“青叶,说啥呢,这么高兴,说出来也让我们听听!”
是文香,柳姨娘身边的丫鬟,也是新提上来的。
“姐妹之间闲聊罢几句罢了。”青叶轻描淡写道,“倒是文香姐姐,您今儿怎么有空亲自过来用饭了?”
听到这话,旁边看戏的有不少人笑了,亲自过来用饭,这话说的有点搞笑。
文香有点脸黑,说出来的话也跟刀子一样,“用饭!?我可跟某人比不了,天生的劳碌命。”说着她声音特意放高了,“我家姨娘说了,大奶奶身子重,不能积食,让我过来走一趟,准备些好克化的给送到前院呢。”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跳出来拍马屁,“柳姨娘对咱们大奶奶可真好啊。”
“对啊,前几天我还看见她给咱们大奶奶端茶倒水伺候呢。”
青叶听完不置一词,也不跟她争执什么姨娘跟大奶奶的,笑语盈盈的给她递了杯茶,“那姐姐您辛苦了,不过这天儿也不早了,可别再咱们这里耽误了。”
文香碰了个软钉子,加上被人嘲讽,心里颇为不快,可青叶说的也有道理,差事不能砸到手里,不由得恨恨的瞪了青叶一眼,转身就朝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朝生左看看右看看,都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这青和青元刚刚就探出头来看了眼热闹,什么都没说,反倒是这个叫文香的一直在蹦跶。
这有点不太对劲啊,按照平常来讲,应该是青和青元冷嘲热讽才对啊。
她又盯着青叶看了半天,看她习以为常,不急不躁的样子,朝生下意识认为这事经常发生。
等夜空中开始放烟花,大家都追出去的时候,朝生拉着青叶回了她们以前的屋子,拿出药酒,“喏,我给你上上吧。”
青叶犹豫了一会,点点头,“其实我已经上过了。”确实她们都是从小余哪里买的,一个地方制出来的,她用着用处不大,该青的地方还青,该紫的地方还紫。
“是嘛?”朝生凑近了闻,用了药油身上有股很大的味道,“没闻到味道啊,光闻到香味。”
青叶抿着嘴笑,从袖口拿出一样东西,“冬姨娘给的香膏,喏,香吧。”
朝生凑近了一闻,有股桂花香。闻起来很好闻。比小余卖的可好闻多了。
“送你了,以后你们一起用。”青叶见她欢喜的很,就塞到她的手里。
“别,这是姨娘送你的。”朝生哪能要,她可是见到大丫鬟们身上都香香的呢,“你给我们了,你用啥?”
“姨娘给了几瓶呢,没事,拿着吧。”青叶又从身上拿出一块帕子,“我知道你喜欢刺绣,给你的。”
朝生收了两门礼,才想起正事来,“上药,上药。”
朝生一边给她把药油错开,一边跟她闲聊,“青叶,你这身上的伤咋弄的?”从肩膀肘到背上一大片的青紫,一看就是被人弄的。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下次我会多注意的。”青叶嘴巴紧的很,即便只有她俩,她还是瞒的死死的。
末了,又加了一句,“你以后也要小心些,这大院里其实乱的很。”
在昏暗的烛光下,朝生望着她长长的睫毛,不知道怎么的,自己一阵心慌,好像要出什么大事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