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方志的脑海里是一片血色, 他放佛化成了一个以人的血肉为食的凶兽, 以残忍的杀人取乐。
听到方瑞的哭喊声,他放下被打得快死的李娇, 转向方瑞。
“嗬嗬、嗬嗬……”从他的喉咙里传来不似人类的声音,“我的好儿子,你要去哪里?”
死亡的恐惧之下,方瑞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刚来春申城的时候, 被这个城市的繁华所惊讶, 那一座座摩天大楼, 是他在山村里从来没有见过的。
方志为他准备洗尘宴的那个夜晚, 虽然方志和王艳丽大打出手, 可是那么漂亮的大姐姐带着他回家。
王艳丽去风月人间捉奸那一天, 穿着白色裙子的仙女姐姐,带他去洗澡,为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他对所有认识的人说,“方晚是我的姐姐。”
可是没有任何人相信,他只能痴痴地望着海报。
那张浸满了他的血,哪怕拼尽性命也想护住的海报。
如果我就要这样死去, 那我能不能送你一份礼物呢?
我的仙女姐姐。
姐姐。
姐姐。
在方志的拳头落下来的时候,方瑞拿起了先前掉在地上的菜刀,砍进了方志的身体里。
在方志腹部喷溅的血液里, 方瑞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如果注定要死, 那么我就把这个恶魔带走吧。
因为他不仅仅是我的恶魔, 也是虐待仙女姐姐的恶魔。
他那张被鲜红染红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诡异而又温柔的笑容。
姐姐,这份礼物,希望你会喜欢啊。
血流的越来越多,方志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肚子,那里破了一个大洞,他想不明白,方瑞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为什么会拿刀砍向自己?
他倒在了地上。
杨律师忘记拿东西了,匆匆回来这里,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发出一声尖叫!
刚刚还在和自己缠绵的红颜知己倒在血泊里。
她的儿子被打的不成人形。
方志腹部插着一把菜刀,血还在汩汩地流着。
杨律师双手颤抖,举起手机按下报警的号码。
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
由于救护及时,李娇没有死,不过孩子到底还是没有保住,她也被打成了二级伤残。
她被救醒的时候,又哭又喊:“救救我,方志是个疯子,他要杀了我,他还说以前杀过人!”
方瑞也没有死,他的伤并不比李娇轻,由于长期遭受各种各样非人的虐待,他的身体差极了,一直没有醒来。
方志反而是受伤最轻的那一个,方瑞到底年纪小,那一刀并没有伤到他的要害,他只是出血太多,才会昏过去。
在医院那边确定,他已经恢复好的时候,警方带走了他,他被李娇控告杀人罪。
就算李娇再是贪心,再是想要得到方晚这个摇钱树,她也怕了方志这个杀人狂魔。
方志入狱了。
听说这个消息以后,方晚的律师简直要开心地跳起来:“真是峰回路转,我还以为这场官司要败了,没想到他居然因为杀人未遂入狱,这样一来,法院自然会剥夺他对你的监护权。”
正如他所说,接下来的官司,方晚这边赢得毫无悬念。
“结束了。”走出法院的那一刻,方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警方针对方志的调查,仍然在继续。根据李娇的供词,他们怀疑方志身上还有其他案子,可惜方志的嘴很死,怎么也问不出来。
方瑞还躺在医院里。
医生只能检测到他的生命特征一直没有消失。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正在经历着怎样的事情。
那似乎是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没有任何虐待。
他同样被接到了春申城,不过要比现在再晚两年。
同样是方志在一家餐厅为他准备接风洗尘的晚宴,二姐姐方晴一见到他就尖叫,嫌弃他身上太脏。
但是那一天,方志和王艳丽并没有打起来,因为有方晚。方晚总是那么厉害,把这个家照顾的面面俱到。
哪怕她是劝架的,哪怕她因为劝架被方志和王艳丽同时埋怨,还被方晴嘲笑,她也只是笑笑,然后继续维持这个家。
方晚真的把这个家照顾的很好,她疯狂地拍戏,赚了很多很多钱,她把方晴送进最好的学校。
最重要的是,她对自己是那么好。
方瑞来春申城的第一天,方晚就耐心地帮他洗干净澡,帮他捉了头上的虱子,一点也没有嫌弃他。
她明明拍戏那么累,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说普通话,就是因为他被同学嘲笑了。
她对于他来说,是姐姐,也是妈妈,也是爸爸,为他遮风挡雨,为他铺好了所有的道路。
而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从来没想过感恩,从来没想过报答,他只知道索取,并且把这种索取视作理所当然。
他对她颐指气使,他越来越过分了,甚至因为数百亿的遗产,谋划着杀了她。
最后,他真的杀了她,在她死去的那一瞬间,他其实也是有一丁丁点的愧疚的。
可那丝愧疚,很快就被得到数百亿财富的喜悦冲散了。
然而最终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善恶到头终有报,他们一家都被抓进了监狱。
他的余生是在监狱里度过的,在劳动改造的间隙,隔着狭窄的窗子向外看,他偶尔也会怀念很多年前,温柔地抱着他,教他说普通话的那个大姐姐。
那或许是他人生里唯一得到过的美好。
可他亲手杀了她。
方瑞醒来后,双手抱着膝盖,哭得稀里哗啦。
他只在梦里幻想过的,对他无比温柔的姐姐,原来真的出现过,而且比梦里能够想象到的更加温柔。
原来他曾经得到过梦寐以求的一切。
原来是他自己亲手毁了那份美好。
他不配啊。
他哭得太过凄惨,走道里偶尔会路过一些人,都忍不住探头看进来,想不明白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悲痛。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沉重了,一点也不像是个小孩子。
七月中旬,方晚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她通过曜日中学的升学考试了!
不枉她狂肝那么多日日夜夜。
这波爆肝很值!
从学校走出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天空蓝的像是被水洗过,绿荫在阳光下泛着斑驳,树下的老爷爷拎着笼子,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方晚亲了一口录取通知书。
以后一定要抓紧时间好好学习,她可不想等到高考,再这样爆肝一波了。
从街角的阴影处,走出来一个小男孩。
他身上带着一股沉郁的气质,原本在山村里晒得黝黑的面容,这些天在医院里捂得发白,更是透露着一种大病的苍白。
他的眉眼对于方晚来说,很熟悉,分明是方瑞,可是又不像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方瑞。
不像这一世那样畏畏缩缩,也不像上一世那样开朗骄傲,他就像是暗夜里一块化不开的浓墨。
方晚的神色沉了下来,换了一个方向,绕过他就走。
他飞快地跑了几步,抓住她的手,乞求道:“晚晚姐。”
方晚愣了一愣,这个称呼,怎么会?
在她的印象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那是前世的方瑞。
方瑞的嘴角,露出一抹狂喜的笑容,他从来就不笨,应该说是一直都很聪明。
方晚变的比前世更红了,也红的更早了,方晚对他没有由来的厌恶,这一世那些针对王艳丽和方志夫妇的布置,那天方晚突然要带他去风月人间……
方瑞满脸都是泪水:“晚晚姐,是你的话,真的很好很好。你恨我吧,你应该恨我,只要你还活着就好。我多怕你就那样死了,我错了,我那个时候甚至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就那样害了你。”
他说的太明显,方晚听明白了,诧异过后,便是冷漠:“这可真是一件让人不怎么愉快的事情,连你这种人渣,都有重来的机会?”
虽然从朱曼君那里,大概知道人的命运如果被改变,那么在生死之间,或许会明悟一些过去和未来。
可没想到,连方瑞这种东西,都能明悟前世今生?
“我知道,我不配,我想赎罪。晚晚姐,我该死,你现在就能杀了我,不用脏你的手,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捅死自己。但是在死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或许这是我的意识,能够在这个世界存在的唯一意义。”他咳出一口鲜血,“你的亲生母亲其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