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 外面的雨变小了些,言诺找向太阳要了把伞, 带着居一燃往回走。
刚出门的时候, 还是蒙蒙细雨。没想刚走了百来米, 天空不作美,犹如银河倒泻, 暴风骤雨席卷而来。
原本是言诺拿着雨伞,但居一燃高了她有一个头, 她的手臂老是要举得很高, 才能勉强撑到他。
居一燃干脆接过雨伞,往她的方向倾, 尽量为她挡住风雨。
言诺推了下他的手,“别只遮着我啊。你的肩膀都湿了。”
但她的力气怎么敌得过居一燃,他巍然不动, 就专门护着她。
去向青阳的路是下坡,回言诺家,就是一直爬坡。
两人刚走了半程, 言诺开始喘气。旁边的人侧头问她, “累了?”
她没有回答, 又推他的手, “遮点你的啊。都湿了。”
他勾着嘴角, 莫名奇妙问了句, “哪里湿了?
言诺指着他肩膀, “那里都湿了啊。”
“湿了好啊。”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她顿了下, 才反应过来,这黑天瞎火的,他突然开起黄腔来了。
“毛病!”过了会儿,觉得不解气,又骂了句,“流氓!”
话音刚落,他伸手勾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搂进怀中。她抬起头,疑惑看他。
他倒是理直气壮,“伞这么小,不淋湿只能这样了。”
“……”好吧。
这老流氓有时候挺招人厌的,但有时候吧,还是挺帅的。
比如现在。
言诺缩在他怀中,抵着结实的胸膛,心砰砰跳着,有股安稳的感觉从心底深处腾升而起。
想紧紧抱着他。
一直抱着。
小村落到了晚上显得静悄悄的。
两边的房子虽然亮着灯火,但照射不到外面的路,眼前还是黑乎乎的。
她走习惯了,何况现在还被他搂在怀中,也不怎么能看清路,只管往前迈腿。
他倒是走得小心翼翼,好几次在她要踩上水坑的时候,搂着人把她拉开。
一路走得艰辛,言诺却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只管靠在他怀中,即便是长路漫漫,都不觉得艰难。
到了家门口,他才松开她。随手推了下铁门,没推开。
“锁了?”
言诺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打电话叫黑村长把他儿子带回去了,估计是他帮忙锁上的。”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跟他并肩走进去。
两人跟老夫妻一样,一路往前走,顺手都将门关好。回到了客厅,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心也放松了下来。
他将伞搁在门口的熟料桶里面,转过身,看到她站在客厅中央,抬眸看他。
她的发梢都被雨水打湿。上身的t恤还好,就是膝盖以下的裤子都湿透,还在滴着水。
他拧着眉宇,朝她挥手,“快上楼洗澡换衣服。”
她甩了甩头发,“那我去洗个澡。你房间也有浴室,洗漱用品,下午我给你放床上了。”
“嗯。”
她转过身,光着脚往楼上跑去。
跑的时候,喜欢挥舞着手臂,跟个小仙女似的,赤脚飘然上楼。
他站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那种抱着她的感觉,太久违了,让他的心不停砰砰跳着。
怎么都镇定不下来。
言诺回房间洗了澡,换上了一套居家服款式的睡衣。跑到楼下厨房,打算烧壶开水。
刚烧上水,居一燃也下来了。
对于她在厨房这件事,他终究不放心,走进来,问她:“你干嘛?”
“我烧壶水,待会我们都喝杯冲剂。不然明天该感冒了。”
他“噢”了声,背靠在旁边的冰箱上,“有没有吃的?”
她转过头,“你刚没吃饱?”
“八分饱吧。”
“现在就饿了?”
“嗯。”
言诺叹了口气。
她知道,他这人的胃和别人不太一样,消化特别快。
“可是,我家冰箱除了蛋没其他的了。不然再吃包泡面?”
“不要。”居一燃表示很嫌弃,“不喜欢泡面那味道。”
“泡面的味道怎么了?不是挺香的么?”
居一燃蹙眉,“在外面拍戏的时候,晚上回酒店经常很晚,饿了就吃泡面。你试试吃六年泡面,看还觉不觉得香。”
言诺了然,“好吧。那……不然花生吃么?还有零食。”
“什么零食?”他问。
言诺让他等着,跑去楼上房间扛出来一个大箱子和一大包花生。摆在厨房桌上,掀开给他看。
“这包花生是向青阳家自己种的,收割后煮熟了,再晾干的。很好吃。其他的零食,是我自己去超市买的,也很好吃。”
他往前探头,看到里面满满一箱子零食。
卤蛋、辣条、凤爪、海苔、坚果,和芒果干等等。
居一燃显然有点嫌弃,他不太喜欢吃零食。但敌不过肚子饿,只能勉强接受。
见他点头,言诺非常干脆,拉着他到外面沙发坐下,将零食一股脑倒在了桌子上。
还非常大气地说:“吃吧,随便你吃。不收钱。”
居一燃拿起一包坚果,眼眸都没抬,“我谢谢你啊。”
言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客气啦。老朋友了,请你吃点零食,还是可以的。”
“呵,就你那三千块的工资,也只能请我吃零食了。”
她不乐意了,怒目瞪他,“三千块工资怎么了?就我那三千块工资,每个月都能存下来两千五呢。”
居一燃很不屑地“呵”了声,趾高气扬地说了句:“哇噢,好厉害。”
简直不要太鄙视。
言诺不理他,撕开一包辣条,开始吃。
吃了会儿,又忍不住用膝盖撞了他一下,“诶,大明星,来透露下,你的银行存款有多少?”
居一燃翻出一包海苔,撕开了,张嘴就吃。
听到这问题,侧过脸,睨她一眼,“问这个干嘛?”
“啧,就是了解了解,你们大明星和我们这种小村官的差距有多大啊。”
他继续吃海苔,并不回答。
言诺不放弃,又用腿撞了他的,“诶,我先自曝可以了吧。我有好多张卡,不过就一张卡有钱,大约有个两万吧。”
“哪张?”他问,“兴.业那张?”
“不是。那张我都不知道放哪儿了。是工.商的。”
“噢。”
完了,又不吭声了。
言诺靠在沙发上等了会儿,见他没有要讲的样子,又爬起来,一把抢走了他手里的海苔。
“到底说不说?不说不给吃!”
居一燃抽了纸巾,擦了擦手指,“我也有好多张卡,你问哪张?”
“你每张卡都有存款啊?”
“当然。存款不能全部压在同一家银行里,不懂?”
“这么吊,那你具体有几张卡?”
“十来张。”
“每张多少存款?”
他对上她好奇的眼睛,“我说了,你记得住?”
“……”她很无辜。别怀疑一个高材生的智商行不行。“那你就说总的吧。总存款有多少?”
“六千万吧。”
“……什么?!”言诺直接跳起来,拽住他的手臂,问:“你的身价居然有六千万?”
居一燃“呵”了声,“谁告诉你我身价六千万?”
“你刚刚不是说……”
“我告诉你的是,现有总存款六千万。”
“嗯啊,不一样么?”
“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言诺顿了下,才反应过来,“啊,你还有其他资产啊?”
“那当然。”他抢回那包海苔,抬了抬下巴,满脸骄傲。
她咽了下口水,“那不然你身价多少?”
“几个亿吧?没算过,不清楚。”居一燃口气很随意。
“…………”
几个亿!
言诺狠狠咬了一口辣条,“行啊,大吊……噢不,我是说大佬,看不出来啊。现在居然身价几个亿了啊。”
“别羡慕。反正你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言诺咬牙切齿,“赚多了不起啊,你花得完吗?”
居一燃对她勾了勾手指头,她疑惑了下,还是凑过去,随即听到他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声音,在耳边说:“搁银.行生利.息,我乐意。看着高兴。怎么,你打我?”
“………………”
简直一万只草泥马在心里奔腾而过。
言诺估计是把辣条当他咬了,还吧唧吧唧咀嚼了好一会儿,很是咬牙切齿。
片刻,又忍不住说:“搁银行多亏啊,利息又没多少。”
他笑了,“不然?给你,帮我花花?”
她瞬时乐开了花,“可以啊。我很乐意!”
他身体前倾,靠近她,郑重其事地说了句,“做。梦。”
气得言诺把辣条都砸在桌上。
旁边的人已经拉开了那包花生,抓出一把,搁在桌子上,开始掰花生吃。
她眼珠子一转,轻咳了两声,问:“花生好吃吗?”
他点了点头,“还行。”
“青阳的哥哥和嫂子很辛苦种的,农民伯伯辛勤劳动,总该有所回报吧?你看你那么有钱,要不随便给点小费?”
“有道理。”
她嘴角勾着笑,“对吧对吧,人家真的种的很辛苦,你看这么一大包随便你吃呢。”
“赞同,那就给点吧。”
“给多少啊?”她歪着头看他,双眼闪烁眸光。
他对上她的视线,仔细望入她的眼底。
手已经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个黑色的皮质钱包。是个名牌,随便一个钱包都得上万块。
他反问,“你说给多少?”
“怎么着也得给个一百吧。”她笑嘻嘻说,“种花生真的很辛苦的。”
“好吧。本来还要给个一千的,既然你开实价,那就给你个一百。”
言诺整个表情崩了,“一千?你给一千也行啊。”
“那怎么行?‘农民伯伯’是诚实的孩子,说了一百就一百。”
他特意在她面前拉开了钱包,露出里面一大叠的红钞票,仔细抽出一张红票,放在她手心里。
看着她特别肉疼的表情,心中别提多酸爽。将钱包搁在旁边,他开始悠哉悠哉掰花生吃。
言诺边吃辣条,边望着他放在桌面上的钱包。
“剧毒,你看我买零食也要钱,你吃我零食,也要付费吧?”
这次居一燃倒是摇了摇头,“不给。”
她疑惑,“为什么?”
“刚是谁说,请我吃零食?怎么,要反悔?”
她怔了下,觉得有道理。这是她自己说出的允诺,也不好收回。
可是,看着桌上的那个钱包,她心里痒痒的。
思考了片刻,她突然跳起来,问他:“你有没有觉得光吃花生和零食,有点单调。不然给你拿瓶红酒搭配着吃,怎么样?”
他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你这破地方还有红酒?”
“啧,瞧你这话说得,我这地方虽然破,但服务还是能保证周全的。我哥上次来的时候,刚好留下了一瓶红酒。真的很好喝。”
居一燃掰开花生,丢进嘴里一颗,大手一挥,“行吧,拿来喝看看。”
她故作为难,“红酒虽然好喝,但它有点贵。”
“说吧,这次需要多少?”
“怎么着也得两千吧。”
他二话不说,点头:“成交。”
言诺秉持着从言辞那学来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居一燃手里接过两千块的同时,将一直被丢在橱柜里面的红酒交给了他。
还“呸”了一声,开始数钱。
心中甚是欢喜,还想着:这冤大头,买瓶红酒随便就给两千。真是钱多人傻。
数到一半,已经将红酒开瓶的居一燃突然问了句,“你知不知道这什么酒?外面要卖多少?”
她数钱的动作没停下,“不知道,我又不喝酒,是我哥说随便买的。”
“这酒外面至少卖五位数。”
“啊???”她豁然抬起头,“五位数??”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慷慨?”
“!!!!!”
她愣了好一会儿,还是很疑惑,“不是,你怎么知道我给你拿的是这种酒?”
“煮面的时候看到了。在柜子里放着。只有这么一瓶酒。”
“…………”
言诺直接扑过去,朝他手臂上揍了一拳,“剧毒,你又坑我!”
“不坑你,坑谁?”他举起酒杯,微微晃动了下,“十年如一日的笨。蠢蛋。”
旁边的人,气得直跳脚,“都多少年了,你怎么专坑我啊?!”
他笑得很欢乐,将另一杯红酒推到她面前,“尝尝?我请你。”
又吃了个大亏,言诺心中有气,想着不喝白不喝。
而且,确实是她自己没想清楚。言辞这人一向懂得生活,他拿来的酒,肯定是上等的。
懊恼啊。
越想越懊恼,言诺连灌了五大杯,开始觉得脸颊有点热,头也跟着沉重了许多。
整个世界摇晃不停。
门外面还下着瓢泼大雨,时而有巨大的雷声轰隆隆砸下来,天气灰暗得让人害怕。
因为躲在房子里面,反倒是多了一份安心。
她穿着一套米白色的睡衣,领口宽松,不小心就会露出胸前的白皙肌肤。
她蜷缩在沙发上,干脆曲着双腿,手臂环抱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涣散,意识也有些模糊了。
居一燃慢慢品着红酒,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确定人没摔下去就行。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喃喃问了句,“不知道天堂会不会打雷?天堂那么高,是不是雷声会更大啊?……还好青阳不怕打雷。”
他身体往后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还拿着红酒杯,淡然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
将酒杯搁在桌上,又往里面倒了一杯。
他才说:“就你每次听到雷声吓得屁滚尿流的。”
“我哪里有吓尿,顶多躲在你怀里不敢离开罢了。”
一句话砸下来,轻轻的,却比门外的雷声还让人震惊。
居一燃豁然转头,看向她。
那人缩在沙发中,却没有半点察觉。
还点着头,跟他说:“你不知道,这地方台风真的好多。一到夏天,动不动就有台风。我来了这么半年,遇到好几个。”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不愿意离开。
“而且,每次台风都好可怕。上次的台风,差点把我房间的窗户都掀了。我抱着小叮当,一晚上没睡。”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肘。
“不过一个人习惯了,就知道要坚强了。上次,大台风天,我还和黑村长去田里给人固定支架。穿着一身雨衣也没用,被淋得全身湿透。”
他的拳头突然握紧。
“不过,我们村还好了。隔壁村,那次台风被吹走了一个小女孩。整个被大风扫起来,撞到了电线杆上,刚好电缆断掉碰电。她被电死了,还黏在电线杆上掉不下来,特别可怕。”
她突然爬起来,蹲在沙发上,靠近他,有点委屈地说,“听到这事儿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抱着小叮当也没用。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还梦见你。气死我了。”
他脸上沾染着寒气,“梦到我,你这么生气?”
她红着脸,摇了摇头,头重脚轻地往他怀里栽。怕她掉下去,他只能举起手臂护着。
她抬起头,用食指指了指他的鼻子。
“不是梦到你生气。我特别想要梦到你。可是,梦到你和韩薇翡在一起,我就生气。你还给她擦眼泪,剁了你的手!”
说着,她抓住他的手臂,用自己软绵绵的手掌,对着他手腕不停做出“剁手”的动作。
脸上还满是气愤,嘴巴嘟嘟的,是不要太可爱。
他神色微变,嘴角带着笑意,问:“我什么时候给韩薇翡擦过眼泪?谁告诉你的?”
“就有。”她气恼道:“我自己看见的。在公寓楼下,你还带她上楼了。”
居一燃蹙眉想了下。
估摸记起来,韩薇翡唯一一次去他的公寓,是六年前。她在剧组里面差点被强.奸,吓得跑到他这儿寻求帮助。
为了解决那事儿,他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还闹了一阵子的绯闻。
他低头看了眼,还抓着自己手腕在“砍”的姑娘,心里软软的。故意问:“你怎么会看见?那会儿,你不是在香港?不可能看见。”
她瘪嘴,“我就看见了。我跑回来找你,才看见的。”
原来。
她真的回来过。
“你都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突然鼻子一双,眼眶红了,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神色委屈。
“因为我生气!我爸死了,你不安慰我,还挂我电话。去找你,你和别的女人回了我们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也是坏蛋。”
居一燃叹了口气,藏匿在心底六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曾经年少轻狂,总认为,是她甩了他,他断然不会舔着脸去找她。可是,她离开了六年,他的心也跟着空了六年。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没有她,不行。
真的不行。
喝醉了的人终于一头栽进了他怀中。
他抓着她手臂摇晃了两下,“醒醒。”
她一巴掌直接扇了过来,软软的手掌落在他脸上,不疼,反倒是有了真实的感觉。
他抓着那小手,贴在嘴边,亲吻了下。
再抬起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把人紧紧搂在怀中。又忍不住捏了下她粉嫩的脸颊。
“这磨人的小坏蛋。”
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拍戏,威亚断了,从高空摔下来,差点死了。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已经走了,整个人差点丧死。
恨不得一头栽进海里算了。
我曾经发誓,若再看到你,一定要掐死你。
我也曾经发誓,若你能回来,要用绳子把你绑在我身上。
这辈子,再不让你离开。
言诺的酒量一向很差。
毕业后,因为职业和生活环境的关系,几乎没有再沾染过酒。即便是在言辞面前,她也不喝。
五杯红酒直接让她倒头呼呼大睡,连梦都没有。
睡得倒是很不错。
被电话吵醒的时候,整个人晕头转向,在床头摸了好一会儿也没摸到手机。
终究睁开了眼睛,爬起来,沿着铃声,在梳妆桌上,找到了她的手机。
连号码都没仔细看,划过屏幕,接了起来。
“喂?”
“宝贝儿!还睡呢!”
言诺头有点疼,用手指用力捏了两下。听到这声音时,忍不住颤了下,将手机拉开了些。
“蒋少爷,你宝贝儿够多了。能不能饶了我?!”
每次都这样叫,听着都鸡皮疙瘩落一地。
蒋进在那边骂了声,“你个小没良心的。”
“找我什么事?”言诺头疼得厉害,没精力和他侃大山。
“听说桥村被台风祸害得很严重,房子都快被吹走了?”
“还行吧。昨天看着雨下很大,不过风没有特别厉害。昨晚倒是下了一夜,今天还要再看看情况。”
蒋进笑了声,“那就行。我都怕你被吹走了,见不到宝贝儿,我可要难过死了。”
“滚。不带这么咒我的。”
“那等这次台风过了,你村官也别做了。”
“嗯?”言诺这才清醒过来,“怎么了?”
“上次尤曼找过你,是不是?”
“嗯,找过。”
“她也找到我这边,希望我能放你几个月假,让你专心做向青阳那记录影片的事情。听说那边剧本和行程大致都排好了,先在桥村拍,完了回绍城,期间估计还得去南苏丹一趟。”
言诺扶额,揉了两下,“这个我倒是还不清楚,他们还没告诉我。”
“这几个月,你走了,我本来想先找个人填你的空。完了,你一年时间到了,也要走。不然乔意估计又往我这边杀过来了。我想,不如你直接撂担子吧。这几年,你也辛苦了,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我这边恰好有个小姑娘,倒是很适合当这村官,也是个医生,应该能胜任你现在的所有工作。”
言诺坐在大床中央,抬头看到窗户外面还在下着蒙蒙细雨,好似没有要停的样子。
心里有点烦躁。
“小诺,我知道,你在那个地方,是因为青阳。如果你是想为青阳做些什么,你做的这些,和你将要做的,已经足够了。”
蒋进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小诺,我之前说过,你不该老是为别人活,也该为你自己而活。”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这个地方。
不管是乔意的强制要求,还是言辞的好言相劝,她都能感觉到,他们很希望她能回去绍城工作。
“小诺。已逝之人已经离开了,活着的人更要珍惜。”蒋进难得苦口婆心劝说。
言诺听着雨滴不停拍打在窗户上,一下一下,心跳也跟着那节拍,有了自己的节奏。
她扬起了嘴角,心想:向青阳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也是她的救命恩人。这是永远不会变的。
往后,能为她做的,她都愿意去做。
“小诺?”那端没听到她的回答,又唤了声,“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到了啦。”言诺回答,“蒋进,那你先这么安排吧。我自己的事情,我再看看。”
“终于呀。你要是不答应,我都怕过几个月乔意真的过来抄我家。你不知道,那姑奶奶最近见了我,都像恨不得往我心窝上插刀一样!”
“那可和我没关系。是你自己长得本来就很欠扁啊。”
“诶,不要老是说谎话,行不。本少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简直是不要太帅。我这么帅的人……”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言诺还没开口,门已经被推开。居一燃探身望向里面,“醒了?醒了,就下楼吃饭。”
那端的蒋进听到男人的声音,诧异问:“谁的声音?言辞吗?他去看你了?”
言诺回了句,“不是我哥。”
“不是言辞?!那谁在你家?”蒋进在那端好像激动地砸下了杯子,“宝贝儿,你不是背着我找男人了吧?”
“诶,你好好说话,我找男人,也不用背着你吧。”
“那你说是谁……”
他们在你一言我一语讲着,门口的人已经等不及,快步走进来。
拿走了言诺手里的电话,对那头说:“我是居一燃,请问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言诺坐在床上,抬眸看他。瘪嘴,心想:你这是请问的口气嘛?简直是要和人干架的气势啊。
蒋进也疑惑:“怎么是你?你去桥村了?”
“既然没什么事,那再见。”
说罢,“啪”地把电话挂了。随手扔给床上的人,口吻冷淡地说:“下来吃饭。”
言诺抓着手机,跳下床,拖鞋也没穿,跑上去问,“你做饭了啊?可是我家冰箱没菜啊。”
“我买了。”他低头看了眼她光着的脚,指了指床铺旁边的拖鞋,“穿鞋。去刷牙。”
言诺倒是听话,跑回去穿起拖鞋,走进浴室,刷牙洗脸后,跟着他下楼。
餐桌上摆放着三菜一汤,三荤一素,搭配合理。旁边还有两碗白米饭,看着让人觉得胃都暖暖的。
言诺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外面不是在下雨吗?你还出去买菜?”
“谁规定下雨不能买菜?”居一燃坐到她对面。
这种一说话,让人就想把他塞回娘胎的感觉,很不爽。但看在美味佳肴的份上,言诺决定不和他计较。
她捧起陶瓷碗,扒了一口白米饭。
香喷喷的米饭在口腔里绽开美味的温暖,让她忍不住“嗯!”了一声,眼睛发亮看向居一燃。
“你的厨艺还是这么好!”
居一燃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故意说了句,“厨艺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甩了。”
对面的人顿了下,抬眸看他。
见他神色漠然,心有些沉了下来。
这两天,他们几乎一直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让她感觉像是回到了过去。
所以,她习惯性地会像以前相处那般去对待他。
可她忘了,他们已经分手多年,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比其他老朋友还多了一份尴尬。
对面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居一燃更是不爽,怪声怪气地说:“刚刚和人打电话,不是聊得挺开心的。怎么到我这儿,一句话都没有了?”
言诺夹了块排骨,刚想塞进嘴里,听到这话,也有点气恼。
没忍住怼了句,“我这不是甩了你,不好意思吭声,安静吃肉,免得让你想起伤心往事。”
“呵呵。”居一燃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还真是大度。”
“一般一般吧。”言诺更是故意。
对面的人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问了句,“你还记不记得昨天和我说了什么?”
“不记得。忘了。”她回答得倒是干脆,“我一喝酒就断片,被甩的人不会不知道吧。”
“……”
居一燃咬牙切齿,真是恨不得掀桌子。
亏他昨晚感动了一晚上,想着今天煮点好吃的菜,让她吃饱饱的,再来谈谈复合的事情。
现在……见鬼去吧。
言诺这人脾气也大,别人给她三分薄面,她会以十分回敬。
像居一燃这种男人,要不是因为她爱得要死,分分钟都想把他塞回娘胎里去。
而且,关于当年的分手,不止是居一燃觉得不爽,她更是曾经难过了许久。
对于自己的伤口,人都有种本能,不想要别人去掀开它。甚至于想方设法地将它掩盖,不愿让人看见。
所以,她只能以这样的态度去回应有些咄咄逼人的居一燃。
这顿午饭吃得并不欢乐,两人相对无言。吃完了饭,居一燃甩手走了,直接上楼,回了房间,还把门甩得砰砰响。
言诺无奈垂下肩膀,去厨房拿了桌布来,收拾好碗筷,到水池边洗干净。
外面的雨一直没有停。
洗完后,她走到客厅,在沙发坐了会儿。
客厅桌子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干净,吃剩下的零食整齐地放在箱子里面,桌上没有任何垃圾,好像还特意擦拭过。
他一直这么能干,简直是典型的家庭主男,偏偏还长得这么帅,让人怎么能不爱。
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那张嘴,有理没理都不饶人。
她缩在沙发上,手托腮,苦思冥想了十几分钟,是真的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当时她有点气他老是坑她,故意多喝了两杯,想着至少能回本。没想,喝了五杯整个人都跟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脑袋晕晕乎乎的。
然后——
然后,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啊!
他问她记不记得什么?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趁着醉酒,她把他强了?
不应该啊,今天醒来身体没有任何感觉啊。应该不是。
那还能是什么?
让他反应那么大。
他只不过和蒋进多说了几句话,至于气成那样啊?
言诺顿了下,突然挺直了腰板。
难道,他是吃醋了?
有可能!
以前,他每次吃醋也是这样阴阳怪气的!
言诺抓起桌子上的手机,穿着拖鞋噼里啪啦往楼上房间跑去。
她觉得,是不是吃醋,上去逗他一下就知道了。
刚跑到客房门口,举起手要敲门,言诺手里的电话响了。
她低头看了眼屏幕,顿了下,还是接起来,“喂?”
“小诺小诺!不好了!”黑村长在那边叫着,“向清欢那小子,和向和跑到山上去了。我老爹去找他们,从山上掉下来,摔断了腿。你快来我家,我现在背我老爹回去了。”
言诺一听,着急问:“两个小崽子呢?”
“哎呀,还没找到呢。那两个小子,这次被我找到了,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
电话那端,黑校长远远说着:“行了,别说了。赶紧把我送回去,快去找他们。下午台风说是会更严重,待会被困在山上,就完了!”
言诺转身往楼下走,“行行行,我马上到。”
身后的房间门被拉开。
听到声音,她转身,朝站在门口的居一燃说,“黑村长说,下午台风会更严重,你在房间里休息,别出去了。菜也别去买啊!”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跑到楼下,套了件雨衣,穿好了水鞋。
居一燃走下来的时候,她都到门口了。
“你干嘛去?”
“向清欢和向和那两个小子跑山上去了,黑校长找他们摔断了腿,我得去看看。”
说罢,拉开门,冲进了雨里。
居一燃跑下来,“等着,我也去。”
声音被不停砸下来的雨声淹没。
他穿着拖鞋,刚往外面走了一步,便被淋湿了。他不得不往后退回房间里,站在原地,看着消失在雨中的背影。
心中很是担心。
暴雨席卷着整个世界,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将院子门口的铁门吹得砰砰响。
墙角的那排仙人掌也被吹倒,散落了一地的泥土,被雨水打湿,脏乱不堪。
他只看了眼这凌乱的世界,毫不犹豫转过身,跑到鞋柜边,找到他带来的外用拖鞋换上。又回头开始找雨衣。
整栋楼居然没有一件雨衣!
他双手叉腰,气得直咬牙。
看了眼外面的狂风暴雨,简直跟子弹一样,不停地砸下来。
他走到门口,从桶里拿出昨天从向太阳家借来的雨伞,打开,撑在头顶,跨步走了出去。
第一天来的时候,言诺是直接将他往家里带的,连介绍都没给他介绍过这个村庄。
但这并不能阻挡他去找她的步伐。
他沿着门前的陡坡,疾步往下走。
很快找到了村里的唯一一间便民店,跟店主问了路,顺利找到了往村长家的路。
沿着狭窄的巷子走到了尽头,他看到了一栋四层楼。在门口敲了敲铁门,许是雨声太大,压根没有得到回应。
他迟疑了下,自己走了进去。
桥村的房子建筑内部结构基本差不多,进门是大客厅。他看到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也愣了下。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里面没其他人了,而这个男人坐在那里,脚上还涂着红药水。
他很快明白,询问:“请问是校长吗?”
那男人长得很黑,憨厚憨厚的样子,转过身,打招呼道:“诶,你好,你好,大明星。”
他招了招手,“快进来坐。找小诺的吧?”
居一燃走过去,问:“言诺不在这里?”
“她和我儿子儿媳妇去山上找人了。我那调皮孙子,带着向和跑山上去玩了。那两个小子真是坏透了,都说了台风要来了,他们还往山上跑,说要去救小鸟。我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们两个。刚好遇到山上有个旧电杆断了,把我绊了一下,差点没把我这老腿弄折了。”
“电杆断了?”居一燃的脸简直比外面的天还黑。
“对啊。也不知道什么电杆,老高了,断了掉下来,把树都压倒了。”
想到她昨晚提到过,有个小女孩在台风天出门,被吹走,挂在电线杆上,被电死了。
心里更是担心得直打鼓。
“是哪座山?”
校长看他脸色不太好,宽慰道,“不用担心,就村头那座山,也不怎么高。是现在下雨,路比较难走……诶诶,大明星,你去哪儿?你知道路往哪儿走吗?你找小诺……诶诶诶,我找人带你去啊!”
居一燃哪里还有心思听他说完,转身往外跑。
校长说得那座山,坐车进村的时候,他看到过,很自然记住了地方。
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进山,绕着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找到山上的路。
外面的风很大,雨伞几乎没法撑,他干脆把雨伞收起来,快步往山上走,边走边叫着言诺的名字。
回应他的却只有不停呼啸的风和席卷的暴雨。
虽然知道有其他人一起,不会真的出什么大事。但她不在自己的视线里面,他终究不放心。
此时此刻,还是这种天气。
他走在泥泞的山路上,四周的树木沙沙作响,雨水不停砸在身上,他觉得全身冰凉,双手开始颤抖。
如果找不到她,怎么办?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