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自然也是故意的。他知道秦王没睡,连呼吸都乱得很。秦王注视了他良久,却又不开口让他上来。
卫敛恼了,索性装睡了事。
大不了就在地上睡一觉。他不跪了!
睡觉乃天经地义,这不能怪他。
卫敛确实是仗着秦王现在不想杀他,极尽放肆。
他名为敛,却是个狂徒。
只是没想到秦王会将他抱上床榻,还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
就连卫敛名义上的母妃都没有对他那样无微不至过。
当然卫敛也不会因此感谢他。让他跪的人就是秦王,他又不犯贱,因为秦王施的一些小恩小惠就感恩戴德。
只是心情有些微妙。
他自诩能看透人心,却不懂秦王。
“……陛下。”眼见秦王还盯着他看,卫敛不得不出声。
秦王猛然收回视线,淡淡应道:“嗯。”
仿佛无事发生。
卫敛茫然:“臣……怎么会在榻上?”
姬越撇头不语。
卫敛又问:“陛下?”
姬越连珠炮似的回答:“是你自己昨夜梦游非要爬到床上扒着孤不放,绝不是孤抱你上来的!”
卫敛:“……”
很好,全招了。
作者有话要说: 豕就是猪。
秦王是豕吗?
是的,他是。
一边说着自己再不上当,一边跳坑比谁都快的小姬佩奇。
第22章 对弈
楚国那位质子得宠了。
不出半月,整个前朝后宫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无他,陛下宠他宠得太高调了。
陛下亲口传令,侍君等同夫人,并非低贱姬妾,要宫人都称其为公子,以礼相待。
陛下将其接入养心殿同吃同住,夜夜召幸,听闻公子敛一连三日都下不了榻。
陛下赐其珠宝华服,对其百依百顺,甚至连世间至宝和氏璧也赏了他。
陛下……
种种琐事不胜枚举,满朝文武先前还不以为然。想着陛下刚得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还新鲜着,盛宠些无可厚非。
可当陛下在朝上出言——“孤有卫郎足矣,选秀之事,尔等不必再议”,大臣们坐不住了。
这哪儿行啊?这成何体统啊!
一时间纷纷跪拜,恳请陛下三思。
姬越直接甩了张画像下去:“纳美也成。找个比卫郎更漂亮的美人,孤还可以考虑。”
大臣一开始还以为陛下松口,喜不自胜,一传看画像,全部沉默。
画中青年站在一片白雪红梅间,身后是九重宫阙。肤白胜雪,唇红似梅,乌发如瀑,眉若远山。裹着狐裘满身风雪,容貌绝美,风姿绰约,好似随时都能走出来的画中仙。
边角题着八个飘逸灵动的字:风华绝代,国士无双。
若是其他人用这两个词,他们定要嗤笑一声狂妄。可望着画上的青年,便只觉得贴切。
……世上果真有如此绝色之人么?
这根本举世难寻!
姬越见底下群臣缄默,慵懒倚在龙椅上笑道:“怎么?秦国之大,竟找不出一个比卫郎更好看的美人?庸脂俗粉孤看不上,要么寻个更美的,要么日后少拿这事烦孤。”
群臣:“……”
陛下这要求简直为难人。
美人常见,可比公子敛更美的?就连号称七国第一美人的重华公主恐怕都不及。
奈何陛下素来说一不二,在此事上已经退一步,他们也不能再得寸进尺。见惯了绝色美人,对等闲小菜哪儿还吃的下口?推己及人,他们也没脸再劝。
某些想要借机把家中女眷送入宫中固宠的大臣的心思也落空了。谁让自家姐妹、女儿、孙女都只是那“庸脂俗粉”,入不得陛下的眼?
大臣一时都私下搜罗美人去了,让姬越好一阵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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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陛下暂时不用为此事烦忧了。”卫敛见姬越一回来便很自然地迎上前,接住他脱下来的朝服。
他看出姬越心情不错,略一思索便知晓是何事。
能让秦王烦扰的,最近不也就那么一件。
演了半个月的戏,终于有所成效。
“多亏卫郎。记你一功。”姬越刚从外头回来,在暖炉边暖了暖手,“你替孤解决了一桩大事,想要何赏赐?”
卫敛并不居功:“是臣分内之事。”
他并不在乎身外之物,只要衣食无忧便足矣。
若说真有什么想要的……那自然是解药了。可惜这不能说。
他可以表现得任性妄为,却不能表现出试图脱离秦王的掌控。
姬越也想起什么,拿出一颗药丸给他:“这是解药。半月服一次,可保你性命无忧。”
卫敛接过,低头看了眼,放到唇边时,不着痕迹地轻嗅了嗅。
白蒿、紫苏、天门冬、车前草……
还有几味药材,他一时闻不出来。
闻不出来,也就无法自己配出解药。
就算研制出来也不是长久之计。这不过是半月一回暂缓续命的解药,无法彻底根治。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卫敛神色如常地服下解药,没让秦王怀疑。
他低笑道:“若陛下赏脸,便陪臣下局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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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下局棋,也只是卫敛随口一言。他无甚要求可提,与其要些华而不实的金银珠宝,还不如以退为进。
选秀之事成功延后,意味着他对秦王的价值正在渐渐消失。
他总得让秦王看到自己新的价值。
卫敛对琴棋书画造诣极深。师傅是世外高人,曾以天下为棋盘,七国为棋子,教卫敛下了一场逐鹿中原的大格局。
那场结果,是卫敛胜。
“玉芝是当世奇才,奈何纸上谈兵而已。”师傅叹道,“这小小楚王宫困不住你,若你走出这里,七国天下,你未尝不能得九十九。”
少年卫敛一身轻狂,吊儿郎当:“师傅,能不能别喊我玉芝?这听着真的很像个女孩子的名字啊。”
玉芝是卫敛的字,取芝兰玉树之意。卫玉芝,字如其人。
卫敛原先也觉得这个字寓意好,可自打知道王宫里有名宫女也叫玉芝后……他就拒绝承认自己这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