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洲的考点还比较远,谢遥这边洗完澡,颜洲还没赶到他家,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看顾嘉阳他们在四人小群里讨论高考题目。
还有不少三班的人私戳他问他考得怎么样。
对了,等颜洲来要问问他考得怎么样。
为了不影响颜洲的心情,谢遥活活憋了三天没敢问考试情况,只跟他说要自信,然后正常发挥就行了。
手机看得他有点困,于是谢遥把手机朝床角上一丢,合上眼睛想休息会儿。
虽说是经历过一次高考的人,但还是不免感到有些疲惫。
他睡了会儿,最后被微信电话吵醒,他以为是颜洲的电话,习惯性地一划然后举到耳边。
耳边却传来很久都没听到过的熟悉的声音。
“遥遥啊,刚刚妈给你发的照片你看到了没?我跟你爸打算下次再来一趟,把你也带过来。我们也能算是半个导游了……”
第90章
谢遥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定睛看了眼手机,发现居然是他妈妈的微信头像。
手机的手感也不对劲。
他趴在书桌上,腿已经坐麻掉了,胳膊上被枕出了红色的印子。
“喂喂,遥遥,你还听得见吗——”
屋子是他本来的屋子,米白色的书桌上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边上一座高高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的,五颜六色的杂志胡乱的穿插在里面,墙上贴着几张老电影的海报。
谢遥的心连着跳空了两拍。
他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指腹,直到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才缓缓松开。
晚风从透着缝的窗户里吹进来,裹挟着一丝热意,蝉鸣扯着嗓子此起彼伏得疯叫着。
“喂,你那边信号不好吗,怎么听不到你说话呀?”
谢遥抓起手机,刚想说什么,心头却涌起一股让人窒息的茫然感觉,堵住了他的喉咙。
过了许久,那头以为他断线了,于是把电话给挂了。
他是真的回来了。
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发展,就戛然而止了,甚至连个句号都没来得及草草地划上。
他突然想起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手机上机构的号码好像并不是空号,于是赶紧去翻电话。
可能是在另一个世界过了一年多,谢遥恍惚间有种隔了很久的感觉,本以为会往上翻一段时间才能找到,结果不到十秒钟,就看到了某个陌生的号码。
他看着这个号码,定了定神,拨了过去,然而对面依然是占线的无法接通状态。
谢遥把手机丢到一边,栽倒在床上,阖上眼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颜洲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他不在了吧,会急着去找他吗?
会吧,肯定会疯了一样找他。
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
这时他的手机嗡的长长震动了一声,谢遥麻木地捞过来看了一眼,竟然是刚才那个没有打通的号码发过来的短信。
“同学您好,因为机构第一次实验这种教学模式,存在一定缺陷,导致第一批任务大部分以失败告终,导师们严重脱离剧本安排,机构已经设置好返回时间点以强制导师们退出任务。”
“此号码将不会再给您发送任何消息,您可将号码删除,已经支付的稿酬也不会要求您退回。”
谢遥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拨去了两个电话,全部都是占线状态。
他怀疑这个机构联系人全部都是单向的,只能他们过来找人,别人没法找回去。
他仔细一看,发现这个号码连地域标识都没有。
谢遥心里讽刺道,还真是划算啊。不过是一个小时,他做了个梦,就赚了十万块钱,还真是便宜买卖。
但他却没有半点开心,心里烦乱得厉害,以至于他甚至不敢想那边的事情,但又忍不住去想,每时每刻都在想。
回来得很突然,谢遥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属于那边的东西作为留念,包括关于那个人的。
他扯下领口,原本锁骨上落的一道小小的被咬的淤痕早就消失不见了。
记忆是很扯淡的东西,如果没有实物,会让人怀疑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
谢遥回来后连续两个晚上的梦都跟颜洲有关,第一次是他值日的时候,路过的二部有人说颜洲冷漠、不擅交际,就是个喜欢装酷的花架子。
虽然他知道只是梦而已,但还是想要强烈地辩论上两句。
他哥人真的很好,看不到他的好,要么是无缘,要么是不配。
但这话还没来得及说,闹钟就响了。
第二晚则梦到了高二刚开学时候的颜洲,场景是三班边上一条走廊。
那会儿颜洲扣着帽子,深深压着眉眼,黑色的t恤,一身的冷意和生人勿进,看人的时候也是眸子在眼尾处轻轻扫一眼。
谢遥跟他在走廊上迎面遇到,谢遥正想开口打招呼,颜洲却习惯性把帽檐朝下按了按,跟他擦肩而过。
等颜洲走过的时候,谢遥心绪难平,回头去看颜洲。
但回头的只有他一个人。
颜洲不认识他。
甚至没有给他一片余光。
昨晚这个梦后,谢遥就惊醒了,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嗓子一阵干疼,像是被人狠狠扼住过喉咙一样难受。
出完成绩后,他们班的班长提议举办一次班级聚会,吃一顿散伙饭。女班长说别的班考完试都已经聚过了,他们也应该聚一聚。
估计是班主任在群里看到了消息,说他也要来蹭学生一顿毕业散伙饭。
谢遥本来实在是没心情去,接到通知的时候整个人烦躁得不行,奈何群里说非要给他庆祝拿状元,班主任还特地让他一定要过来吃饭,说自己教学这么多年,第一次手底下班级出了状元,一定要纪念一下。
谢遥问梁晓东去不去,杨晓东说他奶奶给他一起报了个夕阳团,已经上了去黄山的旅游大巴的车,赶不过去了。
电话里说了会儿,杨晓□□然注意到:“你声音怎么回事啊?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谢遥:“……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杨晓东表示很懂的道:“高考完放飞自我嘛!你肯定天天熬夜看剧!”
谢遥苦笑了一下。
杨晓东:“过几天我就回去了,到时候要请我吃饭啊,我给你好好庆祝下!”
谢遥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同学聚会的地点离他们学校不太远,是一家档次还算可以的酒店,谢遥家也住在附近,他刚好可以步行过去。
高考后天气逐渐转热,今天难得地突然凉爽了一些,太阳也不是很大。
他进酒楼的时候,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呛了一下,揉了揉胳膊肘,不免得觉得有点冷。
电梯坐到四楼,一拐角就是聚会定的包厢,上面白底金边“仙鹤厅”三个字,谢遥握上冰凉的门把手的时候,却没听到厅内有聚会那种独特的喧嚣的声音,只有寥寥的说话声。
倒是安安静静的,像是还没来什么人似的。
谢遥看了眼时间,发现他来的并不算早。他眉心蹙了蹙,然后拧开了门。
厅比较大,摆了两张圆桌,中间有一盏精巧的小屏风隔开两间。
桌面上人基本都已经坐齐了,放眼下去有快二十个人,要么邻座的几个小声地在聊天,要么就是垂着头玩手机,凉菜已经都上了,看样子还在等人。
谢遥望了一眼,没有看到他们班主任。
他推门进来后,男生多的那个桌子有人起身大声吆喝道:“呦!咱们状元来了!快鼓掌欢迎!”
这话莫名听得谢遥有点不舒服,他太阳穴微微一跳,朝说话的那个男生看去。
是个跟他并不熟悉的男生。
他在的高中是每年都会换一次班级,所以都是铁打的班主任,流水一样的班级,谢遥对每一任班级的同学还没来得及印象深刻,就又换班级了。
加上他们高中是偏严苛型的,学习氛围比较紧张压抑,每个班都还有几个复读生,大家基本上都是埋头苦学,没什么玩的时间,所以谢遥真正玩得好的也只有那么两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