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观察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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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铭遥很快发回消息:“嗯,我等你消息。有什么要带的,你提醒一下我,我给你收拾好。”

    赵彬忍不住想了想罗铭遥在家像个老妈子一样,走来走去、东西收进箱子又拿出来地给他收拾东西,嘴角扬了起来:“好,待会儿我打电话给你说。”

    救护车在路口转了个弯,开出一段路后,赵彬看到了熟悉的景色。是以前和罗铭遥一起来过的新湖公园。回想一下,那已经是两年前的春天了。他和罗铭遥在湖边看樱花,傍晚金色的夕阳给樱花镀上梦一样的色彩,他们在这里拍下合照。他在手机相册里面翻找一遍,找到那张照片,看着手机温柔地笑了起来。

    车速减慢,救护车在新湖公园旁边一家连锁酒店停下。这里已经布置成隔离点了,附近拉起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入内,门口都是带着n95口罩、穿着一次性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指挥救护车从专门通道口进入。

    赵彬从车上下来,工作人员立刻先给他测了体温,确认体温正常,才领着他进入酒店内。酒店内是浓浓的消毒水气味,到处都喷洒了含氯消毒液,电梯门口的脚垫甚至能踩出水来。电梯的按键用一次性保鲜膜覆盖着,上面也沾着还没干的水珠。出来接他的工作人员同样穿着防护服,和送他进来的社区医生交接好,带他他走进电梯。

    电梯直接到达4楼,一出门,就看到又一条警戒线。另一名工作人员坐在警戒线后,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体温计、酒精和速干手消毒液。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工作人员问道。

    赵彬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请问身份证带在身上吗?请出示一下证件。”工作人员打开面前的登记本。登记本上已经有名字和相关信息了,赵彬注意到,已经有三个人的签字,应该已经登记进去了。

    赵彬拿出身份证,工作人员依次核对信息,填写了他的电话号码,然后给他填写了一个房间号,发给他一根水银温度计,拿着房卡带他过去。

    穿过走廊,在最里面的安全通道旁边,工作人员帮他打开房门,请他入住。

    “黄色垃圾袋你拿几个过去,你的生活垃圾,全部都要扔进这个黄色垃圾口袋里。垃圾袋满了就放到门口,我们工作人员来收。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拨宾馆内线401,就是我们工作人员住的房间。我们会尽可能帮你,但是现在条件有限,又是非常时期,很多事情不周全,也请你谅解。”工作人员说道。

    赵彬忙问道:“这里地址能不能给我一个。我是直接从医院过来的,什么东西都没收拾。我有个舍友,我刚刚发消息让他帮我带点生活用品过来。”

    “那就搜莫泰新湖公园店,”工作人员说,“就是这个地方。待会儿他到了楼下,我们会有人出去帮你拿上来。他人还是不能进入酒店范围。”

    赵彬感谢过她,回头进入房间,关上了门。

    这是酒店的一个单人床房间,面积估计就10平米左右,整体装修设施看起来还比较新,卫生间、浴室都配置齐全,舒适度上没有什么可挑剔的。房间的窗户大开着通风透气,中央空调现在是关闭状态,有一点冷。还有一点让他有些难受:房间的窗户开得很高,完全在他头上,从窗户看出去,只能看到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今天这个天气,透进来的光线更显稀薄,整个房间显得有些阴沉。

    “像个囚笼一样。”赵彬忍不住想。但事实上,他也知道,这个条件算是很好的。至少还有热水、用电和网络。

    赵彬坐下来给罗铭遥打电话。电话一接通,罗铭遥就急急地问:“怎么样?到了没有?环境条件怎么样?”

    赵彬语气放得稍缓,安抚他焦虑的情绪:“刚到,地方还挺好的,我们以前来过的地方。在新湖公园旁边,高新区政府包了这边一栋连锁酒店。我现在相当于公费出来住酒店。这酒店还挺新的,环境很好。当年没住上公园里头的新酒店,今天竟然跑来对面住了,是缘分啊!”

    罗铭遥重重地舒出一口气,语气也放松了很多:“那就好,那就好……”顿了顿,又说,“今天我们大学群里,也有同学说他们那边,有同事密切接触被隔离了。他们区好像隔离的地方条件很差,他说是一个旧的社区医院病房临时改的,那边一人一间病房,没有单独浴室和厕所,吃的也不好。你那边吃的怎么样?”

    赵彬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六点过了,应该是要吃饭的时间,但是工作人员还没有通知。“还没开饭,待会儿我问一下。应该是统一发饭,我们发热门诊就地隔离,都是医院帮忙打饭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刚才工作人员说,送东西到楼下,他们帮忙取上来,我想就是这里饭菜不合口,点外卖也行。”

    罗铭遥仍旧不放心:“这几天有什么外卖啊……”叹了会儿气,又打起精神来,说道:“我刚才给你收拾了一些东西,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就给你装了两套换洗的里面衣服,内裤全部装进来了,怕那边没地方洗。其他还有之前活动送的洗发液、沐浴露旅行套装,还有牙刷、剃须刀。刚才还下楼取了3000块现金放在衬衫口袋里。拿到衣服你小心点,先把钱拿出来放好。”

    赵彬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的思念满满溢出,化作嘴角温柔的笑意,他没再仔细听罗铭遥说的什么,他只在脑子里反复想象他此时可爱的模样。

    “还有什么?”罗铭遥说到最后,问了他一句。

    赵彬回过神,点了一句:“充电器帮带一个。”

    “哦,哦!”电话那头,一阵响动,应该是罗铭遥又去收拾这东西了。一会儿罗铭遥又问:“你的电脑自己带着的吧?”

    赵彬“嗯”了一声:“带着的。我在发热门诊就地隔离时候就带上了。”

    罗铭遥说:“那我把我那个硬盘带过来,万一禁网什么的,你还能看看电影电视剧解闷。”

    赵彬忍不住笑了起来:“硬盘里面没有什么不该被我看到的东西吧?”

    罗铭遥顿了顿,好一会儿才又羞又恼地说道:“没有!”

    赵彬想着他此时发红的脸,心里一阵酸涩。

    罗铭遥又问:“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也一起跟你隔离起来?”

    赵彬严肃地打断他:“遥遥,这是传染病,不是开玩笑。且不说这样是违反法规了,我也一样不希望你有什么危险!何况,你也是医生,现在还有自己的工作和职责。”

    罗铭遥情绪有些低落:“我是真的很想这时候陪着你……”

    赵彬放软语气,安慰道:“没事,我会好好的,你就在家里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赵彬感觉到一阵头晕。从昨天开始,他因为担心病人核酸检查结果,担心处理流程有漏洞,担心工作交接,一直没好好吃过饭。这会儿事情定好了,才终于放了心。现在过了饭点有一会儿了,情绪平稳以后,饥饿感上来,低血糖反应也出现了:头晕、冷汗,四肢乏力的感觉很明显。他有些难受地解开羽绒服拉链,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小半瓶,姑且先撑一撑胃。

    好在没过多久,工作人员就来敲门,通知他吃饭了。赵彬带上口罩,打开门,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把盒饭端到他手里。赵彬粗略一看,饭盒里四个菜,满满一格压实的白米饭,分量相当不错。

    “不好意思,”工作人员还向他道歉,“今天我们第一天开始集中隔离,好多东西今天才开始准备,晚饭时间让你等久了。吃完饭你把饭盒筷子扔在黄色垃圾袋里面,满了以后放到门口,我们会过来收。待会儿我们晚点还会给你们送南瓜汤。有什么没做好的,对饭菜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意见,你们随时提出来,我们尽快改进。”

    赵彬忙说道:“已经很好了,我觉各方面都很好。”

    工作人员又向他道谢。赵彬回道:“应该是我谢谢你们,你们辛苦了。”

    关上门,他打开盒饭。饭菜只有一点余温了。内容确实丰富。算不上多好吃,但也超出他的预期。他又拍了一张盒饭的照片发给罗铭遥,让他放心。

    “吃的、住的都很好,隔离14天算是公费休假吧。”

    八点刚过,房间里的电话响起,总台的工作人员问他,是不是有人要给他送东西。

    “说是你的室友,给你带生活用品,我们向你确认一下。”工作人员说。

    “对,”赵彬回答,“是我请他帮忙送点生活用品。因为我是直接从单位过来的,没有收拾东西。”

    “好的,”工作人员说,“我们一会儿帮你把东西拿上来。”

    赵彬带着一点微弱的希望问道:“那个……我可以下来,远远看他一眼吗?”

    工作人员语气很严肃:“赵先生,您现在是和新冠肺炎病人接触过的高危人群,对你自己和对你周围人负责,还是不要和更多人发生接触。我们这里的规定也是定死的,你们隔离期间没有特殊情况,不能离开酒店房间。特殊时期,请理解。”

    赵彬轻轻叹了口气:“好的。”

    他挂了电话,坐在床上,看向窗户。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连城市的光也投不到这片玻璃。罗铭遥或许就在这个墙之外的街道上,和他遥遥对望,然而他们之间,除了冰冷的墙,冰冷的风,传递不了一丝思念的热度。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传来敲门声。他冲过去开门,接过一个小手提箱。

    “这是你室友送来的生活用品。”工作人员说,“我们只是外面喷了点酒精消毒,完全没有打开过。你待会儿可以和你朋友核对,有没有东西丢失。”

    “好的,谢谢。”赵彬向她点点头。

    关上门,打开箱子,露出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除了罗铭遥说的换洗贴身衣服,还有两双厚羊毛袜子,是他以前在西藏时候的。

    他关上箱子,给罗铭遥发消息:“东西都拿到了。你回家了吗?”

    罗铭遥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刚打了车。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再给你带。”

    赵彬想了想,最终打了电话过去:“除了你,我没有别的想要的了。”

    罗铭遥声音很轻,说道:“我也想现在跟你在一起。”

    赵彬温和地说道:“别怕,我会好好的。”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他不知道就这样坐了多久,终于感觉到房间里太冷了。酒店的中央空调全部关闭了,窗户敞开着,在冬夜,房间里和室外一样冰冷。赵彬走到床边,踩着椅子关上窗户,把羽绒服拉链拉起来,穿上厚羊毛袜子。

    今天,他的隔离观察开始。

    第11章 主诉:多梦、易醒3+天

    在医学观察隔离点的第一个晚上,赵彬睡得很不踏实。他和罗铭遥因为工作忙碌,几乎没有出门旅游过,只有今年元旦,为了看日出,在天秀山住了一晚上。出门在外,颇多不适应。酒店的床太软,房间里总觉得气味不对劲,枕边更少了一个人陪伴,所有的一切,都让他难以熟睡。

    夜里,观察点又陆续收入了5个人,每一个新的入住者到来,赵彬都要醒一次。这家酒店的门隔音效果太差了,外面人走动的声音,工作人员和入住隔离的人交流发出的声音,全部听得一清二楚。最后一个人关上门以后,赵彬很久都无法入睡。他难以抑制地想了很多。想接下来几天要怎么过,想疫情会进展到什么程度。

    他忍不住想起那些看过的灾难片,类似《生化危机》的场景在脑海里浮现:空无一人的街道,四处都是破败的房屋,因为动乱,商店被洗劫一空,玻璃碎片满地。会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如果全国多个城市大爆发流行,全国各行业运行停摆,会不会出现粮食短缺?会不会过几天形势严峻,这个观察隔离点人手不足,最后只能把他们抛下?他控制不住的构思各种最坏的情况,思考哪一天隔离点停止供应盒饭,工作人员全部撤离,而他们被隔离在这里,外周发生的一切都不得而知,离开酒店,城市里已经完全乱套。

    他摸出手机,想要留言给罗铭遥,多买点吃的回家囤起来。又怕他没关手机提示,这时候发消息把人吵醒。最后敲了字又删掉。翻了翻小区业主群,得知现在外卖还能送,盒马生鲜也还开着能送货上门,稍觉放心。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很久,终于在早上六点过入睡,昏昏沉沉之中,模糊的梦境里,时而是阴沉的天空、死寂的街道,时而是罗铭遥温暖的笑容、家里的客厅里阳光满满、咖啡馨香满屋,时而又是病房里喧闹不停、各种仪器响成一片、换药车轰隆隆地过去。

    没睡多久,他又在生物钟作用下醒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感到疲惫不堪,比上了个夜班还累。

    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挨到八点,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隔离点工作人员叫早,让他们起来测体温,准备吃早饭。

    他换了衣服,把体温计夹在腋下,浑浑噩噩地起来洗漱。然后煮上一壶热水,把酒店的免费咖啡冲开,勉强提神。

    半个多小时以后,走廊里传来无比耳熟的推车声,那声音昨天梦里还听到过。然后他又听到敲门声和工作人员提醒早饭来了。他过去打开门,看到他们推着一台医院的换药车,挨个房间发早餐、记录隔离人员晨起体温。

    早餐还是不错的,一个鸡蛋、一盒牛奶、一碗白粥、一个小馒头,一个小炒素菜,还发了一个苹果。粥挺稠的,不是那种清水煮白米,揭开塑料盖子,热腾腾的香气溢出。牛奶是冷的,赵彬把牛奶直接连盒子一起塞进热水壶温上,然后剥了鸡蛋,就着粥和小炒先吃起来。过了会儿又有人敲门,工作人员怕他们早饭不够,又弄了些蛋糕来加餐。赵彬要了两块,放在一边没吃,权作为最坏打算做的囤粮计划。

    吃过早饭,他上了会儿网,主要是看今天的疫情报告。从大年三十起,c市所有新增病例都会通报出来,包括病人住的小区和曾经活动的地方,所有信息都会通过手机报发到本市号码手机里。手机报准时到来,赵彬发现今天本市通报的新增感染病例里面,没有昨天上报的那名病人。他和其他同事讨论了一会儿国家是否有瞒报的情况,微信群一时间各种论调都有,几波人差点就在群里为政治问题掐架了。

    赵彬也就说了情况,没兴趣参与讨论,只看着各人的观点打发时间。他又给李盼秋发了几条消息,询问她在武汉的情况,关心她的身体,却一直没有回复。估计她在武汉那边忙的很,没时间搭理他。上午就这样无所事事地过去了,他几乎是数着时间等午饭来。听到工作人员声音,立刻开了门等待。

    经过昨天一晚上和今天一上午,他大致凭着工作人员在走廊里的对话,了解到住的近的两件房里面分别有谁。隔壁那间,是一位年轻母亲带着自己女儿,再远一点的那间,是她丈夫。两个人拿饭时候,隔着走廊会说几句话。孩子正是多动的年龄,现在也被迫困在小小一间房里,哪儿也不能走。才呆了一天,已经烦躁不安,想去爸爸那儿玩一会儿,被工作人员制止。疑似病人、密切接触者都必须单独隔离,不能在同一个房间。只有确诊以后,确诊病人可以在同一房间。小孩子或者其他无法自理的人这些特殊情况除外。

    走廊里一时间满是孩子哭闹和妈妈安抚的声音。赵彬在嘈杂之中接过午饭,还有新发的水果,向工作人员道谢,然后关门,继续安静地上网、吃饭。手机报再次准点送到,他看到新增病例里面有他们病人的信息,在后面都有附了一句话:所有密切接触人员,均已医学观察隔离。

    他把消息转到科室群。余下整一天继续在无聊中打发过。

    下午,罗铭遥给他打来电话,问他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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