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身缠满绷带的男人趴在床上安静的睡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晕出淡淡的影子。
他后背上布满了爆炸带来的伤痕，左肩那道穿透身体的枪伤尤为严重，子弹击碎他了的肩胛骨。沈思羽不清楚，这个人是怎样忍着身体的剧痛驾车脱离险境的。
轻轻吐出一口气，沈思羽凝视秦啸天的睡颜。不得不承认，他长相极为英俊，鼻梁高挺，剑眉薄唇，狭长的眼闭着，遮挡住原本犀利的眸光。
抚上他灰白的发，不确定他是否天生这样的发色，还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承受的苦痛。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个人到底失去了什么呢？
手指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抓住，沈思羽从思绪中回神，就看到原本睡着的男人抓着自己的手，脸上是一贯温和的笑容。
略有些不自然的想要抽回手，沈思羽垂眸：“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低沉的嗓音飘入耳中，略带着些久未开口的沙哑：“不要走，再陪陪我可以吗？”
男人深邃的眼里带着一抹混沌与执拗，手掌收紧，不让他将手指抽走。沈思羽皱眉，知道他麻醉和止痛的药效可能还没有过去。
“我去叫你的医生过来，让他看看你的情况。”
他受的是枪伤，自然不可能去医院治疗，两天前那场袭击和爆炸让整个烟城的警察都戒备森严，四处寻找可疑的目标。在他目前居住的别墅里，有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医术了得的家庭医生。
垂下眼掩饰眸底的失落，男人费力的侧身，想要放开他的手。
“算了，”不忍心看他这样，沈思羽不再用力，任由他继续握着自己的手指：“陪你待一会儿，过会儿医生也是会来的。”
眸底的失落尽去，发出喜悦的璀璨，秦啸天想要亲吻掌心里纤长白皙的指尖，用力捏了捏，他还是忍住了。
“谢谢。”
“该说谢谢的其实应该是我，你又救了我一次。”沈思羽垂眸，总觉得俩个人现在的气氛有些尴尬。
“救你是应该的，我义不容辞。这次的事也和我脱不了干系，对方目标虽然是你，但是极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所以，请让我保护你，沈思羽。”直视着他的眸子，秦啸天将他的手指按压上自己的胸膛。
“我曾经做了很多错事，那些过错我一个也弥补不了，我也不敢祈求你的原谅，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资格。我承认自己是一个卑鄙的人，曾经也想着是不是能够与你重新开始，但是这样做对你不公平，你只会更恨我而已。我只能用余生去忏悔，只要能够默默的守护你，我就应该心满意足了，可是怎么办？沈思羽，”
“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控制不了我的心让它不去想你，控制不了我的眼让它不去看你。我想我是真的疯了……你能不能教教我，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男人就这么红着眼眶，一字一句认真的诉说着自己的感受，语气从悲凉渐渐变成绝望。
沈思羽想要抽手，他却不允，执拗的像一个孩子守护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般。
胸口闷闷的痛，沈思羽直视着秦啸天的眼眸：“你的头发，是因为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眼中的泪滑落下来，秦啸天摇头：“我不在乎，这些都是我的报应……沈思羽，我把命还给你，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第七十八章
男人的眼泪刺伤了沈思羽的眼，更加刺痛了他的心，强烈的悲伤感涌上心头，酸涩难言。
这种悲痛的感觉从未有过，沈思羽相信是自己曾经失去的记忆在作祟。
为什么会如此难过？是不是自己内心深处也放不下这个男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容我想想……”眼看着自己按压的位置隐隐透出血色，沈思羽慌乱的开口说着，想要把手拿开。
眼中的泪滴落的更加凶狠，秦啸天脸上却带着笑容，松开他的手指，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我很开心……沈思羽，”唇角都咳出血丝，男人脱力的仰躺在床上：“谢谢你……还能够不嫌弃这样卑鄙的我……”
“不要再讲话了，秦啸天！”沈思羽彻底惊慌失措了，他一面阻止男人继续开口，一面朝着房间外面喊人。
听到动静的医生和保镖们立刻赶了过来，医生护士忙着给秦啸天处理伤处，沈思羽想要转身离开，可是看见男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他又有些于心不忍，只能站在他能看得到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妄动。
秦啸天显然也知道了他对自己的在意，专注的看着沈思羽，心底里一直以来的空旷都在这一刻被重新填满。
“袭击你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有人出了巨额的佣金买你的命。”
一连几天，秦啸天都和沈思羽在一起，伤势稍有好转之后，他亲自审问了当天事件的唯一活口。
“嗯？”放下手里的书，沈思羽看着匆匆走进房间的男人，他的叙述让他眉头轻皱：“我不记得得罪过什么人，到了要我命的地步。”
单膝跪在沈思羽身边，秦啸天抓住他的一只手握入掌心，狭长深邃的眸子直视着对方的眼：“你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这些事情都应该和我有关，对不起思羽，又让你陷入危险中……”
抿了抿唇，沈思羽垂眸沉思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我是不是应该记起关于我们的事？”
握着的手骤然一紧，男人眼底的慌张怎么都掩饰不了：“你……会什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想起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就不知道与我们有关联的人有多少。”轻轻开口回答他，沈思羽这才发觉秦啸天似乎比自己更加在意恢复记忆的事情。
他眼底的慌张与惧怕都展露无疑，似乎自己只要恢复了记忆就一定会憎恨厌恶他一般。
“算了，既然你不想这样，就当我没说过。”
不忍心看着男人如此无助的模样，沈思羽沉默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
“我会保护你，沈思羽！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你，”秦啸天的脸色这才好上些许，他深深吸了口气，郑重的开口承诺：“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思羽从来都不是矫情的性格，过去的不管多么不堪毕竟都是过去的事，男人对自己的用情之深经历了这么多得事情自己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好。”唇畔漾起一抹微笑，沈思羽微微颔首。既然决定了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就应该把握当下好好生活不是吗。
“谢谢你，”亲吻上手里握着的沈思羽的指尖，秦啸天眸子里是满满的深情：“我会尽快查出是谁在操控这些事情，你这段时间就留在我这里可以吗？酒吧那边我会找人保障他们的安全。”
“先生，慕容斯宇先生来了，就在大厅里。”
还没等沈思羽回答，就被门口的一道声音打扰。
秦啸天皱眉，头也不回：“让他离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进入这个别墅半步。”
“可是……那位先生赖着不走，非要见您……”下属一脸的无奈，清楚对方曾经的身份，他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之前，也不敢擅作主张。
“你还是去见一见吧，有什么话都当面说清楚比较好。”沈思羽看见男人紧皱的眉头，突然轻声说道。
“等我，我马上就回来。”脸上的厌恶更甚，秦啸天只好站起身子向外走。
“啸天！”看见男人的一刻，慕容斯宇立刻就扑了上去，脸上的喜悦在看到他***下的绷带时又变成了担忧：“你受伤了？谁干的？”
“和你无关，”一把推开他伸过来的手，秦啸天眉头紧蹙，声音冷漠：“我记得我说过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此结束，是谁告诉你我现在的住址的？”
“我想你了，就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少年的眼里满是思念和委屈，语气颇有些小心翼翼。
“我问你是谁告诉你我的地址的？”一点都不想跟他废话，秦啸天的脸却上满是不耐和阴郁。
“是……是清源真嗣。”被他狠厉的语气吓到，慕容斯宇略有些慌乱的开口。
“该死的！”低咒一声，秦啸天想也知道答案。
那个男人，还真是不遗余力的给自己找麻烦啊。
“啸天……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再次伸出手想要去抓男人的衣袖，少年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我……我真的想你，求求你不要这样……”
毕竟跟在自己身边两三年的时间，曾经从少年身上得到的慰藉让秦啸天也感到些许心软。
“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之所以会让你陪着我不过是将你当做别人的影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他不得不陈述事实：“对于这件事我很抱歉，我也说过会补偿给你。好好去过你自己的生活，慕容斯宇。”
“不要！”眼泪从眼眶中掉落下来，慕容斯宇大喊着摇头，丝毫不肯退步：“我不要！我爱你秦啸天，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确定你真的爱我吗？你要想清楚，你不过是依仗着我这几年的纵容，无法接受我抛弃你的事实，心有不甘而已。”语气依旧冷淡，少年的眼泪丝毫没有让秦啸天动容。
“从你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能够看出来，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不甘心成为别人的替身，尤其对方还是你一直都瞧不起的人，对吗？”
“所以我不会再纵容你，你所谓的爱我也不需要。你也不要妄想去伤害那个人，记住我说的话，如果你胆敢做了，后果你承担不起！”
“秦啸天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你简直就是魔鬼！”用力握着手心，慕容斯宇眸色变得血红起来：“你自大狂妄，你没有心，你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没有心？”咀嚼着这个字眼，秦啸天突然就笑了，眸子里除了冷漠又多了几丝悔恨：“曾经的我的确没有心，不，是被所谓的仇恨蒙蔽了心智才对。”
“你知道我做了多少伤害他的事情，你也知道当初的我有多么残忍……我的余生都是要为曾经的那些残忍和伤害还债的，所以，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好好去过你自己的生活，等到你找到能够为之付出一切包括生命的人，你会明白今天你所说的爱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来人，赶他出去。”
不等少年开口，秦啸天就继续说道。直到他被手下拖出去，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第七十九章、第八十章
第七十九章
雷烈找到少年的时候，他正蜷缩在一处桥下。烟城的秋天多雨，冰冷的雨水已经将他的身上全部都淋湿了。
丢掉手里的雪茄，男人大步上前拉起慕容斯宇的胳膊，摇晃了一下，他就跌入他的怀中。
“就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男人把自己搞成这幅德行，慕容斯宇，你简直就是欠艹！”少年青白的脸色映入瞳眸，雷烈恶狠狠的开口骂道。
红着眼眶望入男人狠厉的眼，慕容斯宇冻得瑟瑟发抖，耳边一直回响着秦啸天说过的话。
“你会不会为了我……舍掉自己的命？”没头没尾的说出一句话，少年直视着男人的脸，眸子里带着一丝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