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勾了勾嘴角,眸子冷冷的。
孟沉道:“一年多以前你从我这里离开的时候,我确定你的心理已经回归了正常指标,已经不再具备高危险性。而在这一年半之中,几次易感期你都很平静的度过了,我想知道你这次失控的原因。”
周宴沉默。
“是那个小朋友吗?”孟沉问道。
周宴没有理他,盯着花瓶里鲜艳的花朵。
孟沉并不在意他的态度,道:“两年前你失控的时候就是跟他待在一起?”
“孟医生,”周宴终于开口说话,“这跟心理安全评估测试没有关系吧。”
孟沉挑了挑眉,道:“确实关系不大,不过周先生特地委托我为他的儿子进行心理治疗,不知道他有没有通知你。如果没有的话,这就不算是我们的第一次治疗。”
周宴眸光微动,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是否可以确定现在的我是安全的。”
孟沉见周宴不配合自己,长出一口气,“好吧,心理治疗的事容后再议,你现在确实是安全的,在这里待够二十四小时,你就可以出去了。现在,”他站起身,“要我帮你叫小朋友进来吗?”
周宴微微点头,“有劳。”
黎楠在外面等了很久,现在是深夜,这里并没有几个人,一条长走廊,只有头顶的灯闪烁着惨白的光。他抱着那个女性omega留给他的毯子,紧盯着面前的门。
黎楠想孙明义在这就好了,或者随便来个人让他打一顿,宣泄宣泄自己满心的情绪。
忽然门被打开了,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黎楠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
“你可以进去了。”
第8章
周宴看着走进来的人,他身上披着毯子,毯子里面是那件湿了的衬衫。黎楠眼睛微红,若是他有尾巴,想来也应该是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周宴跟他同平常一样闲话,问道,“你去酒吧干什么?”
“打工啊,”黎楠回答。
“为什么打工?”
“缺钱呗。”周宴问什么黎楠答什么,罕见的听话乖巧。
周宴带着笑意问道:“那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于泉说让我穿成熟一点,别让人看轻了。”黎楠拢着身上的毯子。
“哟,于泉也知道?”周宴用他惯有的那种预备秋后算账的语气道。
黎楠却没有对此发表看法,他沉默了很久,问他,“当年你是不是就是被他们带走了?”
周宴默了默,只是说,“你困不困?”
黎楠摇摇头,“我睡不着。”
周宴叫他坐下来歇会儿,问:“为什么睡不着?”
黎楠不说话,但是周宴猜得出来。黎楠年纪实在是不大,对于他这样还是孩子的人来说,只要碰上事就都是大事。他们还没学会调节情绪,脑子会不由自主的被这些事挤满。
周宴温声道:“你坐下来吧。”
黎楠便坐在沙发上,周宴问他,“有什么烦恼的吗?说来听听?”
黎楠吸了吸鼻子,道:“我把人家酒吧砸了,得赔吧。”
“明天我让人去赔。”
“那个男人呢?你都快把他打死了,他怎么办?”
“他在清醒的情况下使用信息素控制omega在先,”周宴道:“就算有官方介入调查,我也是无辜的。”
黎楠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慢吞吞道:“还有沈河,他因为我被打了,这份工作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我会让人给他赔偿,如果他愿意,我找人给他安排一份工作。”周宴温声道:“你爸妈那边我去跟他们解释,我父母这边更不用你操心···还有问题吗?”
黎楠摇了摇头。
周宴道:“我打电话叫人送你回去。”
“别了吧。”黎楠道:“这么晚了,你那助理不得休息的。”
周宴道:“那你先在沙发上将就一晚,明天早上再送你回去。”
黎楠说好。刚想躺下,他忽然想起来那位年长omega的嘱咐,问道:“你现在难受吗?”
周宴克制的说,“还好。”
黎楠问道:“那你要闻闻我的信息素吗?”
周宴身子一顿,喉咙动了动,道:“这句话不能随便讲。”
“我知道。”黎楠看着他,眼眸像水中的黑珍珠,湿润明亮,“你要闻闻我的信息素吗?”
周宴思考之后很快点了头,黎楠走近他,隔着一道防护栏,放出了一点信息素,清清淡淡的柚子味,中和了过于浓郁的白檀香所带来的心烦意乱,也缓和了周宴剧烈跳动到几乎炸裂的太阳穴的疼痛。
周宴几乎贪婪的吸食着柚子的清香,同时脸上还有装着一贯的懒散随意,以免吓到黎楠。
门口忽然有响动,孟沉走了进来,在闻见白檀香混着柚子的味道时顿了顿身子,自己的信息素被勾的露了一些。
几乎是同时,白檀香的味道张牙舞爪的扑面而来,让孟沉感到窒息,他皱了皱眉,刚想说话。
“周宴。”黎楠抱着头,“你收一收你的味道,熏的我头疼。”
瞬间那股味道便收敛了,像是巨兽重新被关进了笼子里。
孟沉在离黎楠很远的地方停下,问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黎楠本能的不喜欢这个心理医生,“不用,我今天在这里住一夜。”
孟沉挑了挑眉,“一个omega和一个易感期的alpha待在一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黎楠很凶的看着孟沉,周宴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孟沉后退一步,“ok,你说了算,我去给你找条厚一点的毯子。”
不一会儿孟沉回来了,一只手拿着枕头和毯子,另一只手还端了一杯热牛奶。放下东西之后他就离开了隔离室。
黎楠对牛奶深恶痛绝,小时候为了追上周宴的个子,黎楠天天喝牛奶,一天三顿,喝的身上都带着奶味,结果还是长到了致命一七八。
黎楠看也不看那牛奶一眼,兀自卷了毯子窝在沙发上。周宴看了他一会儿,将灯关掉,反身躺在那张小床上。
不知道隔离室的设计人和监狱的设计人是不是师出同门,每间隔离室还装了一个又高又小的窗户,关掉灯之后月光洒进来,怎么看怎么凄凉。
黎楠睡着之后信息素又无知无觉的冒出来,周宴身边萦绕着柚子的清香,难得一夜好梦。
一大早,李陶就得知自己家的少爷进了心理安全研究中心,他马不停蹄的赶到研究中心,看见了一脸困倦的黎家小少爷和优雅从容的自家少爷。一瞬间没有分清到底哪个是被隔离的。
“让你带的衣服你带了吗?”周宴问道。
“带了,在车上。”
周宴点点头,对着头发睡炸起来的黎楠道:“去车上把衣服换了,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黎楠点着头,眼睛睁不开一样,横冲直撞的往外走。
李陶目送黎楠走出去,周宴又吩咐了几件事,大概是给昨晚上收拾残局的,该封口的封口,该处理的处理。
“还有,”周宴停了停,道:“送他回到家,先叫他吃点东西。如果林姨做的他不想吃,就去未然居打包一份海鲜汤,再去前门买一份小笼包···不要给他吃垃圾食品。如果他不高兴,就把他的朋友接到家里陪他玩一晌。差不多晚上十点,你来这里接我。”
“好的。”李陶道:“医院给黎楠少爷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您现在要看吗?”
“给我吧。”周宴道:“别的没什么事了。”
李陶犹豫了一瞬,问道:“如果先生问起···”
“这件事我来告诉他。”周宴翻看着黎楠的体检报告,道:“你现在可以走了,他在车里等久了会发脾气的。”
“好的。”李陶离开了,隔离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周宴翻动纸张的声音。
医院对于黎楠的腺体出具了详细的报告,报告阐述,黎楠的腺体曾遭受三级以上不可逆转的损伤,对于未来被标记的影响未知,目前情况稳定。
黎楠灰头土脸的回到家,跟林姨打了招呼回到自己的房间。热水从头顶冲下来,洗刷掉红酒的粘腻。镜子中的黎楠一脸丧气,眼下还有一圈青灰。
他瘪瘪嘴,有点委屈,“都不帅了。”
换了衣服出来李陶还在楼下等着,黎楠问他,“你怎么还没走?”